第二十四章 覆寫證人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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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重新坐回礦洞管理室的石台前。玉簡顯示屏的冷光還沒有熄,阿木的檔案還浮在視野里——關聯記錄三條,加鎖狀態:已鎖定。

  他剛才新寫的關聯保護規則在代碼樹中亮著,一個極小的灰色節點,旁邊標註著「擴展項——不在天道白名單中」。和當年明長歌覆寫礦洞分成時系統彈出的警告一模一樣。不在白名單中,意味著系統不認可這條規則是「合法」的。但它已經在跑了。

  「周恆會刪阿木的檔案。」明長歌站在他身後,紅筆懸在冊子上方。她的藍色冊子翻到補丁003號那頁——證人保護規則,八十年前寫的。「關聯刪不了就刪檔案本身。檔案刪了,證言就沒了。證人保護規則必須在他動手之前生效。」

  林渡調出系統規則引擎。灰白色的代碼樹在視野里展開,每一根枝條都是一條規則,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判定條件。發言權限、礦洞分成、關聯保護——他覆寫過的三條規則在不同的枝條上亮著極淡的螢光。

  他翻到證人保護規則所在的模塊。這條規則原始版本只有一句話:案件證人——保護:無。默認可被威脅、可被滅口、可被刪除。八十年來沒有人改過它,因為沒有人需要保護證人——雲邊宗的礦難從來沒有證人活到審判。

  「補丁003號。」明長歌把藍色冊子遞給他。泛黃的紙頁上紅筆字跡端正如刻。案件證人應受系統保護。保護方式:檔案自動加鎖,狀態不可修改。提案人:明長歌。時間:—80年6月。

  她把紅筆點在「狀態不可修改」五個字上。

  「這句話只能鎖定檔案本身不被修改。但周恆如果直接刪除整個檔案——『不可修改』和『不可刪除』是兩個概念。你要覆寫的不是『狀態』,是『存在』。讓檔案本身不能被刪除。」

  林渡把炭條抵在玉簡上。

  「那就寫——案件證人檔案不可刪除。觸發條件:用戶狀態標記為『案件證人』。保護方式:檔案自動加鎖。狀態不可修改。檔案不可刪除。」

  他開始寫。不是新寫——是覆寫已有規則。視野里的灰白字開始抖動。原始規則那行「保護:無」像被人搖了一下的水面,字跡開始褪色。新的字從下面滲上來——案件證人保護。檔案自動加鎖。狀態不可修改。檔案不可刪除。

  寫完最後一個字。左耳嗡了一聲——不是長鳴,是極短促的一聲蜂鳴。鼻子裡沒有血。功德消耗比新寫關聯保護輕得多——覆寫已有規則,系統只需要改一個字。新寫要編譯一整條。

  覆寫生效。系統彈出一條灰白色的提示。

  配置變更。路徑:雲邊宗/司法程序/證人保護。變更前:保護:無。變更後:檔案自動加鎖,狀態不可修改,檔案不可刪除。發起人:無記錄。警告:此配置為擴展項——不在天道白名單中。

  「不在白名單中。」林渡把炭條從玉簡上移開。「和關聯保護一樣。系統不認這些規則是合法的——但它已經在跑了。」

  「系統不認沒關係。」明長歌的紅筆落在冊子上,在補丁003號旁邊寫了一條新注釋。本條補丁已被覆寫執行。執行人:林渡。執行方式:覆寫已有規則。功德消耗:-12400。副作用:輕微耳鳴。備註:此規則與關聯保護規則共同構成證人保護體系。關聯保護鎖定關聯鏈,證人保護鎖定檔案本身。周恆無法通過刪除關聯或檔案來消滅證據。——明長歌。

  寫完,她把紅筆移開。然後她翻開藍色冊子最前面那幾頁——補丁001號到補丁005號。這五條是她八十年前寫的,一條都沒執行過。補丁001號是礦洞分成——林渡覆寫了。補丁002號是發言權限——林渡也覆寫了。補丁003號是證人保護——剛剛覆寫完成。補丁004號是物資審批三方簽字——還沒動。補丁005號是獨立審計人制度——還沒動。五條補丁,三條已經生效。

  「八十年前我寫這些補丁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它們生效。現在看到了三條。」

  林渡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有炭灰,炭條上的第二道裂紋在玉簡冷光里泛著極淡的螢光。他剛覆寫完證人保護規則,耳邊還殘留著那一聲極短促的蜂鳴。

  「還有兩條。物資審批和獨立審計。審判周恆之前,這兩條也得生效。」

  礦洞口傳來鐘聲——阿鐵在敲凌晨的換班信號。三下,停,三下。節奏已經很穩了,最後一下和前兩下幾乎完全同步。鐘聲沿著靈石礦脈傳進管理室,石壁微微振動。

  林渡站起來,走出管理室。礦道里很暗,靈石礦脈的藍光在凌晨更顯冷清。他走到礦洞口,天還沒亮透。

  然後他看到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柳如是站在礦洞口,手裡拿著一張紙。不是紅筆寫的補丁副本——是太虛宗的信函。信函上印著太虛宗的白色大理石紋章,系統認證的符文在紙面上流轉。她抬起頭看著林渡,聲音很平,但手裡的礦燈在微微發顫。

  「太虛宗質詢函。要求雲邊宗在三個時辰內解釋『規則異常』——發言權限、礦洞分成、證人保護。三項異常,全部指向你。我的監察使身份——被太虛宗主動公開了。信函是同時發給雲邊宗和太虛宗所有外派監察使的。他們把我的身份當施壓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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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接過信函。信函底部有太虛宗首席規則官白鹿鳴的簽名。簽名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監察使柳青,即刻起轉為公開身份。不再是潛伏者。她作為潛伏者的價值,被太虛宗主動犧牲了。

  「三個時辰。天還沒亮透,到午時截止。」

  第二件事。礦洞口,雲中君顴骨上的傷疤忽然開始發光。不是靈石礦脈的藍光——是無極宗系統標記的灰白色冷光。他正在石壁旁整理礦燈燈油,傷疤發光的那一刻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整個人跪倒在地。

  視野里強制彈出一行灰白色的字:觀察員身份已公開。即刻起轉為公開監視。不得離開礦洞口。

  冷月在他體內植入的系統標記被遠程激活了。柳如是和雲中君對視了一眼——兩個潛伏者,一個被公開了身份,一個被鎖住了身體。同一時刻,不同的神宗,同樣的手段。

  第三件事。天權宗的信函是由天權城直發雲邊宗的,沒有經過任何中間節點。內容只有一句話——功德申訴處執事溫如玉已被暫時停職,原因為她受理了雲邊宗雜役的功德申訴。信函署名:功德核算司司長金滿堂。

  三件事。三個神宗。同一刻。

  林渡站在礦洞口,左手拿著太虛宗的質詢函,右手拿著炭條——筆尖第二道裂紋在夜色里泛著極淡的螢光。明長歌站在他身後,半透明的輪廓在黎明前的暗光里微微發亮。趙老七從礦道深處走出來,跛著腳,鐵錘扛在肩上,錘頭上的鐵鏽在晨風裡蹭到肩膀上的舊痕,留下第四道暗紅。

  「三封文書。太虛宗質詢,無極宗公開監控,天權宗停職審查。都在今天。」

  柳如是把手裡的礦燈放在告示欄下的木柱旁。燈焰在晨風裡直直地燒。

  「我的身份已經沒用了——太虛宗自己把它廢了。從現在起,我不是太虛宗監察使。我是雲邊宗的人。」

  雲中君還跪在地上。系統標記在他視野里閃爍著灰白色的光,他咬著牙試圖站起來,但膝蓋像被釘在地上。他抬起頭看著林渡,顴骨上的傷疤被系統標記映得慘白。

  「我的標記是冷月留的。她可以隨時激活它——我不再是觀察員了。我現在是人質。無極宗把人質放在礦洞口,讓所有人看到——和你們站在一起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柳如是走過去,把雲中君扶起來。她扶他的動作很輕,和添燈油時一樣穩。雲中君站直了,身體還在發抖——不是恐懼,是系統標記在持續放電。他靠著石壁,顴骨上的傷疤還在發光,但他沒有走。

  林渡把炭條在指間轉了一圈。裂紋在夜色里泛著極淡的螢光。

  「證人保護規則生效。現在該保護我們自己了。」

  他翻開冊子。在待查清單上又打了一個勾——證人保護。還剩功德扣罰規則、三大神宗潛伏者、管理員待辦。他在「三大神宗潛伏者」旁邊加了一行字。柳如是——身份已公開,自行脫離太虛宗。雲中君——被系統標記鎖定,無法離開礦洞口。溫如玉——被停職審查,等待進一步消息。

  他還不知道溫如玉收到停職通知時做了什麼——那個天權宗唯一的良心,在功德申訴處的檔案室里,把雲邊宗所有雜役的功德扣罰記錄逐條整理完畢,附上申訴依據,然後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桌面留了一張紙條:這些申訴都是合法的。

  林渡把冊子合上。抬頭看著礦洞口。

  天還沒亮透。柳如是的礦燈在晨風裡直直地燒。告示欄上的紅筆規則被晨光照亮,紙的邊緣卷了,但字跡還是清晰的。泥地上那些礦鎬刻的「勞動量」被晨光填滿,每一道筆畫都像剛刻上去的。那枚壓在「明天再來」上面的靈石還在,淡藍色的冷光和天光混在一起。阿木放在告示欄下的那枚碎石也在,極淡的螢光和靈石冷光交疊——一枚是系統產物,一枚是礦洞產物。並排。

  雲中君靠著石壁,顴骨上的傷疤還在發光。但他沒有走。柳如是把礦燈放在木柱旁,燈焰在晨風裡直直地燒。趙老七把鐵錘從肩上放下來,錘頭輕輕觸地。

  明長歌站在林渡身邊。她把紅筆從髮髻上抽出來,在藍色冊子上又加了一行字。本補丁003號執行時間:—100年3月22日凌晨。執行期間外部壓力:太虛宗質詢函、無極宗系統標記激活、天權宗停職審查。證人保護規則生效的同時,三大神宗同步出手。——明長歌。

  寫完,她把紅筆別回髮髻。

  「三封文書。午時之前要回復太虛宗。你準備怎麼回。」

  林渡低頭看手裡的質詢函。白鹿鳴的簽名在晨光里泛著系統認證的灰白色螢光。他把信函摺疊好,夾進冊子裡。

  「不是回復。是聽證會。他質詢規則異常——那我就請他來看。看礦洞分成怎麼運作,看證人保護怎麼落實,看築基期怎麼說話。不是答辯,是演示。」

  他翻開冊子,在待查清單的空白處加了一行。太虛宗聽證會——邀請白鹿鳴親臨雲邊宗。時間:審判周恆之後。形式:公開演示。他要讓規則自己說話。

  礦洞深處傳來分配器的咔嗒聲。比以前快了小半拍——那是他的第一筆覆寫,還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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