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數據地獄
「歡迎您，市長先生。」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紐約市的約翰市長，帶著一身的風塵僕僕，低調造訪了麻省理工學院校區。
身穿一襲筆挺白大褂的蘇皓，早早地走到實驗大樓門口迎接他。
離得近了才發現，這位平時在電視鏡頭前總是意氣風發的市長，此刻臉色明顯憔悴了許多，眼底掛著濃重的烏青。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段時間在紐約市議會裡舌戰群儒、強行推動「神諭」立項的過程，遠遠沒有新聞通稿里寫得那麼順利。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蘇皓。」
看到蘇皓那張年輕卻永遠沉穩的臉，約翰緊繃的肩膀鬆弛了幾分，面帶笑容地主動伸出手。
「您最近肯定很辛苦吧？」
面對蘇皓這句關心，約翰握著他的手，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無奈的苦笑。
政治這玩意兒有時候比黎曼猜想還不講道理。
法案前腳剛在議會吵翻天地通過，後腳外面的紐約市民們就指望著第二天早高峰的交通狀況，能像變魔術一樣立刻得到改善。
但現實哪有神仙下凡？
正如老話所說，一山放過一山攔。
議會的口水仗打完了，目前落實到具體執行層面的談判，依然在經歷著讓人抓狂的陣痛。
「別提了，市政廳的法務部門簡直就是一群天生的悲觀主義者，這幾天一直在拼命踩剎車。
海量市民的出行數據到底怎麼合規使用、出了漏洞責任由誰承擔、萬一系統調度出了事故市民能起訴誰！
這一樁樁一件件，所有這些能把人繞暈的爛攤子問題，他們都要求我立刻給出萬無一失的答覆.......」
蘇皓深表同情地點了點頭。
當一項足以改變人類社會運轉規則的技術降臨時，舊制度的恐慌與防禦機制必然會全面觸發，這些雞飛狗跳的扯皮全都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嗶。
隨著門禁卡刷過感應區，厚重的隔音大門向兩側滑開，大型聯合實驗室的全貌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約翰眼前。
放眼望去，寬敞的大廳里簡直比華爾街的證券交易大廳還要熱鬧。
幾十名掛著工牌的工作人員正步履匆匆地來回穿梭，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各自忙碌著手頭的工作。
有夾著筆記本電腦、連喝口水都顧不上、在過道里一路小跑的研究員！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有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裡捏著記號筆瘋狂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的數學家！
還有三五成群聚在角落裡、唾沫橫飛地圍繞底層數據處理方式展開激烈討論的資深工程師！
約翰停下腳步，像個誤入魔法工坊的麻瓜，饒有興致地環顧著這間充滿奮鬥氣息與混亂美感的實驗室。
作為這個超級項目的政治推手，預算案一在議會通過，他頂著各方勢力的眼紅與施壓，第一時間就把最頂級的政策人力和大把資金優先投入到了這裡！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外界現在大概都誤會了。
紐約的媒體和市民們肯定在腦補，覺得在紐約市政廳地下幾百米的防核掩體深處，正有一台充滿科幻感的龐大AI機器在秘密運轉。」
約翰看著眼前滿地跑線的機房和滿白板的算式，忍不住感慨道：
「沒想到實際上，決定一座超大城市未來的『神諭』，居然是在這樣充滿學術氣息的地方誕生的。」
「地下防空洞加全息投影？就像電影《少數派報告》里阿湯哥揮揮手就能抓犯人那樣嗎？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真想申請點經費體驗一下那種酷炫的裝修風格呢。」
光是在腦海里想一想那個滑稽的畫面，就覺得很有趣似的，向來沉穩的蘇皓忍不住彎起嘴角，愉快地笑了起來。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帳單。
外人只看到了100億美元這個嚇死人的龐大預算，卻根本不知道...
實際上真正拿來買伺服器、鋪光纖、投入到高精尖設備和基礎設施上的硬體費用，滿打滿算也就占到20%左右。
真正吞金如麻的無底洞，也就是預算的大頭，全都將用於底層數據的清洗與整合！
「不過看這架勢，大家看起來都忙得不可開交啊。」
約翰看著一個從自己身邊風一樣刮過去的年輕博士生，感嘆了一句。
「沒辦法，因為現在這裡簡直就是數據地獄。」
光靠嘴說沒有畫面感，蘇皓乾脆領著約翰走到附近的一台台式機前，敲了兩下回車鍵，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監控界面展示給他看。
像紐約這樣人口千萬、歷史悠久的超大城市，在過去幾十年的信息化浪潮里。
早已被各自為政的官僚機構分割成了數千個完全孤立、互不買帳的獨立系統。
交通局的路口信號系統、地下錯綜複雜的地鐵運營網、警務與消防出警調度系統、急救醫療呼叫中心、市政道路養護、全城能源電網管理、甚至是公共住房管理檔案，全都混雜在其中。
此時此刻，數不清的原始數據正順著光纖源源不斷地傳輸到這裡。
但最要命的問題在於，所有這些系統，全都是在過去不同的歷史時期、由不同的政府外包部門、按照各自完全獨立的程式語言和奇葩標準搭建起來的！
把它們湊在一起，簡直就像是讓一百個說著不同方言的原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吵架！
「等一下！3號組停手！
環保局傳過來的這批氣象關聯數據居然沒有應用夏令時，跟交通局的時間戳全都整整差了一個小時！全亂套了！」
「緊急出動記錄里，各個部門對『延誤』的判定標準根本不一樣啊？
市立醫院那邊是救護車超過1分鐘沒出庫就算延誤，紐約警方那邊則是接警後3分鐘起算！
這怎麼放進同一個矩陣里算相關性？」
「法務團隊剛剛發來緊急警告，說這份資料絕對不能直接用！
說是顆粒度太細，存在交叉比對後識別出特定個人身份的隱私風險，讓我們全部打回重做！」
偌大的實驗室里，焦頭爛額的抱怨聲、核對聲、此起彼伏的大喊聲響成一片，活脫脫一個大型精神病院的早間查房現場。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紐約市的約翰市長，帶著一身的風塵僕僕，低調造訪了麻省理工學院校區。
身穿一襲筆挺白大褂的蘇皓，早早地走到實驗大樓門口迎接他。
離得近了才發現，這位平時在電視鏡頭前總是意氣風發的市長，此刻臉色明顯憔悴了許多，眼底掛著濃重的烏青。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段時間在紐約市議會裡舌戰群儒、強行推動「神諭」立項的過程，遠遠沒有新聞通稿里寫得那麼順利。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蘇皓。」
看到蘇皓那張年輕卻永遠沉穩的臉，約翰緊繃的肩膀鬆弛了幾分，面帶笑容地主動伸出手。
「您最近肯定很辛苦吧？」
面對蘇皓這句關心，約翰握著他的手，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無奈的苦笑。
政治這玩意兒有時候比黎曼猜想還不講道理。
法案前腳剛在議會吵翻天地通過，後腳外面的紐約市民們就指望著第二天早高峰的交通狀況，能像變魔術一樣立刻得到改善。
但現實哪有神仙下凡？
正如老話所說，一山放過一山攔。
議會的口水仗打完了，目前落實到具體執行層面的談判，依然在經歷著讓人抓狂的陣痛。
「別提了，市政廳的法務部門簡直就是一群天生的悲觀主義者，這幾天一直在拼命踩剎車。
海量市民的出行數據到底怎麼合規使用、出了漏洞責任由誰承擔、萬一系統調度出了事故市民能起訴誰！
這一樁樁一件件，所有這些能把人繞暈的爛攤子問題，他們都要求我立刻給出萬無一失的答覆.......」
蘇皓深表同情地點了點頭。
當一項足以改變人類社會運轉規則的技術降臨時，舊制度的恐慌與防禦機制必然會全面觸發，這些雞飛狗跳的扯皮全都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嗶。
隨著門禁卡刷過感應區，厚重的隔音大門向兩側滑開，大型聯合實驗室的全貌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約翰眼前。
放眼望去，寬敞的大廳里簡直比華爾街的證券交易大廳還要熱鬧。
幾十名掛著工牌的工作人員正步履匆匆地來回穿梭，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各自忙碌著手頭的工作。
有夾著筆記本電腦、連喝口水都顧不上、在過道里一路小跑的研究員！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有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裡捏著記號筆瘋狂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的數學家！
還有三五成群聚在角落裡、唾沫橫飛地圍繞底層數據處理方式展開激烈討論的資深工程師！
約翰停下腳步，像個誤入魔法工坊的麻瓜，饒有興致地環顧著這間充滿奮鬥氣息與混亂美感的實驗室。
作為這個超級項目的政治推手，預算案一在議會通過，他頂著各方勢力的眼紅與施壓，第一時間就把最頂級的政策人力和大把資金優先投入到了這裡！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外界現在大概都誤會了。
紐約的媒體和市民們肯定在腦補，覺得在紐約市政廳地下幾百米的防核掩體深處，正有一台充滿科幻感的龐大AI機器在秘密運轉。」
約翰看著眼前滿地跑線的機房和滿白板的算式，忍不住感慨道：
「沒想到實際上，決定一座超大城市未來的『神諭』，居然是在這樣充滿學術氣息的地方誕生的。」
「地下防空洞加全息投影？就像電影《少數派報告》里阿湯哥揮揮手就能抓犯人那樣嗎？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真想申請點經費體驗一下那種酷炫的裝修風格呢。」
光是在腦海里想一想那個滑稽的畫面，就覺得很有趣似的，向來沉穩的蘇皓忍不住彎起嘴角，愉快地笑了起來。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帳單。
外人只看到了100億美元這個嚇死人的龐大預算，卻根本不知道...
實際上真正拿來買伺服器、鋪光纖、投入到高精尖設備和基礎設施上的硬體費用，滿打滿算也就占到20%左右。
真正吞金如麻的無底洞，也就是預算的大頭，全都將用於底層數據的清洗與整合！
「不過看這架勢，大家看起來都忙得不可開交啊。」
約翰看著一個從自己身邊風一樣刮過去的年輕博士生，感嘆了一句。
「沒辦法，因為現在這裡簡直就是數據地獄。」
光靠嘴說沒有畫面感，蘇皓乾脆領著約翰走到附近的一台台式機前，敲了兩下回車鍵，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監控界面展示給他看。
像紐約這樣人口千萬、歷史悠久的超大城市，在過去幾十年的信息化浪潮里。
早已被各自為政的官僚機構分割成了數千個完全孤立、互不買帳的獨立系統。
交通局的路口信號系統、地下錯綜複雜的地鐵運營網、警務與消防出警調度系統、急救醫療呼叫中心、市政道路養護、全城能源電網管理、甚至是公共住房管理檔案，全都混雜在其中。
此時此刻，數不清的原始數據正順著光纖源源不斷地傳輸到這裡。
但最要命的問題在於，所有這些系統，全都是在過去不同的歷史時期、由不同的政府外包部門、按照各自完全獨立的程式語言和奇葩標準搭建起來的！
把它們湊在一起，簡直就像是讓一百個說著不同方言的原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吵架！
「等一下！3號組停手！
環保局傳過來的這批氣象關聯數據居然沒有應用夏令時，跟交通局的時間戳全都整整差了一個小時！全亂套了！」
「緊急出動記錄里，各個部門對『延誤』的判定標準根本不一樣啊？
市立醫院那邊是救護車超過1分鐘沒出庫就算延誤，紐約警方那邊則是接警後3分鐘起算！
這怎麼放進同一個矩陣里算相關性？」
「法務團隊剛剛發來緊急警告，說這份資料絕對不能直接用！
說是顆粒度太細，存在交叉比對後識別出特定個人身份的隱私風險，讓我們全部打回重做！」
偌大的實驗室里，焦頭爛額的抱怨聲、核對聲、此起彼伏的大喊聲響成一片，活脫脫一個大型精神病院的早間查房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