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心難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一早,方澈便來到了藏經閣。

  既然決定外出,自然要有所準備,他自入宗以來幾乎從未出過宗門,對外界所知甚少。

  此番外出不同於上次去蒼梧郡,此次外出短則數月,長達數年,自然需要好好謀劃一番。

  藏經閣平日裡便有弟子輪值守衛,尋常弟子只能在第一層借閱典籍,若要上高層,需得有長老手令或特殊許可。

  方澈如今是元嬰修士,又加封道子,自然不受限制。

  幾個練氣期的弟子正伏在案上抄錄,見方澈進來,先是愣了一愣,隨即紛紛起身行禮。


  方澈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徑直走向樓上。

  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那就是道子?十二歲的元嬰?」

  「可不是,我聽執事說,他九歲入宗,三年便修成元嬰,簡直是妖孽。」

  「噓,小聲點。」

  二層、三層多是些雜談典籍,方澈粗略掃過,沒有停留,四層開始有地理志之類的雜書,他這才放慢腳步,一排排書架看過去。

  藏經閣的典籍浩如煙海,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方澈在地理志的區域停下,目光從書脊上一一掃過。

  《九州山河志》《東洲風物錄》《南洲百蠻圖》《西洲異聞》《北洲雪域考》……

  他抽出那本《九州山河志》,翻開第一頁。

  「九州之大,不知其幾億億里,東臨滄海,西接流沙,南抵炎荒,北至寒漠。」

  「其間山川縱橫,城池密布,有仙門立於名山,有妖物藏於深谷,有凡人聚於平原,有異獸居於絕域……」

  九州並非確指九塊地域,而是概指這片廣袤無垠的人間界。

  方澈在靠窗的一張長案前坐下,陽光從高高的木窗斜射進來,在空氣中投下道道光暈,細小的塵埃在光里緩緩浮沉。

  其中,他所在的宗門上清宗,位於東洲至東的十方山脈,屬於正道仙門魁首。

  中州最為繁華,仙凡雜處,王朝林立,大小宗門星羅棋布,也是爭鬥最為頻繁之地。

  雲洲臨海,多島嶼,據說海外有仙山,縹緲難尋。

  南洲濕熱,山林密布,多奇花異草,也多毒蟲瘴氣,百族混居,風俗迥異。

  西洲荒漠與綠洲相間,地廣人稀,有上古遺蹟深埋流沙之下,佛門在此影響深遠。

  北洲苦寒,萬里冰原,生存艱難,卻盛產各種珍稀礦材與冰屬性靈物,民風頗為彪悍。

  方澈一頁頁翻看,心神漸漸沉浸其中,書中不僅有山川地理、城池分布,還夾雜著許多風土人情、奇聞異事,甚至一些前輩修士遊歷時留下的零散筆記。

  他看到有記載說南洲深處有古族祭祀圖騰,可溝通草木之靈,西洲大漠夜晚常有海市蜃樓,映出從未見過的宮殿樓閣,北洲極北之地,有萬丈玄冰,冰封著不知何年何月的巨獸遺骸……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將《九州山河志》和《東洲風物錄》放在一旁,方澈又去翻閱《妖獸圖鑑》。

  這一看便看到了正午,書中記載的妖獸種類繁多,從最低階的一階妖獸到傳說中的九階大妖,皆有配圖和詳細說明。

  九州山脈內的妖獸多為一二階妖獸,深入千里可達三階妖獸活動範圍,再深入便是四階以上,非金丹境不可輕入。

  至於五階以上的大妖多存於九州之外的萬妖域之中,九州罕見。

  方澈合上書,暗自盤算,以他元嬰期的修為,只要不深入山脈核心地帶,應當無虞。

  正想著,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小師弟?」一個溫潤的聲音響起。

  方澈回頭,便見沈青硯正從樓梯口走來,手裡拿著一卷古籍,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三師兄。」方澈起身見禮。

  沈青硯走到近前,看了看他面前堆著的幾本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真打算出去遊歷了?」

  「是。」方澈點頭,「昨夜與師兄師姐們說過後,回去想了想,越發覺得該出去走走,只是我從未出過宗門,對宗外之事一無所知,便來藏經閣查閱些典籍,也好心中有數。」

  沈青硯在他對面坐下,將手中的古籍放在膝上,溫聲道:「這是應該的,我當年第一次外出遊歷時,也在藏經閣泡了整整三日,把我能找到的地理志、風物錄、妖獸圖鑑,全都翻了個遍。」

  「不過你比我強,」沈青硯又道,「我當年出門時已經十八歲了,你才十二歲,又是元嬰境,放眼整個九州,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你修為雖高,但年紀尚小,出門在外更需謹慎小心,外面的人可不像宗門裡的師兄弟這般和善。」

  方澈抬起頭,認真道:「請師兄指點。」

  「指點談不上,只是些過來人的經驗,你聽聽便好。」

  沈青硯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著膝上的古籍捲軸,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憶。

  「我當年第一次外出遊歷,去的乃是雲洲。」沈青硯緩緩開口,目光悠遠,「那時我剛入築基不久,意氣風發,覺得天下之大無處不可去得,結果出宗門不過半月,便栽了個跟頭。」

  「在雲洲與東州交界處,有座小城叫青城,小城不大,卻是往來修士的必經之地,我在城中客棧落腳,遇著幾個散修,他們看著挺和善,邀我一同去探查古蹟,我當時年輕,不疑有他,便跟著去了。」

  方澈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沈青硯笑了笑,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結果那根本不是什麼古蹟,是處早就被人搬空的廢舊洞府,那幾個散修見我修為尚可,又面嫩好欺,便暗中設下埋伏,想劫殺我。」

  「後來呢?」方澈問。

  「後來?」沈青硯挑了挑眉,「我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搶了他們身上的靈石法器,還一路追到他們老巢,把他們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全端了。」

  方澈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沈青硯也笑,「防人之心不可無,外界修士殺人奪寶,陰謀算計乃是常事,莫要輕易相信陌生人,更不要輕易與人結下因果,暴露自己的根底。」

  方澈點頭,將這些話默默記在心裡。

  《莊子·雜篇·列禦寇》中有言,凡人心險於山川,難於知天,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

  他自然知道這修仙界,看似仙氣飄渺,實則與那紅塵俗世並無二致。

  只不過凡人爭的是名利,修士爭的是長生,凡人用的是心機,修士用的是術法,歸根結底都是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