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談話
門被推開，一點點暖黃的光暈滲進來，雖然只一霎，但是，足夠周安快速判斷出大概時間。
一雙皮鞋走進來，踩踏地板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逆著光，一道瘦而冷峻的身影走進來。
等到周安看清那張輪廓清晰立體的臉，冷汗在三秒鐘之間浸濕了衣服。
代西珩！那個魔鬼，那個……她剛剛罵了的人。
怎麼突然來了？
自己的聲音大不大，他有沒有聽到？
代西珩低頭，看著縮在地上的人，滿眼驚恐地瞪著自己。
髒兮兮的頭髮被睡覺的汗黏成一綹一綹，臉上糊得不成樣子。
校服寬大，也不知道是十五歲的女孩兒都這樣，還是天生骨架小，看著瘦極了。一丁點兒的人，校霸？
他審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細節，粥碗被放在地上，勺子光潔如新，小老鼠的嘴角和手指帶著飯漬。
嘖。
有勺子不用，喜歡用手抓；有桌子不用，蹲著吃。
看來做校霸的，都有點小癖好。
「聽說——」
代西珩故意頓住，觀察著女孩兒的表情。
果然，周安立刻緊繃起來，就像一隻隨時準備出爪子的貓，卻在瞬間把爪尖藏了回去。
年齡不大，伎倆不少。
「你在第一天，猜出了地下室？」
周安愣了一下，緊繃的手臂緩緩鬆開。
原來問這個，那就是沒聽見嘍，沒聽見就當自己沒罵就好了。
那碗粥讓她恢復了些力氣。周安頭一次感覺到，食物的力量可以這麼神奇。她甚至有精神裝出乖巧的樣子，點了點頭。
代西珩勾唇，笑意不明顯。
可周安看出來了——他笑了，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挺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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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立刻像展示獎盃的孩子，一條一條羅列自己的分析。
「我聽得出腳步聲不一樣。什麼時候是守衛，什麼時候是……是……您身邊的人。」
「還有，還有，現在是下午六點鐘左右。」
說完，她眼巴巴地看著代西珩。
代西珩確實有些意外。猜出地下室、聽得出腳步聲，都是小聰明，只能說明她比別人敏銳。
可沒有窗戶、沒有任何擺件的小小空間裡，她怎麼猜得出時間？
代西珩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腕，漆黑的機械錶，六點十五分。
周安以為他懷疑自己作弊，慌亂解釋：「我沒看您的表。我……我是因為，剛才您開門的時候，外面的光，像沖淡的橘子汁……」
她認真想著措辭：「光線軟綿綿的，還有一些……收拾東西的聲音，腳步聲很小……」
男人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周安漸漸不敢說了，怕他覺得自己在賣弄，一個心情不好，再把自己扔回地下室。
「繼續。」代西珩挑眉，直接下了命令。
「就是……腳步聲小心翼翼的，大概率是傭人，臨近歇班，才會收拾東西……」
說完，周安立刻垂下眼帘，她實在不敢看這個男人的眼神。
代西珩微微頷首，露出一絲興味。
像看到一隻倉鼠不僅能自己跑轉輪，還能倒著跑。
「挺好，不辜負周峻的天賦。」
爸爸！
周安哆哆嗦嗦地抬頭：「您……認識我爸爸？」
「當然。」
代西珩斬釘截鐵，一邊說一邊往裡走。
周安心裡燃起一點希望。
她知道爸爸是痕跡辨識的天才，那是不是有可能——爸爸沒有出事，代家人惜才，會不會放了自己？
「何止認識。」
男人的聲音落下來。
「他可是為陳競成投敵叛變，出了不少力氣。」
什麼！
周安的大腦被一擊砸成空白。
怎麼會……是這樣？
「不過，你放心。」
女孩兒慘白的臉落在男人眼中，男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暫時不用去地下陪他們。」
什麼？什麼地下？
這句話有兩個信號，第一，父母在地下；第二，自己暫時不會死。
從代西珩進來，周安就沒動過。
一個姿勢維持太久，屁股坐在地板上又涼又麻，雙腿隱隱痙攣，她一個不穩，朝桌子倒去。
腦袋要磕上桌角的瞬間，一隻大手伸過來，墊在她圓圓的腦袋下面。
「嘶——」
代西珩的手一陣鈍痛，他將周安扶正，然後嫌棄地聞了聞手心。
髒兮兮的頭髮，酸臭的味道。
周安扶著桌子腿想站起來，卻撞上男人嫌棄而略帶薄怒的視線。
她又小心翼翼地縮著脖子，蹲了回去。
鵪鶉一樣。
代西珩覺得好笑，就這點膽子，還校霸？
門口傳來禮貌克制的敲門聲，下一刻，門被推開。
代西珩的助理夏淮生走了進來，掃了一眼蹲在桌子下的周安，走到代西珩身邊。
「代總，咱們的人回來了。查到的東西，挺有意思的。」
男人接過助理手中的報告，低頭看了起來。
周安心想，他終於不揪著自己不放了。
但其實，這份報告，與她息息相關。
周安身量嬌小，班級排隊永遠在第一排。
在那樣的貴族高中，她的家世也不是最厲害的，卻偏偏成了大多數學生不敢惹的校霸。
尤其是一些出了名的世家子弟、紈絝子弟，都繞著她走。
她知道調皮搗蛋的學生在哪裡偷懶，推測得出不愛學習的學生如何逃跑。
她曾多次摸清路徑，靠著這份敏銳，要挾自己的同學。
她知道很多學生的私事。這個年紀的男孩女孩，早戀的、暗戀的，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動作和眼神，在她眼裡就像一個個線索，排列在一起，稍加推測，便是一個個足夠讓青春期學生忌憚的小秘密。
最重要的是，她曾根據校園小樹林的痕跡，精準推測出想要偷襲她的同學。
雖然沒能跑掉，挨了一頓打，卻長了經驗。
第二次被埋伏的時候，她提前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不僅敏銳，還有膽有識。
這樣的人，代西珩十分欣賞。
代西珩看材料的時候，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周安則在想，這個人突然心情好了，那一會兒是不是能放過自己？
代西珩收起報告，帶著笑意的視線落在周安身上，開口：「明天有個活下去的機會，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周安心臟猛地收緊，活下去的機會？
也就是說，自己有可能走出這個像監獄一樣的小房間？
她正在獲得生路的喜悅中快速思考，代西珩已經走到了門口。
助理夏淮生拉開沉重的木門，男人邁步走出去時，突然回頭。
「周安。」
周安身上一顫，抬頭：「在。」
男人勾唇一笑：「你剛才……是不是罵我來著？」
一雙皮鞋走進來，踩踏地板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逆著光，一道瘦而冷峻的身影走進來。
等到周安看清那張輪廓清晰立體的臉，冷汗在三秒鐘之間浸濕了衣服。
代西珩！那個魔鬼，那個……她剛剛罵了的人。
怎麼突然來了？
自己的聲音大不大，他有沒有聽到？
代西珩低頭，看著縮在地上的人，滿眼驚恐地瞪著自己。
髒兮兮的頭髮被睡覺的汗黏成一綹一綹，臉上糊得不成樣子。
校服寬大，也不知道是十五歲的女孩兒都這樣，還是天生骨架小，看著瘦極了。一丁點兒的人，校霸？
他審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細節，粥碗被放在地上，勺子光潔如新，小老鼠的嘴角和手指帶著飯漬。
嘖。
有勺子不用，喜歡用手抓；有桌子不用，蹲著吃。
看來做校霸的，都有點小癖好。
「聽說——」
代西珩故意頓住，觀察著女孩兒的表情。
果然，周安立刻緊繃起來，就像一隻隨時準備出爪子的貓，卻在瞬間把爪尖藏了回去。
年齡不大，伎倆不少。
「你在第一天，猜出了地下室？」
周安愣了一下，緊繃的手臂緩緩鬆開。
原來問這個，那就是沒聽見嘍，沒聽見就當自己沒罵就好了。
那碗粥讓她恢復了些力氣。周安頭一次感覺到，食物的力量可以這麼神奇。她甚至有精神裝出乖巧的樣子，點了點頭。
代西珩勾唇，笑意不明顯。
可周安看出來了——他笑了，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挺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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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立刻像展示獎盃的孩子，一條一條羅列自己的分析。
「我聽得出腳步聲不一樣。什麼時候是守衛，什麼時候是……是……您身邊的人。」
「還有，還有，現在是下午六點鐘左右。」
說完，她眼巴巴地看著代西珩。
代西珩確實有些意外。猜出地下室、聽得出腳步聲，都是小聰明，只能說明她比別人敏銳。
可沒有窗戶、沒有任何擺件的小小空間裡，她怎麼猜得出時間？
代西珩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腕，漆黑的機械錶，六點十五分。
周安以為他懷疑自己作弊，慌亂解釋：「我沒看您的表。我……我是因為，剛才您開門的時候，外面的光，像沖淡的橘子汁……」
她認真想著措辭：「光線軟綿綿的，還有一些……收拾東西的聲音，腳步聲很小……」
男人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周安漸漸不敢說了，怕他覺得自己在賣弄，一個心情不好，再把自己扔回地下室。
「繼續。」代西珩挑眉，直接下了命令。
「就是……腳步聲小心翼翼的，大概率是傭人，臨近歇班，才會收拾東西……」
說完，周安立刻垂下眼帘，她實在不敢看這個男人的眼神。
代西珩微微頷首，露出一絲興味。
像看到一隻倉鼠不僅能自己跑轉輪，還能倒著跑。
「挺好，不辜負周峻的天賦。」
爸爸！
周安哆哆嗦嗦地抬頭：「您……認識我爸爸？」
「當然。」
代西珩斬釘截鐵，一邊說一邊往裡走。
周安心裡燃起一點希望。
她知道爸爸是痕跡辨識的天才，那是不是有可能——爸爸沒有出事，代家人惜才，會不會放了自己？
「何止認識。」
男人的聲音落下來。
「他可是為陳競成投敵叛變，出了不少力氣。」
什麼！
周安的大腦被一擊砸成空白。
怎麼會……是這樣？
「不過，你放心。」
女孩兒慘白的臉落在男人眼中，男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暫時不用去地下陪他們。」
什麼？什麼地下？
這句話有兩個信號，第一，父母在地下；第二，自己暫時不會死。
從代西珩進來，周安就沒動過。
一個姿勢維持太久，屁股坐在地板上又涼又麻，雙腿隱隱痙攣，她一個不穩，朝桌子倒去。
腦袋要磕上桌角的瞬間，一隻大手伸過來，墊在她圓圓的腦袋下面。
「嘶——」
代西珩的手一陣鈍痛，他將周安扶正，然後嫌棄地聞了聞手心。
髒兮兮的頭髮，酸臭的味道。
周安扶著桌子腿想站起來，卻撞上男人嫌棄而略帶薄怒的視線。
她又小心翼翼地縮著脖子，蹲了回去。
鵪鶉一樣。
代西珩覺得好笑，就這點膽子，還校霸？
門口傳來禮貌克制的敲門聲，下一刻，門被推開。
代西珩的助理夏淮生走了進來，掃了一眼蹲在桌子下的周安，走到代西珩身邊。
「代總，咱們的人回來了。查到的東西，挺有意思的。」
男人接過助理手中的報告，低頭看了起來。
周安心想，他終於不揪著自己不放了。
但其實，這份報告，與她息息相關。
周安身量嬌小，班級排隊永遠在第一排。
在那樣的貴族高中，她的家世也不是最厲害的，卻偏偏成了大多數學生不敢惹的校霸。
尤其是一些出了名的世家子弟、紈絝子弟，都繞著她走。
她知道調皮搗蛋的學生在哪裡偷懶，推測得出不愛學習的學生如何逃跑。
她曾多次摸清路徑，靠著這份敏銳，要挾自己的同學。
她知道很多學生的私事。這個年紀的男孩女孩，早戀的、暗戀的，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動作和眼神，在她眼裡就像一個個線索，排列在一起，稍加推測，便是一個個足夠讓青春期學生忌憚的小秘密。
最重要的是，她曾根據校園小樹林的痕跡，精準推測出想要偷襲她的同學。
雖然沒能跑掉，挨了一頓打，卻長了經驗。
第二次被埋伏的時候，她提前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不僅敏銳，還有膽有識。
這樣的人，代西珩十分欣賞。
代西珩看材料的時候，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周安則在想，這個人突然心情好了，那一會兒是不是能放過自己？
代西珩收起報告，帶著笑意的視線落在周安身上，開口：「明天有個活下去的機會，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周安心臟猛地收緊，活下去的機會？
也就是說，自己有可能走出這個像監獄一樣的小房間？
她正在獲得生路的喜悅中快速思考，代西珩已經走到了門口。
助理夏淮生拉開沉重的木門，男人邁步走出去時，突然回頭。
「周安。」
周安身上一顫，抬頭：「在。」
男人勾唇一笑：「你剛才……是不是罵我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