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石田光實的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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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門。

  房間內。

  於曼麗和宋紅菱已經從沙發前站起。兩人腳邊整整齊齊地放著三個扣好鎖扣的手提箱。

  桌上原本散落的結構圖紙、情報文件、鉛筆,全部清理得乾乾淨淨。留在桌面上的,只有那個空茶杯,以及那副未下完的圍棋殘局。

  於曼麗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皮箱。宋紅菱正在低頭檢查最後一個手提箱的黃銅鎖扣。

  兩個女人動作麻利,沒有任何多餘的慌亂。她們甚至沒有開口問陳適,隔壁野田的房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們等在這裡,只是在等陳適推門進來的這一個信號。

  「緊要的東西都在這裡了。」宋紅菱拍了拍手提箱的皮面,抬眼看向陳適。

  宮庶從門邊的陰影里跨出一步。

  從陳適出門去隔壁到現在,他一直守在這個視野死角,寸步未離。

  外面的交火聲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船體傾斜時,金屬結構發出的沉悶扭曲聲,以及甲板上雜亂的腳步聲。

  宮庶壓低嗓音,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老闆,怎麼辦?要不要趁這個機會——」

  話只說了一半。

  後半句不需要明說,屋裡的人全懂。

  底艙現在被炸出一個大洞,海水倒灌,一片混亂。大島平八郎的憲兵全被抽調到甲板上疏散人群、鎮壓騷亂。宋致遠所在的底層地窖,守衛必然極度空虛。

  這是除掉那個叛徒的絕佳時機。

  陳適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水上,沒有喝。

  他搖了搖頭。沒有任何猶豫。

  「不行。」

  郭騎雲皺了皺眉,從窗簾後的警戒位置走過來。

  「不能吧?」郭騎雲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惑,「船都快沉了,大島那幫人連命都快保不住了,他們還能在這種情況下對底艙有所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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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人的邏輯,生死關頭,本能都是往高處逃命。誰會為了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叛徒,死守在進水的底艙?

  「這不合常理。」郭騎雲補了一句。

  陳適轉過頭,看著郭騎雲。語氣平穩,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

  「不得不防。」陳適開口,「影山健太不是正常人。」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愈是瘋的人,在絕境裡愈會死守他認定的那根稻草。在影山的邏輯里,宋致遠就是他揪出我的唯一籌碼。他就算死,也會拉著這個籌碼一起死。」

  陳適掃視了一圈屋內的四人,讓所有人消化這句話。

  「退一萬步講,就算防守真的空虛,我們現在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陳適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底艙被炸,海水倒灌的速度和水壓,我們誰也無法準確評估。這個時候逆著水流下去,容易,想出來,難如登天。」

  「第二,我們現在的身份是貴族。大島平八郎的撤退指令,肯定是優先保障頂層人員。我們跟著全船的權貴人流一起走,混在人群里,最安全。」

  陳適放下手,眼神冷冽。

  「如果我們脫離大部隊,逆行下底艙。一旦被憲兵發現,我們連個掩護的藉口都沒有。身份當場暴露。」

  他做出最終判斷。

  「宋致遠現在在底艙,有極大概率直接被海水淹死。就算他命大不死,被日本人救出去,到了東瀛,我們照樣有機會,也有時間殺他。」

  陳適提起桌上的一個手提箱。

  「現在的局勢,風暴不在我們的控制之內。我們要做的,是先保全自己。走。」

  陳適轉身,視線掃過屋內幾人,開始下達撤退指令。語速比平時稍快,但條理分明。

  「曼麗,紅菱,從現在起跟緊我。身份不變,繼續扮好你們的角色。其他人也是,各自維持偽裝,混在貴賓隨從堆里出艙。」

  他提起桌上的手提箱,做了最終總結:「都記住。我們要的不是逞一時之勇,是活著回去繼續打。宋致遠的腦袋,不差這一個晚上。過了今天,有的是辦法讓他還帳。」

  屋內四人齊齊點頭。宮庶收起眼底的殺意,郭騎雲拉好行李箱的拉鏈。於曼麗和宋紅菱提著皮箱,站到陳適身後。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在陳適身邊,服從命令是第一準則。

  陳適推開艙門。

  走廊里的壁燈光比先前更昏暗。供電系統顯然受到了爆炸的波及,電壓不穩,燈絲在玻璃泡里一明一暗地掙扎,投下搖晃的陰影。

  船體的傾斜已經可以用肉眼分辨。走廊的地板朝著船尾方向略微下斜,走上去身體會不自覺地前傾。鋼鐵結構的深處,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是這艘萬噸巨輪在海水的重壓下發出的悲鳴。

  幾名憲兵正挨個敲門,催促貴賓出艙,聲音急促而變調:「棄船!棄船!請閣下立即前往甲板!」

  陳適帶著於曼麗和宋紅菱走上走廊。宮庶和郭騎雲落後幾步,混在搬運行李的隨從堆里。

  拐角處,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衝過來。睡衣外面套著一件歪歪扭扭的救生衣,帶子都沒繫緊。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正是石田光實。

  他滿臉是汗,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上沾著霧氣。眼神慌亂得像只被獵犬追咬的兔子。

  看到遠處走廊里的大島平八郎時,他停了一下,沒有靠過去。他怕大島,怕憲兵,怕這艘船上所有的東瀛軍官。那些人身上帶著殺氣,在生死關頭,石田毫不懷疑他們會為了逃命而踩死自己。

  然後他看到了陳適。

  那一瞬間,石田光實的表情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原本繃到快要斷裂的恐懼,忽然找到了一個支點。他幾乎是踉蹌著跑過來,一把抓住陳適的衣袖。

  「武田閣下!接下來怎麼辦?這艘船要沉了!我們怎麼走?往哪兒走?」

  他沒有去問大島平八郎,沒有去找憲兵。在這艘即將沉沒的船上,他把「武田幸隆」當做了主心骨。

  上次在新田丸號爆炸事件之中,他認定是武田幸隆救了自己。現在又遇到這種事故,他自然而然地朝著陳適尋求庇護。

  在這個冷酷的東瀛貴族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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