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軟呢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惠特曼這陣子,硬是從老年時光里,熬出了一絲難得的盼頭。

  就在不久前,他還心如止水,曾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步入了人生的寒冬。

  充滿了半截身子入土、對世界再無波瀾的死寂感。

  回顧過往,充斥著飛往世界各地的高端講座與晦澀深奧的課題研究。

  這樣的一生毫無疑問是圓滿的,沒有任何遺憾可言。

  任何人活成他這樣,都該知足了。

  但人一旦站在了頂點,往後看就全都是無聊的下坡路。

  自從將那尊代表數學界最高的阿貝爾獎盃捧回家後,這種死水般的枯燥感就吞噬了他。

  沒有高山可以攀登,沒有謎題值得他去燃燒激情,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人生的進度條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接下來的目標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然而,就在最近這短短的一年時間裡。

  他這具行將就木的軀殼上,竟發生了一種堪稱醫學奇蹟的驚人變化。

  這股子活力來得悄無聲息,卻霸道異常,就像是給一台快要報廢的老爺車,重新灌滿了一大桶熾烈的燃油!

  「時間到了嗎?」

  他瞥了一眼手錶,直起了腰,整個人瞬間精神抖擻。

  惠特曼最近迷上了散步。

  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表面上的藉口很完美。

  醫生三令五申建議他必須多運動,加上年紀確實大了,

  骨頭縫裡都透著歲月不饒人的酸痛,他也覺得是該多注意注意身體。

  但這只不過是其中一半的理由。

  至於那另一半……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唰——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

  他伸出手,拿起了掛在衣帽架上的軟呢帽。

  仔細地撣去帽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接著鄭重其事地將它扣在頭頂。

  這是他保持了數十年的固定儀式感。

  在外人看來,這打扮活像個上世紀出土的古董,老派得有些滑稽。

  但對他而言,這頂帽子卻承載著無與倫比的珍貴意義。

  悉簌悉簌。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這頂帽子。

  這微小的摩擦聲,猶如一把鑰匙,在惠特曼內心深處喚起了一陣濃烈的懷念。

  他在心底默默地念起了一個名字,那是他早已故去的導師。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他回想起了幾十年前那些青澀往事。

  一切都是那麼的恍如隔世。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無名小卒,一個滿腔熱血卻又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在沒有取得哪怕一丁點數學成就的時候,是那個人,一步一步、死死拽著他一路前行。

  那位導師,總是喜歡在腦袋上扣著一頂,和現在這頂款式一模一樣的軟呢帽。

  中等高度的帽冠。

  前沿微微向下彎折。

  那是二戰剛打完那陣子,街面上那些窮酸又講究的中產階級大老爺們最愛戴的行頭。

  在惠特曼眼裡,導師總是戴著那頂顯得古板可笑的帽子。

  像一尊石雕,靜靜地站在教室外後方,用一種深邃的目光注視著裡面的學生們。

  無論外頭是烈日炎炎的酷夏,還是暴風雪將整個學院吞噬成白茫茫一片的嚴冬,

  他也總是雷打不動地站在那同一個位置,甚至連站立的傾斜角度都不會改變分毫。

  終於有一天,年輕的惠特曼實在憋不住了。

  他忍不住開口問了導師。

  「您為什麼總是站在這裡?」

  導師笑著回答:

  「傻小子,這是專屬於我的樂趣啊。

  親眼盯著那些鮮活的腦子,絞盡腦汁後領悟出真理的那個瞬間……

  作為你們的導師,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強烈的喜悅了!」

  當時的惠特曼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透這句話里到底藏著多大的分量。

  .......

  噠、噠。

  在麻省理工校園裡裝模作樣散步的惠特曼,突然腳下生風,拐了個大彎。

  隨著距離蘇皓那間燈火通明的實驗室越來越近,

  惠特曼那原本輕快的腳步,卻放慢了下來,悄悄切入了潛行模式。

  他在玻璃窗前停下腳步,實驗室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Apex」小隊從幾周前開始,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每一次!

  每一遍!

  只要模擬程序運行到那個特定節點,必然會發生崩潰!

  團隊翻爛了歷年各大期刊,套用了各種前沿論文中提出的模型,

  但無一例外,全軍覆沒,沒有任何理論能解釋這種現象。

  「啊!又這樣了。」

  斯里痛苦地抱住了頭。

  一旦超過臨界點,數值就會發散,即便只輸入極小的變量,本該收斂的函數也會劇烈震盪,產生出詭異的圖樣。

  數周以來,「Apex」小隊傾注了全部心血,只為解決這個難題。


  「關於能量函數,這裡並非只有梯度為零的點才是關鍵。」

  他用在黑板右下方畫了一條巨大的曲線。

  「我們需要關注的,不是能量靜止的瞬間,而是靜止之後的系統將如何演化。」

  西奧多舉起了手。

  「也就是說,函數趨向極小值的過程不重要,其附近的向量場本身才更重要?

  比如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些異常震盪……

  如果那不僅是單純的噪聲,而是由不穩定的不動點引發的呢?」

  蘇皓的眼睛亮了起來。

  「沒錯!就是這樣!」

  他再次指向曲線的正中央。

  「這裡梯度為零的點,看起來像是傳統意義上的極值點,但它的性質會根據曲面的曲率發生徹底的改變。」

  斯里仿佛突然恍然大悟,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我們一直苦惱的圖樣,根本就不是函數模型崩潰了?如果我們恰好與不穩定的不動點擦肩而過的話……」

  蘇皓點了點頭。

  「這正是核心所在。」

  他順著黑板上曲線的切線方向,快速畫出了一排箭頭。

  那些箭頭猶如水流般沿著曲面邊緣流淌,隨後在某個節點發生分岔,朝著另一個方向猛烈反彈。

  「看這裡。這雖然是個不動點,但曲率非常平緩。所以系統只是假裝在這裡短暫亦停留,接著……」

  蘇皓的粉筆偏離了圖像的軌道,向外側延伸。

  「就會像這樣,朝著一側脫離出去。」

  西奧多用激動的聲音喊道:

  「我知道了!真的不是噪聲。我們居然直到現在才發覺。

  只要把這個現象分析透徹,不就意味著我們能邁入下一個階段了!」

  斯里急忙站起身,從抽屜深處翻出了一張草稿紙。

  「看看這張圖表。這裡也出現了同樣的信號。

  迄今為止,我們一直以固定值為基準來分析模型,

  但從今往後,相圖的『流』和幾何拓撲才是重中之重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