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李德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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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強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個蛇皮袋子,整個人像是被釘在那兒。

  他看著鄒宇琛,又看看鄒宇琛身後的父母,嘴裡說著求情的話。

  這一刻,他又像是那個和鄒宇琛初次見面的男人了。

  然而,鄒宇琛沒再看他,直接抬手關門。

  隨著「咣」的一聲,大門關上了。

  李德強站在門外,愣了好一會兒。

  樓梯間裡的燈是聲控的,這會兒滅了,黑漆漆的。

  他站在黑暗裡,手裡攥著蛇皮袋子的帶子,指節發白。

  他想起鄒宇琛說的那些話。

  「我跟雪梅的事……也不一定會有結果。」

  「談彩禮什麼的,太早了。」

  他毀了女兒的婚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李德強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鄒宇琛煩他。

  這些天住在人家家裡,人家父母皺眉頭的樣子,他看在眼裡。

  可他想著,反正他跟雪梅要結婚了,一家人嘛,總會慢慢習慣的。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鄒宇琛會把事做得這麼絕。

  更沒想到,自己那些話,會讓鄒宇琛徹底斷了跟李雪梅結婚的心思。

  他站在黑暗裡,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的門響了,有人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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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越來越近,聲控燈亮了。

  是個年輕男人,拎著公文包,看樣子是下班回來的。

  他經過李德強身邊時,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腳步。

  李德強低下頭,拎著蛇皮袋子,開始下樓。

  他走得很慢,一級一級的。

  走出樓道,外面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照著一地落葉。

  五月的晚上不冷,風裡帶著點熱氣,吹在身上很舒服。

  李德強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他想起自己來北京那天。

  從火車站出來,滿眼都是高樓大廈,他站在那兒,不知道往哪兒去。後來一路打聽,找到李雪梅的學校,在學校門口蹲了一宿。

  那時候他想,只要找到雪梅,事情就好辦了。

  她是他的閨女,總不能不管他。

  可雪梅不管。

  不光不管,連話都不願意跟他說。

  他又去找鄒宇琛。

  那個年輕人一開始還挺客氣,請他吃飯,給他錢,叫他叔。

  他以為找到靠山了,以後缺錢了就來北京,反正閨女找了個好人家。

  可現在呢?

  他把閨女的婚事攪黃了。

  李德強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雪梅小時候,那個瘦瘦小小的丫頭,穿著打補丁的衣裳,在家裡幹活,一聲不敢吭。那時候他不覺得她是他閨女,就覺得是個丫頭片子,遲早要嫁人的。

  後來她考上大學,他也沒當回事。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早點嫁人換彩禮才是正經。

  再後來她跟她媽去了北京,離了婚,幾年不回來。

  他也沒想過去找她。

  直到老頭病了,家裡沒錢了,他才想起北京還有個閨女。

  可現在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這個閨女……也沒了。

  李德強在路邊站了很久,最後往火車站的方向走。

  他買了一張去西寧的票,最便宜的那種,硬座,幾十個小時。

  候車室里人多,他找了個角落,把蛇皮袋子放下,坐在地上。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些背著大包小包趕車的人,腦子裡空空的。

  廣播響了,他那趟車開始檢票。

  他站起來,拎起蛇皮袋子,跟著人群往檢票口走。

  走出檢票口,上了火車,找到自己的座位。

  是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一對年輕男女,看樣子也是出門打工的。

  火車開了。

  他看著窗外,看著北京城一點點往後退。

  高樓,街道,樹木,人群。

  都往後退。

  就像他自己,最終還是要退回到他真正應該在的地方,退回到他爹的身邊。

  另外一邊,自從關上門,鄒宇琛就一直站在窗前,直到看著李德強走遠。

  他媽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看。

  他爸也只是沉默著望向自家兒子。

  屋裡很安靜。

  過了許久,鄒宇琛走過去,在他媽旁邊坐下。

  「媽,我想好了。」

  鄒宇琛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似乎在斟酌什麼。

  「我跟雪梅的事……算了。」

  此話一出,他爸媽皆是愣了一下。

  「你說啥?」

  鄒宇琛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我說,算了。」

  鄒宇琛母親忍不住追問道:「宇琛,你想清楚了?」

  鄒宇琛點點頭:「想清楚了。」

  聞言,鄒宇琛父親也思索著開口:「雪梅那姑娘……」

  「我知道。」鄒宇琛打斷他,「她是個好姑娘,可她那爸……」

  他沒說下去,有的話已經不用說得太明白了。

  最後,鄒宇琛母親嘆了口氣。

  「也是。那樣的人,以後要是三天兩頭來鬧,你們的日子沒法過。」

  他爸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宇琛,這事你自己做主。我們不攔你,也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鄒宇琛點點頭。

  那天晚上,他又是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想的全是李雪梅。

  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在圖書館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想起後來他們在一起,她跟他說的那些話。說她小時候的事,說她媽的事,說她以後想當個好醫生。

  想起她跟他一起在店裡幫忙,打包,送餐,累得滿頭大汗,也不抱怨一句。

  最後,他想起她說的那句,「你要是覺得我家的事太麻煩,咱倆的事,你可以再想想。」

  她說那話的時候,眼眶有點紅,可她還是說了。

  她給他留了退路。

  現在,他走那條退路了。

  鄒宇琛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第二天早上,他起來,吃了早飯,去醫院上班。

  走在路上,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路邊的老樹,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

  一切都沒變。

  可他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下午,他去找了李雪梅。

  五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李雪梅坐在那兒,等著他。

  「雪梅。」

  李雪梅聞言望過來,笑吟吟地望向他。

  鄒宇琛低著頭,沒有去看李雪梅的眼睛。

  「雪梅,我想好了。」

  「咱們……算了吧。」

  李雪梅看著他,沒說話。

  鄒宇琛眼眶有點紅,可他這次抬起了頭,就那麼看著她。

  「雪梅,我喜歡你,我是真的喜歡你。可你爸那樣,我……我怕。」

  李雪梅點點頭,努力維持著笑:「我知道。」

  其實從她被叫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大概猜到了結局。

  可她不想哭哭啼啼地挽留,更不想糾纏不清。

  那樣太不體面了。

  如果註定要分開,她希望至少能留下一個好印象。

  更何況,在她看來,鄒宇琛沒做錯什麼。

  李雪梅望著面前的男孩,眼神很平靜。

  「宇琛,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的考量全都是正確的。」

  「我尊重你的所有選擇。」

  李雪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只是輕輕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祝你未來一切都好。」

  最後,她沖鄒宇琛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鄒宇琛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他想叫住她,可到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地上,落在空蕩蕩的石凳上。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鄒宇琛坐在那兒,直到太陽落山,天快黑了,他才站起來,慢慢往回走。

  接下來的日子,李雪梅把自己埋在學習里。

  論文答辯還有兩周,導師劉教授要求嚴格,綜述、數據、圖表、參考文獻,哪一樣都不能馬虎。

  她每天早上去圖書館,晚上閉館才回宿舍。

  白天看文獻,改論文,晚上在腦子裡一遍遍過答辯的內容。

  宿舍里,王麗和劉芳都察覺出不對勁。

  王麗問她:「雪梅,你最近咋了?天天早出晚歸的。」

  李雪梅搖搖頭:「論文快答辯了,得抓緊。」

  王麗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還是劉芳忍不住,在旁邊小聲問:「雪梅,鄒宇琛最近咋沒來找你?」

  李雪梅愣了一下,然後說:「分了。」

  簡單的一句話,為她多年的感情,畫上了句號。

  劉芳和王麗對視一眼,都沒有再吭聲。

  答辯前一周,李雪梅把論文終稿交給劉教授。

  劉教授翻了翻,點了點頭。

  「可以了。」

  「回去準備答辯PPT,把重點講清楚就行。」

  李雪梅點點頭:「好的,謝謝教授。」

  答辯那天,李雪梅穿著借來的西裝,站在講台上。

  下面坐著五個導師,劉教授坐在中間,戴著老花鏡,看著她。

  李雪梅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她講自己的選題背景,講研究方法,講數據分析,講結論。

  講得很順,沒有卡殼。

  講完之後,有導師提問,她也一一回答,答得清楚明白。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劉教授點了點頭。

  「可以了。」

  李雪梅鞠了一躬,走下講台。

  走出答辯教室,她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幾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

  七年前,初到北京時,她還只是一個對未來抱有稚嫩憧憬的女孩。

  現在,她畢業了。

  畢業典禮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照在操場上,照在穿著學士服的學生們身上。

  李雪梅站在人群里,聽著校長講話,聽著系主任講話,聽著學生代表講話。

  典禮結束,大家開始拍照。

  王麗拉著她,跟劉芳一起拍照。她們站在老槐樹底下,對著鏡頭笑。

  拍完照,王麗拉著她的手。

  「雪梅,以後常聯繫。」

  李雪梅點點頭。

  劉芳眼眶紅了:「咱們說好的,以後誰結婚都要通知另外兩個。」

  李雪梅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她是真心的。

  「好。」

  那天晚上,李雪梅回到宿舍,開始收拾東西。

  王麗和劉芳都出去了,跟男朋友吃飯。宿舍里就她一個人。

  她把書一本一本裝進紙箱裡。

  那些教材,那些筆記,那些複印的文獻,裝了滿滿三個紙箱。

  裝完之後,她坐在床邊,看著那些紙箱。

  七年了。

  從青海到北京,她學會了太多,經歷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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