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假情報誘敵,算透兩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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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守軍的人數跟密報里一致,一隊二十人,換防時間是兩個時辰。」

  領頭那個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塊薄薄的竹片,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城牆高度目測三丈二,垛口數量還沒數清楚,得上城頭看。」

  另一個人接話。

  「護城河寬度一丈五,水深不到兩尺,如果要強攻,搭浮橋不難。」

  「先別管強攻的事。」

  領頭那個把竹片收回懷裡。

  「咱們的任務是探清楚城內守軍的數量和部署,其他的不用管。」

  「那接下來怎麼辦?」

  「分頭行動。」

  領頭那個朝其他四個人各指了一個方向。


  四個人應了一聲,各自散開了。

  領頭那個和老五繼續往西邊的安置營走去。

  安置營在城西三里的地方,遠遠就能看見那片連成一片的帳篷。

  兩個人走到營門口,一個穿青袍的吏員正站在那裡登記。

  「從哪來的?」

  「草原。」

  「家裡還有幾口人?」

  「就我們兩個,其他人都死了。」

  吏員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進去吧,帳篷自己挑,粥棚在營地中間,一天三頓,別錯過了時辰。」

  「多謝官爺。」

  兩個人走進安置營。

  營地里的人很多,帳篷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中間留出幾條寬一些的泥路。

  到處都是難民,有的蹲在帳篷外面發呆,有的圍在粥棚邊上等著開飯,還有些孩子在泥地上跑來跑去。

  領頭那個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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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粥棚那邊混著,聽聽這些難民都在說什麼,看能不能套出點夏州守軍的消息。」

  「明白。」

  老五轉身朝粥棚方向走去。

  領頭那個在營地里轉了一圈,找了頂偏僻些的帳篷鑽了進去。

  帳篷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草蓆鋪在地上。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竹片,又掏出一截削尖的木炭,在竹片背面畫著什麼。

  畫了一會兒,他把竹片舉起來對著帳篷縫隙透進來的光看了看,點了點頭。

  城門守軍的換防時間,城牆的高度和垛口數量,護城河的寬度和水深,全記在上面了。

  就在這時,帳篷外面傳來腳步聲。

  領頭那個動作一頓,趕緊把竹片塞回懷裡。

  帳簾被掀開了。

  鑽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皮襖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皺紋。

  老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兄弟也是剛來的?」

  領頭那個點了點頭,沒說話。

  老頭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塊乾巴巴的餅,掰了一半遞過來。

  「吃吧,看你也餓得夠嗆。」

  領頭那個沒接。

  「不用了,我不餓。」

  「別客氣。」

  老頭把餅塞到他手裡,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在這裡住下了,大家就是一家人,互相照應著點。」

  領頭那個捏著那塊餅,看著老頭。

  老頭還在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但領頭那個突然覺得,這笑裡面有點不對勁。

  就在他想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帳篷外面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聲很密集,而且越來越近。

  領頭那個臉色變了。

  帳簾被猛地掀開。

  五六個穿著青袍的明鏡司探子從外面涌了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刀。

  領頭那個想跳起來,但剛動了一下,腰間就被人抵上了一把匕首。

  坐在他旁邊那個笑眯眯的老頭,此刻臉上的笑容已經全沒了,手裡的匕首穩穩地抵在他腰子上。

  「別動。」

  老頭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蒼老沙啞的調子,而是帶著一股陰冷。

  「你要是敢動一下,這把刀就能給你開個窟窿。」

  領頭那個僵在原地。

  帳篷外面又進來一個人。

  高炅。

  他走到領頭那個面前,蹲了下來,那雙陰鷙的眼睛盯著對方的臉。

  「齊國暗影司的人,混進我夏州的地界來,膽子不小。」

  領頭那個咬緊牙關,一句話不說。

  高炅也不急,從懷裡摸出一塊竹片,就是剛才領頭那個畫了記號的那塊。

  「這上面畫的東西,挺詳細的。」

  他把竹片在手裡轉了個方向,朝著光看了看。

  「城門守軍的換防時間,城牆的高度,護城河的寬度,還有垛口的數量。」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領頭那個。

  「你們想幹什麼,本官心裡清楚得很。」

  領頭那個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高炅把竹片扔在了地上。

  「不過本官今天不殺你。」

  領頭那個愣了一息。

  高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是想探清楚夏州城裡的虛實嗎?本官讓你探個夠。」

  他轉身朝帳外走去,走到帳簾邊上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

  「明天一早,帶他去城頭轉一圈,讓他把城牆上的垛口數清楚了,把守軍的換防時間記清楚了,然後放他走。」

  帳篷里的明鏡司探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高炅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老頭把匕首從領頭那個腰間收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見了?明天帶你去城頭轉轉,可得好好看,別漏了什麼。」

  領頭那個坐在那裡,臉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

  次日清晨。

  城頭。

  領頭那個被兩個明鏡司探子押著,從城門洞裡走上了城牆。

  城牆上站著的守軍全副鐵甲,長矛杵在地上,目光筆直地盯著前方。

  領頭那個被押著沿著城牆走了一圈。

  垛口的數量,守軍的配置,換防的時間,他全看清了。

  不僅看清了,那兩個押著他的探子還時不時停下來,讓他數得仔細些。

  「這邊還有十二個垛口,數清楚了沒?」

  「數清楚了。」

  「那邊那隊守軍,一共二十三個人,看清楚了沒?」

  「看清楚了。」

  走了一圈之後,兩個探子把他押到了南門。

  「行了,該看的都看了,走吧。」

  領頭那個被推出了城門洞,站在城外的官道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牆,轉身快步朝南面走去。

  走出五里地之後,他在路邊的一座破廟裡停了下來。

  其他四個人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怎麼樣?」

  領頭那個從懷裡掏出那塊竹片,上面的記號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全探清楚了。」

  「夏州城內守軍總數不超過三千,主力全被陳宴帶走了。」

  「城牆高度三丈二,垛口六百八十三個,守軍換防時間兩個時辰一次。」

  「護城河寬度一丈五,水深不到兩尺,如果要強攻,搭浮橋半天就能搞定。」

  另一個人接話。

  「我在東城門那邊也探了,守軍數量跟南門差不多,而且士氣不高,很多人都在抱怨糧餉拖欠。」

  「我在北城門那邊看見了幾車糧草往城外運,應該是給前線的陳宴送補給的。」

  領頭那個點了點頭。

  「夠了,這些情報足夠了。」

  他把竹片收好,轉身朝廟外走去。

  「立刻回晉陽,把這些情報送到陛下手裡。」

  五個人從破廟裡走出來,沿著南面的官道快步離去。

  廟門口的陰影里,一個穿著破舊皮襖的年輕人靠著牆根,看著那五個人走遠了。

  他轉身朝城內的方向走去。

  ***

  夏州。

  總管府。

  書房。

  陳宴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上來的密報。

  密報上寫著齊國那五個死士探到的所有情報,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高炅站在案前。

  「柱國,齊國那幾個死士已經走了,明鏡司的人一路跟著,確認他們出了夏州地界才收隊的。」

  陳宴把密報放在案上。

  「高浧看到這些情報,會怎麼想?」

  高炅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會覺得夏州確實空虛了,陳宴把主力全帶走了,城裡只剩三千老弱守軍。」

  高炅的聲音在書房裡迴蕩。

  陳宴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沒有立刻接話。

  高炅等了片刻,見陳宴不說話,又補充道:「那些情報看起來太詳細了,詳細到連垛口的數量都數清楚了,高浧要是不起疑心,那才不正常。」

  「然後呢?」

  陳宴把茶碗放下,抬眼看向高炅。

  「然後他會猶豫。」

  高炅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案前。

  「柱國想聽屬下細說嗎?」

  「說。」

  「高浧這個人,屬下在晉陽見過幾次。」高炅的語氣變得慢了些,「那時候他還是齊國的兵部郎中,跟著使團來過周國兩次。」

  陳宴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多疑到了骨子裡。」高炅繼續說,「當年使團住在鴻臚寺,屬下奉命去接待,親眼看見他連喝口茶都要先讓手下試毒。」

  「越是看著容易到手的東西,他越是懷疑裡面有坑。」

  陳宴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聲。

  「本公要的就是他猶豫。」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的窗前,背對著高炅。

  窗外是總管府的後院,院子裡的幾棵槐樹已經禿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著,發出細微的響聲。

  「高浧要是真下定決心打夏州,會是什麼時候?」陳宴問。

  「最快也得十天。」高炅想了想,「他得調集兵馬,準備糧草,這些都需要時間。」

  「十天。」陳宴重複了一遍,「夠了。」

  他轉過身來。

  「等本公從草原回來的時候,就算高浧下定決心要打夏州,也已經晚了。」

  高炅點了點頭,沒接話,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陳宴走回案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裡看著案上那份密報。

  「突厥那邊呢?」

  「莫賀咄的使者昨天到了,帶著親筆回執。」高炅說,「說突厥願意結盟共擊柔然,五日後準時出兵。」

  「就這些?」

  「信里還有些別的話。」

  「拿來。」

  高炅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絲帛,展開了遞到陳宴面前。

  陳宴接過來,低頭看了起來。

  「柱國覺得這信如何?」高炅問。

  「你說呢?」陳宴沒抬頭,繼續看著。

  「屬下覺得……」高炅頓了頓,「莫賀咄說得太好聽了。」

  「哦?」

  「稱兄道弟的,說什麼兩國理應同心協力,共擊柔然。」高炅的語氣裡帶著點嘲諷,「還讓柱國放心大膽地從南面進攻,他會從西面策應。」

  陳宴看完了信,把絲帛扔回了案上。

  「莫賀咄這條老狐狸。」

  他抬起頭,看著高炅。

  「嘴上說得好聽,心裡頭憋著什麼壞主意,本公心裡清楚得很。」

  高炅沒說話,等著陳宴繼續。

  「柱國覺得他會出兵嗎?」

  「會。」

  陳宴的回答很乾脆。

  「三千里草場的誘餌擺在那裡,他不可能不動心。草原上能養多少牛羊,莫賀咄比本公算得清楚。」

  他走回案前坐下。

  「但他絕不會老老實實地按照本公的意思去打。」

  「那他會怎麼做?」高炅問。

  陳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明面上出兵搶草場,暗地裡留一支游騎在側翼游弋。」

  「等著當黃雀?」

  「對。」陳宴把茶碗放下,「等著當黃雀。」

  高炅的眼睛眯了起來。

  「屬下明白了,他是想等柱國跟縕紇提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從側面撈好處。」

  「就是這個意思。」

  陳宴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兩聲。

  「莫賀咄這人,屬下也見過。」高炅說,「五年前突厥來周國朝貢,他跟著可汗一起來的,當時還只是個小部落的頭領。」

  「你覺得他怎麼樣?」

  「狡猾。」高炅毫不猶豫地說,「比狐狸還狡猾。那次朝貢,別的部落頭領都老老實實地跪拜,就他,跪是跪了,但眼珠子一直在轉。」

  「在看什麼?」

  「在看長安城的城防布置。」高炅冷笑了一聲,「他以為沒人注意,其實明鏡司早就盯上他了。」

  陳宴點了點頭。

  「不過本公既然敢給他寫這封信,就已經把他這點小心思算進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裡那座沙盤前面。

  高炅跟了過去,站在沙盤旁邊。

  「柱國的意思是?」

  「莫賀咄想當黃雀,本公就讓他當。」

  陳宴的手指在沙盤上從南面的夏州位置劃到北面的柔然王庭。

  「本公的六千精騎從南面直插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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