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范陽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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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暄沒有理會崔慎的恐慌,也沒有打斷李光弼的狂熱,他靜靜地走到書案前,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飄落的秋葉。

  鮮于仲通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看來,是我那位好父親,在背後推波助瀾了。」

  楊暄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一定是察覺到了長安的危局,準備把劍南道打造成他最後的避難所。而我這個不聽話的逆子,就成了他必須清除的隱患。」

  楊暄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沛然而出。

  「諸位,不要對長安,對朝廷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從鮮于仲通大軍出動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被打上了叛逆的烙印。」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束手就擒,引頸就戮;要麼,就拿起你們手中的刀,把這三千五百人,給我硬生生地嚼碎了,咽下去!」

  「姚州,就是我們在這個亂世中唯一的立足之地。誰敢來搶,誰就得拿命來填!」

  楊暄猛地拔出腰間的橫刀,一刀劈在面前的書案上,木屑四濺,殺氣四溢。

  「傳我軍令!」

  楊暄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書房內迴蕩。

  「姚州全城,即刻進入最高戰時戒備。四門緊閉,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

  「裴照,你立刻帶領三百連弩手,進駐姚州城牆。把所有的滾木礌石、猛火油、床弩全部搬上城頭。」

  「喏!」裴照雙手抱拳,厲聲應道,轉身大步離去。

  「李將軍!」楊暄轉頭看向李光弼。

  「末將在!」李光弼上前一步,渾身散發著猶如實質般的殺氣。

  「那八十重騎,是我們最後的底牌,絕不能輕易暴露在城牆的攻防戰中。你帶著重騎兵,潛伏在青岙井大營,隨時準備作為一支奇兵,在最關鍵的時刻,給劍南軍致命一擊。張武的五百輕騎,就交給你來對付了。」

  「末將領命!定叫那張武有來無回!」李光弼眼中精光爆射,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

  「崔慎!」楊暄最後看向大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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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在!」崔慎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挺直了腰板。

  「你負責統籌城內的所有物資調配。發動城內的百姓,組織擔架隊和運糧隊。告訴他們,城破了,所有人都得死。想活命,就得跟咱們一起拼。」

  「屬下明白!」

  一道道軍令如同雪花般飛出縣衙,姚州城這座剛剛運轉起來的戰爭機器,瞬間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商販和行人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全副武裝、神情肅殺的士兵。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咯吱聲中緩緩關閉,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商人們驚慌失措地聚集在街道上,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輛外表低調卻難掩貴氣的馬車停在了長街中央。

  延和郡主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下馬車,她今日沒有穿平日裡的素色衣裙,而是換上了一身象徵著李唐宗室身份的華貴郡主正裝。

  她神色從容,步履平穩地走到驚慌的商賈和百姓面前。

  「諸位鄉親,客商。」

  延和郡主的聲音清脆而有力,瞬間壓過了街道上的嘈雜。

  「劍南軍無故犯境,意圖屠城。我家郎君已在城頭督戰。我乃大唐宗室,當朝郡主。今日,我與姚州共存亡。凡願協助守城、運送物資、救治傷員者,戰後縣衙必有重賞。若有臨陣脫逃、蠱惑人心者,軍法無情!」

  她那端莊從容的氣度,以及代表著皇家威嚴的身份,猶如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城內惶恐的人心。

  大批的婦女和青壯開始自發地聚集起來,熬煮金創藥、撕扯繃帶、搬運乾糧。

  而在折衝府大營內。

  賀蘭進看著大批接管城防的護鹽軍,臉色灰敗,渾身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和節度使大軍正面硬剛的地步。

  「楊暄,你瘋了!那可是三千五百正規軍,你這是在帶著我們所有人送死!」

  賀蘭進衝著剛剛視察完防務的楊暄絕望地怒吼。

  楊暄停下腳步,看著這位曾經飛揚跋扈的折衝府都尉,嘴角泛起一絲嘲弄。

  「賀蘭都尉,你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你收了我的銀子,殺了你自己的手下,你的把柄早就握在我的手裡。在鮮于仲通看來,你折衝府早就和我同流合污了。你現在出去投降,張武第一刀砍的就是你的腦袋。」

  楊暄走上前,拍了拍賀蘭進僵硬的肩膀,語氣森寒:「把你的兵都拉上城牆,好好打這一仗。贏了,你還是你的都尉,姚州的鹽利依然有你的一份。輸了,咱們黃泉路上做個伴。」

  賀蘭進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綁上了楊暄的戰車,再無半點退路。

  楊暄看著城下井然有序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走下城樓,來到延和郡主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局勢兇險,你本不必親自出面的。」楊暄輕聲說道。

  延和郡主抬起頭,目光柔和卻透著堅韌:「夫君在城頭拼命,妾身豈能安坐後宅?更何況,這城裡的百姓,也是咱們的子民。妾身雖然不懂軍務,但這安撫人心的事,總還能替夫君分擔一二。夫君只管專心對敵,這姚州城的後方,妾身替你守著。」

  楊暄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大步走回城牆防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味。

  楊暄獨自一人站在姚州城樓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已經被徹底武裝到牙齒的城池,目光深邃而冰冷。

  他知道,這場與劍南節度使的硬碰硬,將是他穿越以來面臨的最嚴峻的生死考驗。

  這也是他在這片土地上,徹底立下屬於自己規矩的最後一戰。

  只要贏了這一仗,整個劍南道南部,將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他崛起的腳步。

  而就在姚州城嚴陣以待,準備迎接劍南大軍的瘋狂撲殺之時。

  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北方,幽州城。

  一場足以將整個大唐帝國推入無底深淵的恐怖風暴,也終於撕破了最後的一絲偽裝。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初九。

  朔風呼嘯,大雪紛飛。

  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安祿山,身披特製的寬大玄鐵重甲,站在幽州城外的點將台上。

  他的身旁,站著史思明、高尚、嚴莊等一干心腹悍將和謀士。

  安祿山看著下方二十萬猶如虎狼般的精銳邊軍,看著那些在風雪中依然挺拔如松、刀槍如林的胡漢將士,眼中閃爍著瘋狂的野心與貪婪。

  安祿山轉頭看向身旁的史思明,壓低聲音說道:「老史,咱們籌謀了這麼多年,成敗就在此一舉了。你帶領前鋒營,給我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太原府!」

  史思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滿是嗜血的光芒:「大帥放心,太原府那些老爺兵,擋不住咱們范陽的鐵騎!」

  高尚搖著羽扇,陰冷地補充道:「大帥,此番南下,兵貴神速。沿途州縣,若降則撫,若抗則屠,必須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飲馬黃河!」

  「楊國忠禍亂朝綱,欺君罔上,致使民不聊生!」

  安祿山那肥胖的身軀里,爆發出了一聲猶如野獸般的狂吼,聲音在渾厚內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校場。

  「今有聖上密旨,命本帥率大軍南下,清君側,誅奸相,以正朝綱!」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劍,直指灰暗的天穹。

  「全軍拔營,目標——長安!」

  「萬勝!萬勝!萬勝!」

  二十萬大軍的怒吼聲,猶如滾滾驚雷,震碎了漫天的飛雪,震動了整個幽雲十六州,也徹底宣告了大唐盛世的終結。

  ......

  另一邊,風暴前夕的寒意,已經順著北方的天穹一路倒灌進了劍南道。

  幽州城外的風雪與戰鼓聲尚未傳到這西南邊陲,但姚州城外的官道上,已然捲起了漫天黃塵。

  大地震顫,馬蹄聲猶如密集的鼓點,敲擊在每一個姚州軍民的心頭。

  果毅都尉張武騎在一匹高大的青驄馬上,身披山文甲,手握馬鞭,目光陰鷙地盯著遠處的姚州城廓。

  作為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麾下的得力悍將,他向來看不起這些偏遠州縣的駐軍。

  在他眼裡,所謂的姚州護鹽軍,不過是一群拿著生鏽鐵片、只會欺負鄉民的土雞瓦狗。

  「都尉,前面就是姚州城了。」一名斥候飛馬趕來,單膝跪地稟報,「城門緊閉,城牆上隱約可見守軍,但未見大股兵馬出城迎戰的跡象。」

  張武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一群沒見過血的鄉巴佬,怕是聽到咱們劍南軍的名號,就已經嚇得尿了褲子,只能龜縮在城牆後面瑟瑟發抖了。」

  張武揚起馬鞭,指著前方的城池,「傳令下去,五百輕騎不要停,直接逼近城牆一箭之地,給本將繞城示威!我要讓城裡那些泥腿子聽聽,什麼才是真正的天朝王師!」


  五百輕騎轟然領命,如同離弦之箭般脫離了大隊,朝著姚州城狂奔而去。

  他們故意縱馬狂呼,揮舞著手中的橫刀,試圖用這種方式徹底摧毀守軍的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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