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陳柱國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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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的夏州邊界,黃沙漫漫,熱浪滾滾。

  大周左武衛主力大軍宛如一條蟄伏後甦醒的黑色巨龍,在廣袤蒼涼的西北大地上緩緩鋪陳開來。

  不同於數日前被齊軍大兵壓境時的那種令人窒息的肅殺與沉重,此刻的軍陣之中,雖瀰漫著連日征戰後的汗酸與硝煙味,卻涌動著一股足以衝破雲霄的昂揚銳氣。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氣息。

  旌旗在烈日下獵獵作響,每一次捲動都彷佛是在向這片土地宣告大周府兵的威嚴。

  士兵們雖然疲憊,甲冑上還沾著未曾擦淨的血污與塵土,但他們的腰杆挺得筆直,眼神中燃燒著狂熱的光芒。

  他們看向隊伍中央那面黑底金字的「陳」字大纛,目光中滿是崇拜與敬畏。

  陳宴身穿戎服,外罩一件被風沙磨礪得有些發舊的墨色麒麟披風,胯下那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踏雪的神駒烏騅,此刻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氣風發,步伐輕快而穩健。

  他並沒有乘坐原本為其準備的寬大馬車,而是始終策馬行進在隊伍的最前列。

  在這個位置,他能第一時間感受到風的流向,也能讓每一個士兵只要抬起頭,就能看到主帥那寬厚如山的背影。

  「報——!」

  就在大軍行進至一處乾涸的河床旁時,前方突然騰起一陣黃色的煙塵。

  兩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絕塵而來。

  為首的一員猛將,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移動的小鐵塔,正是前去執行「特殊任務」的陸溟。

  此時的陸溟,那一身戎服,但他並未顯得疲憊,反而是一臉的亢奮與狂喜。

  而在他戰馬的鞍韂旁,赫然掛著七八顆面目猙獰、顯然是剛砍下來不久的人頭,隨著戰馬的顛簸,那些人頭相互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滴落的黑血在黃沙上畫出了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吁——!」

  陸溟衝到陳宴馬前十步遠的地方,猛地一勒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虛踏幾下,發出一聲長嘶。

  他根本不等戰馬停穩,便以一個極其利落且充滿力量感的姿勢翻身下馬,幾步衝到陳宴面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得如同破鑼一般。

  「末將陸溟,幸不辱命!特來向柱國交令!」

  陳宴勒住烏騅,垂下眼帘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小舅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起來說話!」

  「看來這一路,你玩得挺痛快?」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陸溟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風沙,那雙牛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姐夫……哦不,柱國!您是沒看見那群齊國軟蛋的慫樣!」

  「俺帶著那一千弟兄,謹遵您的軍令,那是只追不打,只嚇不殺!俺們就在他們屁股後面三五里的地方吊著,白天敲鑼打鼓,晚上吹號角、舉火把,還讓嗓門大的弟兄輪流喊『陳宴來了』、『活閻王索命了』!」

  陸溟說得唾沫橫飛,周圍的眾將也都圍了上來,一個個豎起耳朵聽著這解氣的樂子。

  「結果您猜怎麼著?」陸溟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那四萬多齊軍,硬是被咱們這一千人給嚇成了驚弓之鳥!到了那渾河邊上,為了爭那一座獨木橋,他們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來了!互相踩踏,被擠進河裡淹死的、被馬踩死的,不計其數啊!那河水都快給屍體堵斷流了!」

  「還有那個什麼庫狄公,嘿!」陸溟臉上露出一絲極度鄙夷的神色,「俺抓了幾個掉隊的舌頭,審問之後才知道。庫狄淦那個老小子,一聽到後面的戰鼓聲,以為您真的帶著幾萬大軍殺到了,嚇得在馬上直接吐了一大口血!要是沒有親兵扶著,怕是當場就要墜馬摔死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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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左武衛將領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那種積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隨著這笑聲徹底消散。

  曾幾何時,齊軍是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是不可一世的強敵。

  可如今,在大周兵仙的運籌帷幄下,強敵變成了笑話,猛虎變成了病貓。

  陳宴也笑了,笑聲爽朗。他用馬鞭指了指陸溟,笑罵道:「你這夯貨,雖然平日裡粗魯,但這次卻是粗中有細,把本公的『攻心計』給演活了!」

  隨後,陳宴收斂了笑容,目光環視眾將,朗聲道:

  「傳令全軍!不必再做停留,全速前進!」

  書記,大手一揮,指向南邊:「陸溟歸隊!咱們去統萬城!那裡還有我們的袍澤在等著!」

  大軍再次開拔,滾滾向南。

  沿途經過幾個被齊軍劫掠過的村莊,雖然大多已是斷壁殘垣,但仍有倖存的百姓在廢墟中哭泣。

  陳宴沒有絲毫猶豫,下令留下部分軍糧和傷藥,並命後勤官做好賑濟安撫。

  這一舉動,讓「陳柱國仁義」的名聲,伴隨著戰勝的消息,在夏州的土地上迅速傳開。

  一日之後。

  當地平線上最後一縷殘陽即將沉入大漠之時,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巨城,終於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統萬城。

  這座由昔日大夏國主赫連勃勃徵發十萬民夫,歷時六年築成的堅城,宛如一頭史前的白色巨獸,盤踞在無定河畔。

  它的城牆並非普通的青磚或黃土,而是用糯米汁混合白灰、沙土,經過高溫蒸熟後夯築而成。

  牆體堅硬如鐵,刀斧難入,在歲月的風沙侵蝕下,呈現出一種慘白如骨的色澤。

  在夕陽的映照下,那慘白的城牆反射著血紅的光芒,散發著一股蒼涼、古老而肅殺的威壓。

  「那就是統萬城……」陳宴勒馬駐足,遙望著這座傳說中的堅城,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這裡是夏州的治所,也是大周北境最堅固的屏障。

  而在那巍峨的城門之外,早已是人頭攢動。

  夏州長史張文謙與夏州帥都督顧嶼辭,率領著夏州的一眾文武官員,身著官服,在烈日與風沙中,早已恭候多時。

  他們雖然竭力保持著儀態,但那滿臉的風霜、凹陷的眼眶,以及那在風中微微顫抖的身軀,都無聲地訴說著這麼久以來,他們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那是生與死的煎熬,是守土有責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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