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我們沒到絕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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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知渺情緒不高,但精神看著還可以,陳紓禾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她和徐斯禮一樣,都怕時知渺扛不住,舊疾復發。

  陳紓禾走上前,接過她手中蒲公英的繩子:「渺渺,你別聽薛昭妍那個瘋女人胡說八道,她那種人嘴裡說出來的話,沒一個標點符號能信的!」

  「你要是真因為她那些話自我懷疑,那才是中了她的圈套!」

  時知渺跟在蒲公英身後,聲音沉悶:「可事實就是,因為我的操作失誤,導致肖達明的死亡。」

  陳紓禾毫不猶豫地反駁:「什麼叫『失誤』啊?手術台上本就沒有100%成功,但凡動刀,就是伴隨著意外和風險,這是每個醫學生入學第一課就知道的常識,你別自己鑽牛角尖!」

  「我說難聽點,哪個醫生手裡沒幾條人命?」

  陳紓禾永遠是這樣,毫無條件、毫無保留地支持她。

  時知渺心口溫熱,對她微微笑了笑,輕「嗯」了一聲。

  「那徐斯禮有沒有跟你說,那場手術到底怎麼回事?」陳紓禾也是看她狀態沒有很差,才敢問。

  時知渺便把昨晚徐斯禮告訴她的,關於四年前肖達明手術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跟她說了。

  陳紓禾眉頭緊鎖:「是這麼回事啊……所以,薛昭妍之前在我們面前演的那出戲,說什麼她和徐斯禮真心相愛,為了讓徐家同意她生下孩子,徐斯禮才不得不聽從家裡安排娶你,完全是假的?」

  「挖趣!我們當時太草率了!被她的演技騙得團團轉,早知道就該去找徐斯禮對質,白白難過了那麼久!」

  她就說!薛昭妍的話,沒一個標點符號能信!

  時知渺搖頭:「但就算,我們當時去問了,徐斯禮否認,我們大概率也不會信。」

  陳紓禾想了想,點頭認同:「那倒也是,他那時候在你我眼裡就是個渣男,說什麼我們都覺得是在狡辯。」

  就比如,徐斯禮解釋過,薛昭妍只去過徐氏集團兩次,他也不知道保安和前台為什麼會把她當成總裁夫人?但她們都覺得他是狡辯,覺得沒有他授意,保安和前台怎麼會這麼認為?

  可實際上,就是保安和前台太想進步了,亂拍馬屁——其實只要仔細一想就知道,徐斯禮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跟保安和前台介紹,「這是我的太太」呢?

  這時,蒲公英走累了,轉頭用腦袋蹭了蹭時知渺的膝蓋。

  時知渺蹲下身,捧住它的腦袋揉了揉,微微一笑:「不過,也多虧薛昭妍當時撒的謊,要不然我也不會難過到跑去我家舊宅遺址,更不會撿到蒲公英。」

  「昨晚我整個人都很混亂、不知所措、感覺三觀都碎了、天也塌了……但早上起來,看到徐斯禮帶來蒲公英,蒲公英吐著舌頭搖著尾巴地撲向我,我突然就清醒了很多,覺得沒什麼事情是不能面對的。」

  本來就沒什麼……再絕望,難道還有她十五歲那年,爸媽一起葬身火海,她一夕之間家破人亡,來得絕望?

  再絕望,難道還有她剛得知自己懷孕,就撞破徐斯禮「出軌有女兒」,她還不得不打掉自己孩子來得絕望?

  再絕望,難道還有那一年冬天,她抑鬱症復發,萬念俱灰,拿刀割了自己的手腕,想要徹底解脫來得絕望?


  何況這次她身邊有徐斯禮、陳紓禾、梁若儀、蒲公英,所以她覺得自己是可以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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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知渺突然有點「慶幸」,自己的心理抗壓能力,從小就鍛鍊出來了。

  「對!就得是這個心態!」

  陳紓禾立刻打了個響指,「咱們都是二十幾歲的大女人了,怎麼能被這點挫折和風波打敗?我們要信奉老祖宗說的名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時知渺笑:「嗯。」

  兩人牽著蒲公英進屋,讓它去休息和吃飯,她們洗了手,也到餐桌前坐下。

  傭人早已備好早餐,時知渺坐下後,順手拿出手機,還沒看清屏幕,就被陳紓禾眼疾手快地搶了過去。

  「你最近別看手機了,網上的東西沒什麼好看的,全是斷章取義的玩意兒,交給徐斯禮處理就好了。」

  雖然剛才說得天不怕地不怕,但陳紓禾其實還是怕時知渺看到那些惡毒言論承受不住。

  時知渺卻是說:「越是逃避不看,我心裡越會胡思亂想,總覺得事情嚴重到無法收拾,反而更難受。」

  「就像薛丁格的貓,沒打開盒子前,總覺得裡面藏著吃人的怪獸,自己嚇自己;可真當我去面對了,說不定會發現沒那麼可怕。所以,紓禾,讓我看看吧。」

  她眼神平靜而堅定,清澈又堅持。

  陳紓禾忽然覺得,自己或許確實小看了時知渺的承受能力,最終還是把手機還給了她,只是反覆叮囑:

  「那你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麼,都別往心裡去,那些都是躲在屏幕後面的鍵盤俠,說的話當放屁就行!」

  「好。」

  時知渺接過手機解鎖,點進社交平台。

  果然。

  相關的話題已經爆上熱搜,前十全是跟她和徐斯禮、徐氏集團相關的詞條。

  她往下翻,順手點進幾個熱度高的詞條,博文下的評論也是各種不堪入目:

  「時知渺今年才26歲,卻當了兩三年的主任醫生,你們見過23、4歲就能當主任級別的醫生嗎?這還不是三線小縣城,是北城誒!北華醫院更是全國排名前幾的存在,遍地都是人才,憑什麼輪得到她一個女人當主任?肯定是靠關係的!」

  ……少見多怪,總是用常理看世界,那麼「天才」一詞是從何而來?而且又關她是女人什麼事?性別攻擊。

  「我聽說她不是第一次翻車了!去年就因為手術死過人,病人家屬都鬧到醫院拉橫幅要說法,當時還上了本地新聞,結果一夜之間,家屬全撤了,跟沒這回事似的!細思恐極啊,都不知道那家人現在還活著沒?說不定跟薛昭妍一樣,被徐斯禮囚禁起來了!」

  「各種醫鬧都壓得住,還能穩坐主任位置,這背景得多硬啊……」

  ……什麼時候因為不可抗力因素導致手術失敗也被叫「翻車」了?那這世上有不翻車的醫生嗎?毫無邏輯。

  「我還知道,他們醫院最近在研發AI醫療項目,昨天慶功宴就是為這個辦的,時知渺全程缺席,慶功宴上卻單獨給她頒獎,北華的醫生們都敢怒不敢言,現在她翻車,好多醫生私下裡都在拍手稱快呢,總算熬出頭了!」

  「對對對!我朋友就是北華的,說從昨晚開始,他們科室群里都在普天同慶,慶祝魔鬼醫生終於倒台了!」

  ……原來科室背著她私下建了個群,否則怎麼這些東西她都見不到?她看到的,都是同事們@她,說相信她,讓她別擔心,事情總會解決的。

  「……」

  陳紓禾一直在觀察時知渺的神情,卻見她反應十分平淡,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略顯嘲諷的弧度。

  這個樣子,反倒讓陳紓禾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時知渺念出其中一條評論:「徐家之所以能黑白兩道通吃,就是因為有時知渺這麼個醫生兒媳婦,能在醫院裡為他們的政商關係精準匹配器官來源,把普通病人的器官移花接木給權貴,以此構建龐大的關係網,所以上面的人才拚命護著徐家……」

  她失笑,「這想像力,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這裡是中國,不是緬北或者金三角,真把徐家當成什麼了,敢這麼無法無天?

  陳紓禾也是氣笑:「都是些烏合之眾,我敢打賭,肯定還有人跳出來冒充內部人士爆料,或者說是你身邊人的朋友,然後截幾張偽造的聊天記錄開始編故事。」

  「網上每次有什麼事,都是這麼一套流程。」

  時知渺收起手機,本來心頭還有些悶悶的,但看了這些無稽之談,她反而放鬆了——畢竟,誰會真的在乎假的東西?

  她冷靜道:「紓禾,我應該是做過那台手術,但時間太久了,細節我都不記得了,我想要完整的手術記錄和當時的視頻,自己看一遍。」

  「我想要弄清楚,當年那台手術,到底是不是我的失誤?或者說,我到底是怎麼失誤的?」

  陳紓禾想了想:「這兩樣東西,應該都在徐斯禮那裡吧?你直接跟他要。」

  「不過我覺得沒必要,他當年得知這件事,肯定也找過專業人士,如果手術真有什麼明顯的疑點,他早就發現了,也不會用後來那種方式處理。」

  「我知道。」時知渺抿唇,「但就算是這樣,我也想自己親眼看一遍。我是主刀醫生,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弄清楚完整情況。」

  陳紓禾看她這樣,突然也鬥志昂揚起來。

  「行!我陪你一起看,雖然我不懂你們心外,但我好歹也是個醫生,也上過手術台,開過人體,說不定真能發現點什麼被忽略的細節呢?那我們就能逆風翻盤了!」

  這話說得……時知渺莞爾。

  她倒也沒覺得能翻案,就像陳紓禾說的,這四年來,徐斯禮應該找過無數專業人士來為他脫罪,他們都找不到,說明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她看,只是想死個明白而已。

  她拿起手機,找到周祺的微信,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送過去:

  「周秘書,麻煩你把四年前肖達明那台心臟手術的完整視頻和所有相關醫療記錄,發給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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