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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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澈:「……師尊,您沒事吧?」

  雲瀾真人連吸了三口氣,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勉強把那股翻湧的心緒壓下去,然後她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方澈的臉頰,往外扯了扯。

  她剛才還得意洋洋地一條一條分析,覺得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結果這小子直接從元嬰跳過了化神,一步踏入了煉虛?

  煉虛!那可是煉虛啊!她閉關數年才從元嬰圓滿突破到化神初期,結果自家徒弟一聲不吭地從元嬰初期直接干到了煉虛?

  「疼疼疼——師尊!」

  方澈故作配合地齜牙咧嘴。

  「疼就對了,」雲瀾真人瞪著他,手上的力道卻鬆了幾分,「為師這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那您也該捏自己啊。」方澈苦笑道。

  「捏自己多疼啊。」雲瀾真人理直氣壯地說道,隨即又捏了一下,「為師閉關數年好不容易突破了化神,正想著能在徒弟面前揚眉吐氣一回,結果你告訴我你已經煉虛了?」

  「為師剛才說自己已經突破了化神,你是不是在心裡取笑為師。」

  方澈連忙搖頭,「弟子絕無此意。」

  "你搖那麼快幹什麼,心虛了?"雲瀾真人眯起眼睛盯著他。

  方澈:「……」

  他發現無論怎麼回答好像都是錯的,乾脆閉了嘴,任由雲瀾真人捏著自己的臉頰,一副認命的模樣。

  雲瀾真人又扯了兩下,總算鬆開了手,看著方澈臉上被捏紅的那一塊,滿意地點了點頭。

  方澈揉著臉頰,無奈道:「師尊,弟子說的每個字都是真心的。」

  雲瀾真人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直接躺在了雲台上,雙臂攤開,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煉虛。」

  她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六年,從元嬰初期到煉虛,整整兩個大境界。」

  她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對著天空比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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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十三,你知道為師當年從元嬰初期修煉到元嬰圓滿花了多久嗎?」

  「弟子不知。」

  「七十七年,」雲瀾真人一字一頓地說,「然後從元嬰圓滿到化神又花了三年,加起來總共八十年。」

  她側過頭,看著方澈的側臉。

  方澈連忙收斂笑意,正襟危坐,認真道:「師尊的修為進境已經極快了,放在整個修行界也是一等一的天資,弟子只是運氣好了些。」

  「運氣好了些?」雲瀾真人放下手,斜眼看他,「你管從元嬰初期直接跳到煉虛叫運氣好了些?」

  「你知道為師現在是什麼感覺嗎?」

  方澈側過頭看著她。

  雲瀾真人望著遠處的雲海,側臉的線條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

  「為師覺得,當年那個站在我面前瘦瘦小小的小傢伙,好像一下子就飛走了,飛得又快又遠,為師連尾巴都抓不住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師尊,弟子無論修煉到什麼境界,都是師尊的弟子,這不會變。」

  方澈看著雲瀾真人的側臉,看著她頰邊被晚風吹亂的髮絲,看著她嘴角那抹故作輕鬆的笑意,認真道。

  雲瀾真人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雙清眸里終於又有了笑意,只是這一次的笑意比方才多了幾分柔軟,像是春日的風拂過水麵,帶著一點點暖意。

  「不過為師還是要多說一句。」

  雲瀾真人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雙腿重新晃了起來,腳尖踢著翻湧上來的雲霧。

  方澈看向她,雲瀾真人一臉正色。

  「以後在外面,為師揉你頭的時候你不許躲,煉虛也不行。」

  方澈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弟子遵命。」

  雲瀾真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忍不住多看了方澈兩眼。

  月光從雲層縫隙間灑下來,落在方澈身上,勾勒出他比六年前更加挺拔的輪廓。

  雲瀾真人看著月光下方澈的側臉,忽然就有些出神。

  那個剛入門的瘦小少年,不知何時已經長成了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之對視的模樣。

  月色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清絕的輪廓勾勒得愈發分明,皮膚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冷白光澤,彷佛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水裡,溫潤卻不失清冽。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身前是翻湧的無邊雲海與漫天星輝,可所有的風景到了他身側,都淪為了無聲的襯底,彷佛天地生來就該是這人的背景。

  「師尊?」

  方澈察覺到她的目光久久地停在自己臉上,不由得偏過頭來。

  雲瀾真人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嘖了一聲。

  「以後你在外面走動,旁人見了你,怕不是要先被你這張臉晃了神,再被你的修為嚇破膽。」

  方澈失笑,「師尊過譽了。

  「走了走了,」雲瀾真人站了起來,拍了拍白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頭也不回地朝石徑走去,「回閒雲居喝茶,你好好給為師講講你這幾年的經歷,從頭講,一個字都不許漏。」

  方澈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腳步輕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徑上,月色從竹葉的縫隙間灑落,將石徑映得斑駁陸離。

  夜風穿過竹林,帶來一股清冷的涼意,遠處有溪水潺潺的聲音,時遠時近。

  「對了,」雲瀾真人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月色正好落在她臉上,映出那雙促狹的清眸,「你在外面有沒有遇到什麼姑娘?」

  方澈被她問得一愣:「什麼?」

  「別裝傻,」雲瀾真人歪著頭看他,「就你這張臉,在外面走動這幾年,總該遇到過幾個姑娘吧?還是說你小子眼裡只有修煉,別的什麼都不想?」

  方澈無奈道:「師尊,弟子在外歷練,一心向道,不曾有過別的心思。」

  「哦?」雲瀾真人拖長了語調,眯起眼睛,像一隻審視獵物的貓,「你這話說得倒是坦蕩,可為師怎麼聽著有點不信呢。」

  「弟子說的是實話。」方澈正色道。

  雲瀾真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身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方隨風飄來:「罷了罷了,為師也就是隨口一問,不過你要是哪天真的帶回來一個姑娘,可得提前告訴為師,好讓為師有個心理準備。」

  方澈跟在她身後,只覺得哭笑不得。

  夜色漸深,兩人沿著石徑一路下行,穿過那片遮天蔽月的竹林,遠遠便能看見閒雲居的輪廓。

  閒雲居的院門依舊敞著,院中石桌上的茶湯已經涼透了,杯口早不見白煙,唯有那本翻開的書籍還擱在蒲團上,書頁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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