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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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謀反

  三大武館的館主,在縣裡頗有威名,不少百姓家子弟都在他手下學過武,即便沒練出來,也算有師徒情分。

  不少人都認得他。

  看到死了這麼多儒生,有武夫站出來,在場的百姓紛紛舒了口氣。

  他們意識到那位戰報中的征南將軍,與本人有很大區別,但他們人微言輕,只能苟且求生。

  苟且求生者,不妨礙他們期望別人站出來主持正義。

  大乾治下,武道昌盛。

  崇館主教出過不少弟子,與府城宗門亦有關係往來,他說話是有分量的。

  換句話說,秦都尉在時也對他們禮敬有加。

  那名喚作宋容弈的老者,低聲道了句:「縣裡三大館主,高景,崇越,楊淮川,這崇越號稱排名第二的化勁武夫。」

  張冠眉頭微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歪頭對宋容弈:「此地草民,為何盡生反骨?」

  宋容弈搖頭:「我看今日到此為止吧,將軍你也退一步,大乾以武立國,殺幾個文人不是大事,殺一位桃李天下的館主,要慎重。」

  「他也算桃李天下?」

  張冠瞥了他一眼,目錄不悅道:「鄉下武夫,教出來的弟子生來便是我等的奴才,我需對奴才慎重?」

  「嗬嗬————」

  崇越嗤笑一聲,隨手將手中的斷箭擲於地上:「武道之路,何分貴賤,貴胄王侯,當真就比我這鄉下武夫強了?」

  他私下與高景討論過這位將軍,聽說他也是個化勁,不過是仗著他爹是侯爺才能在如此年紀封上將軍。

  張冠緩緩抬眸,露出冰冷目光:「跪下,我可以饒你不死。」

  崇越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他本只是想救下魏亭,並無真正動手的意思。

  但讓他這位老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一位年輕人跪下,他的面子上掛不住。

  他覺得武夫談不上氣節。

  但要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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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人老了,有些念頭在一瞬間驟然通達。

  他掃視周圍死去的儒生,忽地覺得老人該做點什麼。

  「在場鄉親們做個見證,此人侮辱老夫在先,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與猛虎武館無關。」

  崇越的表情漸漸化為決絕,周身氣息驟然一沉,腳下青磚被他腳掌碾得微微開裂。

  下一瞬,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出,右手成掌,正是他壓箱底的絕學「裂山掌」。

  這一掌他凝聚了他全身氣力,掌風呼嘯,帶著碎石破空之聲,直拍張冠心口,勢要將這目中無人的年輕將軍打廢,也好讓他知道鄉下武夫的厲害。

  圍觀的百姓驚呼出聲。

  就連宋容弈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他看出崇越實力不凡,尋常同階武夫挨上一掌,必會骨斷筋折。

  而張冠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就在裂山掌拍來的剎那,張冠渾身肌肉驟然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

  原本合身的衣裳發出「刺啦」一聲,被撐得繃碎開來。

  衣料下的肌肉塊稜角分明,如精鐵澆築,周身散發出一股霸道氣息。

  不等崇越反應過來,張冠不閃不避,硬生生以胸口硬接了他這全力一擊。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氣浪席捲開來,地上的碎石飛濺。

  崇越只覺這一掌拍向了精鐵鑄就的地面一般,勁氣瞬間反噬,手臂發麻刺痛。

  他驚駭欲絕,怎麼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能以肉身硬接他的裂山掌!

  不等他收回手掌,張冠已然動了。

  膨脹的右臂微微抬起,手掌順勢拍下,帶著破空之聲,快如閃電般拍向崇越的脖頸。

  崇越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卻已來不及。

  「噗通」一聲。

  眾人看見崇越重重跪倒在地,腳下的泥土被他這一跪硬生生壓出兩個深坑,碎石和泥土飛濺。

  崇越瞪大著眼睛,口鼻眼角皆是溢出鮮血,無力耷拉倒地。

  整個現場死一般的寂靜,方才還面露希冀的百姓,此刻盡數噤聲,臉上只剩下恐懼。

  張冠笑眯眯的甩了甩手:「本將軍說你生來就該跪下,你為何不信呢?」

  ******

  「女兒,你今日為何穿的這麼素?」

  沈宗瀚來進了女兒書房,順嘴問了一句,從他揚起的嘴角來看,心情頗為不錯。

  細碎日光透過窗欞灑,落在案上的書卷上,光影斑駁。

  沈依茜緩緩抬眸,長睫如蝶翼般輕顫了兩下,似含著一汪浸了日光的清泉。

  「父親不喜歡的話,女兒這就去換成紅色。」

  她的聲音清軟,抬手時衣袖輕揚,露出潔白皓腕,替沈宗瀚拉開椅子。

  「算了,說正事吧。」

  沈宗瀚微微頷首,覺得女兒愈發懂事了。

  他走到案前坐下,沉吟片刻,緩聲道:「老爺子剛來找我,要我借給他二十萬兩白銀,這可不是小數目。說到底,老爺子總是要過世的,以後這家產有你二伯也有你小姑的份。說起來,二十萬怎麼也該大家湊一湊,憑什麼只從我這裡出?」

  「平日裡我跟老爺子不分,故意讓你打理內外,便有趁機接手老爺子生意的意思。」

  「不過,你若是嫁給將軍,其實多少銀兩反倒無所謂了。」

  他來此的目的,是為了確定女兒態度。

  「父親大人,話不能這麼說。」

  沈依茜忽地開口,嗓音褪去了方才的嬌軟,添了幾分清冽:「老爺子前些日子跟我透過底,他想跑,一旦他跑了便會得罪將軍,這怎是無所謂的事呢?」

  「跑?」

  沈宗瀚搖了搖頭,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輕嘆一聲:「他是看不到機遇啊!」

  說到這裡,沈宗瀚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沈依茜,語氣溫和:「你怎麼想的?真的願意去侍奉將軍嗎?」

  沈依茜眼底瞬間漾開一抹笑意,唇瓣輕啟:「自然願意,我聽聞將軍尚未娶妻,以我的才智若是親近將軍,定然比韓家、趙家的姑娘更能討得他歡心,以後若是被將軍看中,我便是正房夫人,好過那些與人為妾的女子。更何況是將軍夫人,對父親和兄長都有好處。」

  「只是還有一事需得父親大人幫助。」

  「說。」

  「凡常女子嫁人,夫家待她如何,往往會在意嫁妝豐厚,豐厚代表娘家重視。將軍雖出生貴胄,但如今被貶,正是攀附良機。」

  「女兒有個法子,可以借花獻佛,順利的話,松江縣真正的半城便是您了,彼時您在將軍眼中的價值更高,女兒也更有施展的餘地。」

  沈宗瀚覺得女兒懂事的不像話,心中頗有些疑慮,於是問道:「說來聽聽,如何成為這松江真正的半城?」

  沈依茜微微抬頜:「將軍絕非池中之物,松江縣也並非他久居之地,他如今只需要現銀,而非沈家產業。」

  「如今老爺子想跑,你當將軍不知嗎?他巴不得老爺子變賣家產都換做現銀,故而他讓沈家湊二十萬兩銀子給他。」

  「若是您跟老爺子開誠布公,將這些產業悉數吃下,等將軍走了,你便是半城了。」

  沈宗瀚眼睛微微眯起,語氣微冷:「我能吃下老爺子的產業?」

  沈依茜微微一笑,語氣輕鬆:「跟其他四家合作。」

  沈宗瀚用懷疑的目光打量沈依茜:「你是想幫老爺子逃出松江,才想出這主意的吧?」

  「女兒為何要做損己利人之事?」

  沈依茜目光灼灼,淺笑了一聲:「爹不要忘了,我是要做將軍夫人的,張將軍年輕,身邊不會少了女人。女兒若無真正打動他的本事,如何立足?」

  「將軍娶了我,我給他的嫁妝便是半城家資換成的銀錢,省去了他整日花心思鈍刀割肉。而父親你,得到了半城。」

  沈宗瀚心動了一下:「不算半城,因為我欠了其他四大家族的債。」


  沈宗瀚聽完,臉上的懷疑漸漸褪去,面露思索之色。

  「不管怎麼說,如今老爺子是賤賣————我肯定不會虧。」

  他覺得女兒有些話說到心坎上了。

  松江縣也並非張冠久居之地,他如今只需現銀,而非諸多產業。

  再一細想,女兒應是要借花獻佛。

  否則,對她沒有半分好處。

  很合理。

  女兒又不傻,哪有放著將軍不攀附的。

  隨即便自顧自頷首。

  自從那日打了她一巴掌,這孩子總算醒悟了,知道做父親的都是為了她好。

  沈宗瀚假意咳嗽了一聲,語氣和緩道:「前些時日打了你一巴掌,是為父衝動了————既是決定嫁給將軍,平日裡也要收拾收拾,打扮漂亮些。」

  「只是,你剛剛這番話都是真心?」

  見他不放心,沈依茜緩緩抬頭,眉頭舒展,巧笑嫣然:「此事我早就跟老爺子說過,只不過,我說要幫他逃罷了。這幾日,我已跟韓家的三爺搭上線了,他願意低價購買,還有金家老爺子,也有幾分興趣————」

  「反正賣老爺子的家產,女兒並不心疼,只不過我仍在談價,想要替將軍和自己多謀劃些財產。若非為自己打算,女兒何必如此上心。

  聞言,沈宗瀚心底有些不太舒服。

  他覺得女兒精通商才未必是好事,處處為了她自己謀劃,最後自己這個當父親未必能討得多少好處。

  不過這也說明女兒真想通了,剛剛所言,皆能斷定她真想嫁給將軍。

  於是他便接口道:「茜兒莫要心急,勿要都便宜了別人。趙家老二近日也跟他談過想要分家,我來私下與他談談,多找些人來,以我的名義來拿下老爺子的家產。」

  ******

  「嘭」,聽竹軒小院內,伴隨衣袂翻飛的簌簌聲,葉辭一掌揮出,打出沉悶的破空聲。

  「抱山追月印。」

  葉辭長長舒出一口氣來,緩緩收勢。

  「葉供奉果然厲害,這一掌要是打在吳某身上,腦瓜子都得崩開了。」

  一旁候著的吳坦臉上流露真切的崇拜,語氣驚嘆:「您果然是天縱之資,吳某練武多年,還沒見過有化勁武師打出如此力道。」

  他神情並非作偽,而是親眼看見葉辭形如鬼魅,一掌揮出,震得四周空氣嗡嗡作響,久久難消。

  簡直恐怖。

  午後的陽光有些熾熱。

  葉辭收勢,氣息絲毫不亂,隨手拿過布子擦拭額頭汗珠。

  聽著吳坦的稱讚,也是微微頷首,頗為滿意。

  雖然抱山印仍舊未練到二重,但他畢竟練出化勁,結合步法,打出自悟的招式,威力倒是頗大。

  若是能達到二重,自己這一招式的力道肯定更加驚人。

  正在這時,卻看見院外沈萬舟匆匆跑來。

  葉辭看他差點跌倒,連忙身形一閃,上前扶了一把,他第一次從這位老爺子臉上看到驚慌失措的模樣。

  「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萬舟將街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葉辭,語氣充滿驚恐。

  聽到街上儒生被殺,平安鏢局被滅門,葉辭驀然抬頭:「蔣師兄在嗎?」

  「事發突然,沒有多少消息,但崇越對張冠動手,卻是惹怒了他,他說本地武夫腦後皆有反骨。」

  「現已下令將所有武館查抄————」

  葉辭靜靜聽了一半,未再說話,只是朝院外走去。

  他覺得等不了了!

  真的該死,居然敢殺平安鏢局的人。

  「不要衝動!」

  沈萬舟在他身後喊道。

  葉辭揚了揚手。

  事實上,張冠殺人已是上午的事,沈萬舟得到消息再來告知葉辭,此時已是午後。

  但葉辭依舊想去看看,結果剛出門便跟一道身影撞了個正著。

  「葉供奉去哪?」

  來人躬了躬身子。

  此人是陳管事,說起來有好些時日沒見了,沈萬舟說他是化勁,在外邊保護沈依茜。

  「出去轉轉。」

  葉辭平靜道。

  說完,便自顧自向前走去,剛走出沒兩步,就聽見身後一聲低呼:「葉供奉,小姐有句話我覺得說得對,匹夫一怒,流血五步,一命賠一命只需要勇氣。殺了人還能全身而退,才是本事。希望葉供奉勿要衝動,報仇的事可以從長計議。」

  「我總要知道師兄死活。」

  「活著。」

  葉辭緩緩扭頭,看向陳管事,而後者擺了擺手,壓低聲音:「張冠在前院殺人,那個叫段武的在後院殺人,蔣定安和黃果樹雖不敵對方,但好在步法了得,跳出了牆。我跟汪涯動手,救下了兩人。」

  汪涯是沈宗翰別院裡的化勁高手,跟葉辭之間雖無接觸,但葉辭知曉此人。

  聽他說完,葉辭這才注意到陳管事臉色蒼白:「你受傷了?」

  「我還好,但汪涯受了傷,我來府上順便尋些療傷藥物,如今不好在外邊購買,怕被張冠的人察覺。」

  「是沈宗翰讓你們救的?」

  「不是,我跟汪涯本是想嘗試救下魏亭,誰料到那群人根本不要命,加之張冠身邊還有高手。所以我們只是躲在一旁,順道救的蔣定安他們。也正因如此,張冠應是怒了,適才才宣布要查抄所有武館。」

  「帶我去找蔣師兄。」

  「已出城了。」

  「出城了?這麼快?」

  「小姐怕搜查,安排他們立刻離開的。」

  「小姐————」葉辭平靜問道:「沈依茜?」

  「是的。」

  「人被安排去哪了?」

  陳管事沉默了一陣子,道:「小姐猜到你會問,所以,讓我回答你兩個字。」

  「別管。」

  葉辭覺得這很符合她的性格,但依舊問道:「我必須要管呢?」

  「小姐說,你非要問,那就是別摻和。」

  「什麼意思?」

  「她讓蔣定安去找大義軍,報仇,你跟張冠沒有仇,所以沒必要摻和。因為謀反是要掉腦袋的,你有大好的前程,不要跟他們混在一起。」

  「謀反————」

  葉辭沉默了片刻,問道:「蔣師兄怎麼找到大義軍?」

  「找流民,報太平商會,馮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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