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拜見師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微風拂襟,帶著雲氣的濕潤與清涼,玄水峰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雲霧從竹海深處升起,不濃不淡,剛好將半山腰以上的景色籠在一片朦朧之中,山風拂過,竹浪翻湧,墨綠色的竹濤層層涌動,沙沙聲如細雨般綿延不絕,潺潺水聲清脆悅耳。

  方澈的速度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他看著那座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山峰,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它的輪廓,每一處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秦重山見方澈慢了下來,便也放慢了速度,笑道:「玄水峰還是老樣子,走到哪兒都是竹子和水汽,我每次回來都覺得像是泡在水裡一般。」

  顧清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玄水峰水氣氤氳,靈氣中自帶潤澤之意,你那粗鈍的神魂自然是感受不到。」

  秦重山被噎了一下,訕訕道:「大師姐說得是,我粗人一個,不懂這些。」

  方澈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目光卻一直落在那片竹海上。

  三人落在竹海之中,沿著山徑而行,水汽比記憶中似乎更重了些許,踩上去似乎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水霧覆在石面,涼意從腳底滲上來,卻不冰人,反而有一種沁入肌骨的舒潤。

  山徑兩側的修竹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竹葉的縫隙間灑下斑駁的光點。

  方澈站在山徑上,深吸了一口氣,竹葉的清香,溪泉的涼意,還有玄水峰獨有的那股潤澤靈氣,一切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秦重山和顧清衍跟在他身後,都默契地沒有說話,他們知道方澈離開六年再回來時心中大概是什麼滋味,所以皆是悄然離去了。

  石徑在竹林中盤旋而上,方澈的步伐不疾不徐,走了約莫百餘步,石徑分作兩條岔路,左側通往峰頂的峰主長老的閉關之所,右側則深入竹林,通向更幽靜的深處。

  又行了約莫半刻鐘,竹海深處一方清幽小院現於方澈眼前。

  小院牆腳處生著幾叢青苔,牆頭攀著幾莖不知名的藤蔓,綠葉間綴著幾朵淡紫色的小花,安安靜靜地開在那裡,無人問津。

  方澈站在院門前,看著那塊熟悉的木匾,沉默了片刻。

  聽竹軒,他在上清宗修行時便住在這裡,從入門到離開,這方小院不大,簡單得近乎寡淡,但方澈卻極為喜歡,喜歡到從未想過換一處居所。

  他伸手推開了院門,院中一切如舊。

  前院的竹子似乎又長高了幾寸,竹葉比記憶中更密了些,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漏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方澈的目光繼續在院中遊走,忽然停在了院牆的角落。

  那幾株他親手種下的水紋花還在牆角,此刻已經長得極為茂盛了,葉片修長翠綠,從牆角一直垂落到竹階上,幾乎蓋住了半個台階。

  「我回來了。」

  看著熟悉的一切,方澈輕輕呼出一口氣,唇邊浮起一抹笑意,輕聲道。

  微風輕拂,水紋花微微顫動,竹葉翻折,沙沙聲驟然漫開,從院中到院外,從近處到遠處,綿延不絕。

  「看來你們還認得我。」

  方澈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方澈伸手拂開台階上垂落的水紋花枝葉,拾階而上,推門進了正屋。

  屋中一切如舊,案上擱著那方舊硯,筆架上掛著幾支靈筆,窗邊書架上還擺著幾卷經冊,角落裡那張他常坐的竹椅仍靠在窗前。

  玄水峰靈氣潤澤,水汽終年不絕,聽竹軒也有靈陣籠罩,連草木都不曾枯敗,更莫說積塵了。

  六年無人居住,屋中與方澈離去時幾乎一般無二,連案上那方硯台的位置都未曾挪動半寸。

  方澈收回目光,將門窗一一推開,清風灌入,竹葉清氣與水潤之氣交融,那股閉門六年的沉寂氣息被吹散了些許。

  全網首發更新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方澈站在窗邊,抬頭望向山峰高處,雲霧之上,峰頂某處隱約可見一角飛檐,那是雲瀾真人的居所。

  六年未歸,該先去拜見師尊了,自從雲瀾真人閉關後,方澈都沒有再見過她一面,如今他回來了,於情於理都該先去閒雲居拜見她。

  方澈腳尖微點,身形便化作一縷清風穿竹而起,徑直朝閒雲居掠去。

  不過數息的工夫,閒雲居便已在眼前,方澈落在院外的石徑上,目光朝閒雲居內望去。

  閒雲居的院門敞著,院中空無一人,石桌上放著一盞茶,茶湯尚溫,杯口飄著裊裊白煙,桌旁的一方蒲團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籍,像是有人剛才還在此處,臨時起身離開了。

  方澈站在石徑上,目光在空曠的院中掃了一圈,沒有看到人影。

  他微微思索,隨即便明白了,以雲瀾真人的性子,她哪裡坐得住,八成又跑到哪處去偷閒了。

  方澈沒有貿然出聲呼喚,而是悄然放開了神魂,他如今的神魂是何等強大,只是微微放開了一絲,便瞬間籠罩了整個玄水峰。

  然後不出所料的在雲台之上捕捉到了雲瀾真人的氣息。

  雲台是玄水峰頂特有的一處所在,位於峰頂的最邊緣,三面懸空,只有一面與青石平台相連,終年有雲霧環繞,將雲台籠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位於雲台之上,便如同坐在雲端,腳下是萬丈竹海,身前是無盡雲海,是玄水峰上觀景最好的地方。

  此刻,雲台上倚著一個人,她雙臂搭在雲台邊緣的竹欄上,單手托腮,半側著身子面朝雲海,青絲僅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綰著,幾縷髮絲垂落頰邊,被清風吹得微微飄動,白裙的下擺也隨風輕晃。

  她就那樣倚在雲台邊緣,望著面前的雲海發呆,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處,只是散散漫漫地望著遠方,像是在看雲,又像是在想什麼事,那張極美的面容上沒有平日裡的促狹與慵懶,反而帶著一種少見的出神。

  方澈落在平台上,看著雲瀾真人的背影,心緒有些莫名。

  他就這樣御空而至,落在雲台,沒有刻意收斂氣息,也沒有刻意壓住聲響,但云瀾真人卻始終沒有察覺到他。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但此刻,他就站在離雲瀾真人不到十丈遠的地方,她卻毫無所覺,依舊出神地望著雲海。

  六年過去了,方澈的修為已經今非昔比,煉虛境與化神境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方澈站了一會兒,終究沒有繼續沉默下去,而是輕輕釋放出了一絲氣息。

  那絲氣息極為微弱,像是往池水中投入了一粒細砂,但在峰頂這片沉寂的靈氣場中卻格外清晰。

  雲瀾真人的肩膀微微一動,像是被驚醒了一般,出神的目光重新聚焦,然後她偏過頭來,朝氣息傳來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雲瀾真人愣住了。

  她看著方澈,看著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促狹笑意的眼裡滿是怔然,嘴唇微微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弟子方澈,拜見師尊。」

  方澈上前行禮,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

  雲瀾真人沒有動,她依舊倚在雲台邊緣,微風拂過她微張的唇間,像是把所有要說的話都吹散了。

  沉默持續了幾息的工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