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歐洲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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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5章 歐洲的憤怒

  查爾斯·費弗曼是真擔心歐洲的同行們吵不贏喬源。

  倒不是查爾斯·費弗曼對歐洲的同行心懷憐憫。事實上對於數學家來說,憐憫這兩個字基本不在情緒範圍之內。

  這完全是基於極度理智的形勢判斷。其中關鍵還是當下國際學術話語權的問題。

  英語作為學術通用語言的環境,已經開始肉眼可見的退化。

  歐洲學術圈雖然也一直對英語學術語言不滿,但起碼他們的反對更多還是對於一些語法,表達習慣和語言使用邏輯的不滿。

  而且相較於中文學術語言成為世界主流的學術語言,歐洲圈的同行,肯定還是會退而求其次,成為英文學術語言的天然盟友。

  畢竟兩邊的學術詞彙其實非常接近,語言方面歐洲跟西大一直都在共用大量的拉丁和希臘詞根。

  更別提兩邊的學術網絡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相通的。

  兩害相權取其輕,從來都是這個世界通行的規則。

  查爾斯·費弗曼雖然意識到了學習中文已經成了未來的趨勢,但作為老派學者,自然還是希望中文完全替代英文成為國際學術主流語言的進程最好能慢一點,再慢一點。

  最好是能有一個戰略相持的過渡階段。這一階段英文和中文在國際學術界的比重同等重要。

  這個階段能過給包括普林斯頓在內的西方所有科研機構一個準備,不至於突然需要交接,結果亂成一鍋粥。

  畢竟這種突然性的混亂帶來的將是整個西方學術界思想上的不統一。

  真出現這種情況,影響將是極為深遠的。起碼會耽誤一代甚至兩代整個西方科研體系的人才梯隊建設。

  畢竟對於長久的學術傳承而言,語言從來都不止是交流工具,更是搭建整個學術體系的骨架。

  兩代的學術斷層,對於西方學術圈層的影響太大了。大到可能喪失未來重新追趕的資本。

  現在整個用於學術出版領域的問題還沒完全解決,依然處於混亂狀態。

  加上之前西方跟華夏喬的好幾次爭論,包括CERN的世紀賭局,這次普林斯頓主導的驗證,最後都證明了喬源理論的正確性。

  這一次次的爭論無疑都在間接得夯實喬源在國際學術界的聲望。

  如果這次兩邊吵起來歐洲的同行再輸了,查爾斯·費弗曼能夠想像對於年輕一代的數學家們,會有多大衝擊。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那些人大概還沒感覺到。

  但作為普林斯頓數學院的教授,查爾斯·費弗曼已經感覺到學院裡那些年輕人們討論華夏喬數學思想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大。開始主動選修中文的學生也越來越多。

  這雖然是好事兒,甚至其中還有學院的刻意引導,但當兩邊一次次聲勢浩大的爭論都以西方輸掉告終,對於西方年輕一代學術自信的打擊自然是極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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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不是查爾斯·費弗曼希望看到的。

  他希望更平穩的過渡,西方的年輕人能用更為自信的心態去擁抱這種改變。

  而不是在對已經學習的體系充滿疑問中,被迫去接受學術界這場大變革。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位教育者的本能。

  而短時間內,大規模學術爭論一直完敗,無疑會加速這場變革。

  所以再次從頭開始翻看喬源發表的最新論文時,查爾斯·費弗曼看得更仔細了。

  他是真希望能找到其中的一些漏洞,幫助歐洲的同行們扳回一城。

  哪怕他本人對於朗蘭茲綱領其實並沒有那麼大的執念。

  從這一點上看查爾斯·費弗曼無疑是極為清醒的學者。

  因為這種事兒歷史上的確發生過。而目就發生在華夏。

  很長一段時間裡,華夏那些最有天賦和能力的學者都極為嚮往西方。

  甚至做出過國內不可能做出科研成果,除非全盤西化的判斷。

  那個時代,是真有學者提出過要完全廢除漢字,放棄中文,從基礎教育開始完全擁抱英語,才能救國的言論,而且還是當時華夏極為知名,影響力極大的學者。

  他們甚至喊出了「漢字不滅,華夏必亡」的口號。

  而且這種言辭甚至還真的被學術界放到檯面上認真討論過!

  這就是一個國度完全喪失學術自信的體現了。

  更是任何一位老派學者都打心底無法接受的可能性。

  但可惜的是,即便查爾斯·費弗曼用最認真的態度,全神貫注地仔細研究喬源的推導過程,依然沒在邏輯上找到任何漏洞。

  證明的步驟雖然不多,但每一步都正好踏在最關鍵的地方。這種風格其他人甚至無法模仿。

  簡潔,優雅,直擊數學的本質。

  就好像一位舉世聞名的劍客,一出手總是直擊要害。

  不知不覺中查爾斯·費弗曼再次看到了最後那簡短的感謝。隨後放下筆,看了眼桌上凌亂的遠超過論文頁數的雜亂稿紙,查爾斯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讓他又想到了上次去華夏桐山時跟華夏喬那一場面對面的交鋒。

  他同樣試圖尋找出喬源思路中的漏洞,然後一舉駁倒那個年輕人,最後結果跟今天一樣。

  他不但沒能駁倒對方,反而在潛意識裡接受了對方的數學思想。

  這不是喬源的魅力,而是真理的魅力。

  正在走神間,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查爾斯·費弗曼從惆悵的回憶中回過神來,沉聲應了句:「請進。」

  房門被直接推開,學院院長洛特·杜根踱著特有的步子走了進來。

  看到那張老臉,查爾斯揉了揉眉心,問道:「你怎麼來了?」

  「準備下班,路過你這邊看到燈還亮著,所以就想進來看看。」

  洛特·杜根解釋了句,隨後看了眼那張凌亂的桌子,略微有些詫異的問了句:「你重新推導了一遍?」

  查爾斯·費弗曼看了洛特·杜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差點忘了,你一直都是個認真到很沒意思的傢伙。」

  洛特·杜根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自顧自地坐到了辦公室的沙發上。

  查爾斯·費弗曼裝作沒聽到洛特·杜根的吐槽,不太客氣地開口問了句:「你到底有什麼事兒?」

  「不要這麼嚴肅,我親愛的查爾斯。我知道你心情可能不太好,但你應該對我更尊敬些。」

  洛特·杜根依舊不緊不慢地說了句,才輕飄飄地丟出一句:「我今天剛剛下定決心退休了,查爾斯!所以我給董事會寫了一封辭職信。

  對了,信里我推薦你接替數學院院長這個位置。畢竟現在這個情況,整個學院我也只放心你能夠帶著學院繼續走下去。」

  「退休?」

  查爾斯·費弗曼十分詫異地看著洛特·杜根。

  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小老頭,雖然這輩子並沒有拿到菲爾茲獎,但卻培養出過三位菲獎得主。

  這份榮耀也讓他成為了普林斯頓數學院擔任院長時間最長的數學家。

  查爾斯·費弗曼從沒想過洛特·杜根竟然會主動退休。

  他一直都認為這個小老頭會在這個位置上一直干到去世那天。

  「是的,請不要這麼驚奇的看著我,我今年已經七十八歲了,已經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了!哦,對了,還有數學年刊主編的位置,我打算一併交出去。」

  洛特·杜根慢條斯理的說道。

  「為什麼?」查爾斯·費弗曼愣了片刻,才有些恍惚的開口問道。

  「我剛才說了,我的年紀太大了!」

  「不會是這個原因,杜根先生,我都知道不會是這個原因!」

  「不,就是這個原因。我老了,已經不能適應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了。」

  「廢話,我今年也七十七歲了!」

  「但你還精力充沛,而我已經不行了!我的精力甚至不允許我從頭推導一遍一篇只有三頁的論文!」

  兩人爭論因為這句話戛然而止。

  甚至不能算爭論。

  因為只有查爾斯·費弗曼的語氣比較激動,洛特·杜根的語氣則一直很平和。

  見查爾斯·費弗曼不說話了,洛特·杜根又繼續自顧自的說道:「當然,這個決定太突然了些,所以我推薦了你。

  我建議你去尋找一位值得信任的更年輕的夥計,去繼續帶領普林斯頓數學院前進。我們都老了,而未來是那些年輕人的。」

  說完,洛特·杜根停頓了片刻,加重了語氣說道:「想想看吧,查爾斯,華夏喬才多少歲?」

  「所以,這就是你當逃兵的理由?」查爾斯·費弗曼質問了句。

  聽了這句質問,洛特·杜根笑了,滿臉的褶子展開後帶著一絲苦澀。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好像也沒錯。說句心裡話,我這一段時間都很迷茫。

  這段時間你關注過數學年刊已經有幾期沒有發布有足夠分量的文章了麼?」

  查爾斯·費弗曼微微一愣沒有回答。

  「三期了!」洛特·杜根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這麼多年前所未有的情況,依然有很多人以能在我們的刊物上發表文章為榮。但現在想要從稿件中找出有創造力的論文太難了!

  AI時代讓原本有序的一切開始加速混亂。這種熵增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我所能掌控的極限。所以不是我想逃避,而是我沒有選擇,查爾斯!」

  說完,洛特·杜根沒有再廢話,而是從沙發上緩緩站了起來,隨後抬手撫平了褲子上的褶皺。

  「好了,不耽誤你繼續思考了!雖然我的意見董事會不一定會接納,但看到你還有這麼好的精力,我很欣慰。」

  說完,老頭便自顧自地踱著步子朝著門外走去。

  沒有額外的道別,也沒有再停留,就這麼直接走出了查爾斯·費弗曼的辦公室,甚至連門都懶得幫他給關上。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早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

  這突然的插曲,讓原本心情就不太美麗的查爾斯·費弗曼心情變得更為低落了。

  他甚至有些後悔剛才說的那些重話。老杜根一輩子都是個注重體面的傢伙,起碼他不應該用逃兵那個詞的。

  深吸了口氣之後,查爾斯·費弗曼再次看了眼桌上那些凌亂的稿紙,隨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當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突然湧上心頭時,他突然覺得自己或許也應該選擇退休了。

  六個小時的時差,讓歐洲大部分數學研究機構比普林斯頓晚了幾個小時才注意到喬源的最新論文。

  正如查爾斯·費弗曼預料的那樣,當這篇論文在歐洲大大小小的數學研究機構開始傳閱時,立刻便爆發了可以用激烈來形容的反響。

  「素數並非絕對,自然數集合中的所有素數只是g=1時的退化。當更改量子形變參數g

  時,素數集合將發生整體相變。」

  開什麼玩笑?!

  看到這個所謂的量子素數猜想的時候,整個歐洲數學界的確可以用一片譁然來形容。

  素數的絕對性本就是數論的基礎之一。

  這對於整個歐洲數學界來說,甚至可以是能被視為信仰的東西。

  畢竟兩千多年來,素數一直都被認為是絕對純粹且不可更改的宇宙真理,甚至這裡的數學家們將素數稱之為數學的原子!

  從歐幾里得證明素數有無限個開始,到黎曼開始對素數分布問題進行研究,再到安德

  魯·懷爾斯因為證明費馬大定理,拿到了菲爾茲特質獎盃。

  這些榮耀可都是屬於大歐洲的!

  這也是歐洲是研究朗蘭茲綱領最核心地區的原因。

  在許多歐洲數學家看來數論本就是歐洲的自留地,甚至可以說是歐洲文明皇冠上的最為璀璨的那顆明珠。

  喬源去砸那些搞物理的飯碗也就罷了,哪怕是挑戰經典數學分析的內容,都不會讓這些歐洲人破防,但是喬源這次挑戰的是素數的絕對性!

  不對,這甚至已經不是挑戰了!而是赤果果的羞辱。是對大歐洲兩千年數學文化信仰的羞辱!

  所以對於諸多老派的歐洲數學家而言,在看到喬源提出的量子素數猜想那一瞬間,便勃然大怒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只能說喬源這次是真的捅了老歐洲的馬蜂窩了。

  德國波恩大學,馬克斯·普朗克數學研究所。

  彼得·舒爾茨剛到辦公室便下載了喬源的論文,並第一時間藉助強大的翻譯工具,將這篇只有三頁的論文翻譯成了英文版本。

  他是在家裡就接到了不止一位同行朋友的電話,自然心裡滿是好奇。

  這位曾經德國最年輕的W3級教授,當年也是全世界公認最具天賦的數學天才。曾經不止一位大佬評價過這樣一句話:「如果這個時代有人能解決朗蘭茲綱領問題,那一定是舒爾茨!」

  事實上彼得·舒爾茨也的確為朗蘭茲綱領貢獻了許多解決思路,比如他主導了幾何朗蘭茲猜想的證明。

  當然這些成就,也讓他拿到了菲爾茲獎。

  但很顯然,目前距離完全解決朗蘭茲綱領問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也正因為這些原因,對於喬源直接挑戰朗蘭茲綱領這件事,彼得·舒爾茨此時也覺得很不舒服。

  他之前一直很欣賞喬源,甚至一度有過跟喬源合作的想法。

  只是在喬源一直倡導並堅持中文發布成果後,才慢慢淡了合作的心思。

  但今天這一出,讓彼得·舒爾茨對喬源的觀感又有了些不一樣的看法。

  沒有太過憤怒的情緒,是因為他清楚數學家的對決,從來不是靠罵戰。

  找到並一針見血地指出一篇文章中的推理又或者邏輯漏洞,才是數學家的決鬥方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凌亂的演算用稿紙一張張增加,也讓彼得·舒爾茨的眉頭越皺越緊。

  作為這個時代最先進的數學思想,他當然之前也曾專門研究過喬源那套QU(N)群理論。

  所以喬源證明部分的內容理解起來並不算難。

  也正是因為簡單,在多次推導之後,彼得·舒爾茨並沒有找到明顯的漏洞。

  說實話,這本就是彼得·舒爾茨意料之中的事情。

  數學家也是有共性的。

  有了一定地位,沒有誰會將邏輯推導並不嚴謹的文章直接發出來。

  這也讓彼得·舒爾茨陷入兩難。因為這篇論文找不到漏洞,就意味著想要證明喬源是錯的,就從QU(N)群這套理論體系中去尋找錯誤。

  顯然這項工作有著極大的工程量。

  如果再考慮到諸多物理現象已經從多個層面證明了喬源這套理論的正確性,這甚至可能會成為一個純粹浪費時間和資金的任務。

  但彼得·舒爾茨有種很強烈的感覺,這項工作大概率會在壓力下推進,甚至不以他個人意志為轉移。

  可怕的預感————

  因為下一刻,他的郵箱便響了一聲,隨後彼得·舒爾茨便看到了一封極為正式的邀請郵件。

  這是他博士導師米歇爾·拉波波特發來的郵件。

  當年他能成為德國最年輕的W3級教授,也是因為這位導師的力排眾議為他站台。

  最重要的是,當年他那篇提出狀似完備空間,並震驚了國際數學界的博士論文,也是在這位導師的指導下完成的!

  此刻,彼得·舒爾茨甚至能想像出這封郵件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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