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程青石的想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隨後,一個念頭便不可遏制地在周凡心裡瘋狂滋長。

  陳景身為連山武館的內院弟子,卻在牲坊巷當殺豬匠,簡直是丟武館的臉面,丟程老爺的臉面。

  這種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會說連山武館連親傳弟子都養活不起,跑去殺豬掙錢。

  周凡越想越激動,他知道少館主程青石生性倨傲,最是看重武館名望。

  若是程青石知道了這件事,說不準便會大發雷霆,親自去跟程館主稟告。

  那陳景這內院弟子的身份,極有可能被直接罷黜。

  到那時候,內院的位置便會重新空出來。

  而他周凡,外院樁功大成第一人,便是最有可能遞補上去的那一個。

  周凡想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轉身就往武館跑去。

  程青石不像張承冀那樣每天在外院授課,他素來深入簡出,專心練武,極少在外院露面。

  周凡逃了下午的課業。

  趁著僕役不注意溜進了內院。

  他在迴廊小路上蹲了許久,終於等到程青石從演武場練完功回房。

  「程師兄!」

  周凡閃身而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程青石停下腳步,皺眉看了他一眼。

  這少年穿著外院弟子的武服,面生得很。

  「你是何人?」

  「弟子是外院周凡,有要事告知程師兄。」

  周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語氣里的急切。

  程青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說。」

  「據弟子所知,陳景師兄如今在牲坊巷做殺豬匠。」

  周凡咽了口唾沫,「弟子唯恐陳景師兄的行徑會為武館招來非議,徒惹笑話,特來告知程師兄。」

  程青石瞳孔微微一縮,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但他面上依舊是一貫的冷淡,只是盯著周凡看了片刻,緩緩問道:

  「此話當真?」

  「弟子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周凡見程青石似乎有了反應,心中大喜,膽子也壯了幾分。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那麼,你以為該如何論處?」

  周凡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穩而公正,但眼角眉梢的興奮還是藏不住地溢了出來: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陳景師兄身為武館內院弟子,當以武館名譽為重。」

  「如今既然有損門風,依弟子之見,該罷黜他內院弟子的身份,以正視聽。」

  程青石負手而立,眯起眼睛看著周凡。

  他冷峻的臉上隱在迴廊的陰影里,看不出喜怒。

  沉默了片刻,程青石忽然開口,「周凡是嗎?」

  周凡興奮應是。

  他期待著程青石的誇讚,期待著這位少館主拍案而起,帶著他去見程館主。

  然而程青石卻是語氣冰冷道:

  「外院弟子周凡,狹隘擅妒,心思不正,隨意編排內院師兄。」

  「我會和大師兄說,將你逐出武館。你預交的束脩,武館會退給你。」

  「現在,你可以走了。」

  周凡整個人像被一記悶雷劈中,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什……什麼?怎麼會?」

  「那陳景明明……為什麼……」

  他的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過程青石會發怒,想過他會質疑。

  但他萬萬沒想到,程青石連查證都懶得查證,直接就要把他逐出師門。

  「就算陳景真的做了什麼有辱師門的事,也當由館主親自論斷,何時輪到你一個外院弟子指手畫腳?」

  程青石冷冷地看著他,「自己體面一些走吧,不然我不介意親手把你扔出去。」

  周凡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看著程青石那張毫無波瀾的冷臉,忽然明白了一個他早該明白的道理。

  在連山武館,親傳弟子就是親傳弟子。

  就算陳景真的是個殺豬匠,也不是他一個外院弟子能撼動的。

  他咬著牙,轉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程青石站在原地,看著周凡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調轉方向,朝程連山夫婦的院子走去。

  院裡程連山正和蘇茹坐在廊下喝茶。

  程青石走進院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孩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程連山放下茶碗,瞧了自家兒子一眼。

  程青石是個悶葫蘆,從小到大,除了早晚請安,平時極少主動來找他說話。

  這會兒時辰不對,又是這副板著臉的表情,他一看就知道兒子心裡藏著事。

  「青石,是有什麼事嗎?」

  程青石將方才周凡舉報陳景在牲坊巷當殺豬匠的事說了一遍。

  程連山聽完,微微頷首:

  「你做得很好。品行不端者,確實不該留在武館。」

  程青石沉默數息,然後直截了當地說:

  「孩兒以為,陳師弟做殺豬匠,此事不妥。」

  程連山端起茶碗輕抿一口,樂呵呵笑道:「有何不妥?」

  「殺豬行當,污穢辛勞,既耽誤時間練武,酬勞又不高,還會遭人非議。」

  程青石一板一眼地列出理由,條理分明,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琢磨過一陣了。

  程連山笑了笑,把茶碗擱下。

  「青石,你生來就在武館,過著高人一等的生活,不曾接觸過民生疾苦。」

  「需知生計行當,沒有高低貴賤之別。」

  「老七的這件事,老三已經跟我說過了,那小子殺豬的活計就是老三給介紹的。」

  「老三給他講過其中利害,但老七仍然這麼決定,想來是有自己的打算。

  「而且他早晚勤練不輟,功夫進展日有所長,這就夠了。」

  「做師父的,不能樣樣都管,那樣做師父的累,做徒弟的更累。」

  他頓了頓,語氣淡然道:「至於名聲嘛。」

  「武館的名聲都是打出來的,不是傳出來的,沒必要在意。」

  蘇茹在旁邊接過話頭,聲音溫婉中帶著一絲心疼:

  「聽說小景這孩子以前在雙安鎮就是殺豬為生的。」

  「他這般勤勉刻苦,想必以前是吃過不少苦頭的,青石,莫要對你小師弟太過苛責了。」

  程青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是,孩兒知道了。」

  他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院子。

  日光將他的影子拉長,他走在迴廊上,低頭思量,心裡頭的想法和來時已經不一樣了。

  父親說得對。

  殺豬也好,護鏢也好,都是營生。

  他可以不認同陳景的選擇,但他沒有資格替他做選擇。

  與此同時,周凡站在連山武館的大門外。

  他手裡攥著退回來的錢袋,指節捏得發白。

  回頭看著那塊烏木匾額上的「連山武館」四個大字,眼中翻湧著不甘和怨毒。

  他本該有大好前程!

  可陳景搶了他的位置,程青石又一腳把他踢出了武館,他什麼都沒有了。

  「陳景。」周凡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