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說過什麼
周安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視野里那道模糊的輪廓正在慢慢聚焦——黑色的西裝、敞開的領口、比記憶中長了一些的頭髮，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笑意，但不是她記憶里那種吊兒郎當的、沒心沒肺的笑。
那笑意像一面被磨過邊的鏡子，邊緣鋒利，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被壓到極薄的光。
"二少爺？"她的聲音又啞又緊，帶著一股被酒精和疼痛混在一起泡過的含混，"你......你怎麼在這兒？"
代西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目光落在她那隻還在流血的手上，停了一拍，然後他伸手，抓住她那隻傷手的腕部，把她的掌心翻過來，低頭看了看嵌在肉里的玻璃碎碴，嘖了一聲。
"你這手還要不要了？"
他偏頭，沖旁邊一個穿黑色短袖的女人抬了一下下巴，那個女人走過來，動作利落地在周安面前蹲下，打開一隻隨身攜帶的小急救包，用鑷子夾出一塊細碎的玻璃碴，周安疼得"嘶"了一聲，被代西晏在手腕上扣了一下："忍忍。"
他用手帕裹住了她受傷的傷口，壓得很實，血很快就把手帕洇透了一小片。
他低頭看著那片被血洇開的深色痕跡，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你這小老鼠，走到哪兒都能把自己折騰得一身傷。"
周安的大腦還在酒精和疼痛的雙重作用下遲緩地運轉著。
她看著蹲在面前的代西晏，覺得他變了。
以前的他笑起來眼睛裡有光，像一顆被隨意擺在桌面上的玻璃彈珠，清亮、透光、不沾灰塵。
但此刻他蹲在她面前，嘴角的弧度還是那樣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懶洋洋的弧度，眼底卻沒有了那種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周安被代西晏裹著手帕拉出去的時候，整個人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夜風一吹，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和掌心的刺痛一起湧上來，她腳下一個趔趄，代西晏伸手穩穩地拽住她胳膊。
"你慢點。"代西晏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角那道凝了血絲的傷口上停了一瞬，"我哥知道你來這種地方嗎？"
周安低頭沒說話。
代西晏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她從前沒聽過的、被磨過邊的東西："行，那就是不知道。"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幾步，代西晏那輛啞光黑色的車停在巷子口，車燈亮著，像兩隻安靜的眼睛。
代西晏拉開副駕的門，周安沒動。
"去哪兒？"
"回莊園。"代西晏靠在車門邊，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歪著頭看她，"你總不能這副樣子在馬路上遊蕩吧？"
周安咬了一下嘴唇，坐了進去。
車子駛入夜路，路燈一截一截地從車窗上方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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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靠在座椅里，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臉上的紅腫在冷空氣里泛起一陣一陣的熱意。
她偏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人，代西晏單手扶著方向盤，姿態松鬆散散的，和以前一樣，又不太一樣。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問。
"前天。"代西晏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東南亞那邊的事情收得差不多了，我哥讓我回來。"
周安的手指在座椅邊緣輕輕摳了一下："你在那邊……都幹什麼了？"
代西晏沉默了片刻，車速慢下來，拐過一個彎道。然後他開口，語調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但字句之間夾著一些她從前沒聽過的東西："裝紈絝唄，吃喝玩樂，到處惹事，讓所有人都覺得代家二少爺是個廢物，然後趁他們不注意，把我哥想要的那些線，一條一條地接上。"
周安的呼吸頓了一下。
代西晏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但眼底的光芒沉而暗："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會被送出去？真因為我犯錯了？我哥那個人，你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應該知道，他做事從來不靠運氣。"
車子駛入莊園大門的時候，遠處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層灰藍色。
代西晏把車停在主樓側門，熄了火。
他沒有立刻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了周安一眼："進去吧，今晚的事，我哥肯定會知道。"
周安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裹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呢？"
代西晏笑了一下："我還有點事要處理，晚點回來。"
他聲音放低了一些："安崽，以後那種地方少去，這半年我見過不少，看著熱鬧，底下全是泥。"
周安站在車門邊，看著他，覺得眼前的代西晏和記憶中那個在花園裡烤串的莽撞少年，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或者說，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主樓里安安靜靜的，走廊里的夜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周安踩著樓梯往上走，掌心纏著的那塊手帕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她攥著它，儘量不讓血滴在地板上。
經過二樓走廊的時候，她看到書房的燈亮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光。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想要溜回房間，門卻在這一刻被從裡面推開了。
代西珩站在門框裡，身上還是白天那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停在她嘴角那道血痕上，然後往下移，看到她攥著的那塊被血浸透的手帕，最後停在她微微紅腫的顴骨上。
空氣安靜了幾秒，像一根被慢慢擰緊的弦。
"進來。"
周安被他按在書房的椅子上，代西珩彎腰從藥箱裡翻出鑷子和消毒棉。
他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麼，也沒有發火，只是把她的手翻過來，用鑷子把嵌在肉里的玻璃碎碴夾出來。
周安全程沒敢出聲，疼得她額角冒冷汗，但更讓她不安的是代西珩沉默不語的樣子，那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人害怕。
等到傷口被清理乾淨、纏上紗布，代西珩把鑷子擱回托盤裡，才終於抬眼看向她："說吧。"
"被誰？"
"不認識。"
代西珩靠在書桌邊緣，雙手交叉擱在身前，目光沉沉的。
安靜了大約幾秒鐘，他開口，語氣壓得很平："周安，你記不記得我上次說過什麼？"
她抬起頭來，視野里那道模糊的輪廓正在慢慢聚焦——黑色的西裝、敞開的領口、比記憶中長了一些的頭髮，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笑意，但不是她記憶里那種吊兒郎當的、沒心沒肺的笑。
那笑意像一面被磨過邊的鏡子，邊緣鋒利，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被壓到極薄的光。
"二少爺？"她的聲音又啞又緊，帶著一股被酒精和疼痛混在一起泡過的含混，"你......你怎麼在這兒？"
代西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目光落在她那隻還在流血的手上，停了一拍，然後他伸手，抓住她那隻傷手的腕部，把她的掌心翻過來，低頭看了看嵌在肉里的玻璃碎碴，嘖了一聲。
"你這手還要不要了？"
他偏頭，沖旁邊一個穿黑色短袖的女人抬了一下下巴，那個女人走過來，動作利落地在周安面前蹲下，打開一隻隨身攜帶的小急救包，用鑷子夾出一塊細碎的玻璃碴，周安疼得"嘶"了一聲，被代西晏在手腕上扣了一下："忍忍。"
他用手帕裹住了她受傷的傷口，壓得很實，血很快就把手帕洇透了一小片。
他低頭看著那片被血洇開的深色痕跡，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你這小老鼠，走到哪兒都能把自己折騰得一身傷。"
周安的大腦還在酒精和疼痛的雙重作用下遲緩地運轉著。
她看著蹲在面前的代西晏，覺得他變了。
以前的他笑起來眼睛裡有光，像一顆被隨意擺在桌面上的玻璃彈珠，清亮、透光、不沾灰塵。
但此刻他蹲在她面前，嘴角的弧度還是那樣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懶洋洋的弧度，眼底卻沒有了那種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周安被代西晏裹著手帕拉出去的時候，整個人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夜風一吹，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和掌心的刺痛一起湧上來，她腳下一個趔趄，代西晏伸手穩穩地拽住她胳膊。
"你慢點。"代西晏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角那道凝了血絲的傷口上停了一瞬，"我哥知道你來這種地方嗎？"
周安低頭沒說話。
代西晏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她從前沒聽過的、被磨過邊的東西："行，那就是不知道。"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幾步，代西晏那輛啞光黑色的車停在巷子口，車燈亮著，像兩隻安靜的眼睛。
代西晏拉開副駕的門，周安沒動。
"去哪兒？"
"回莊園。"代西晏靠在車門邊，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歪著頭看她，"你總不能這副樣子在馬路上遊蕩吧？"
周安咬了一下嘴唇，坐了進去。
車子駛入夜路，路燈一截一截地從車窗上方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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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靠在座椅里，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臉上的紅腫在冷空氣里泛起一陣一陣的熱意。
她偏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人，代西晏單手扶著方向盤，姿態松鬆散散的，和以前一樣，又不太一樣。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問。
"前天。"代西晏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東南亞那邊的事情收得差不多了，我哥讓我回來。"
周安的手指在座椅邊緣輕輕摳了一下："你在那邊……都幹什麼了？"
代西晏沉默了片刻，車速慢下來，拐過一個彎道。然後他開口，語調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但字句之間夾著一些她從前沒聽過的東西："裝紈絝唄，吃喝玩樂，到處惹事，讓所有人都覺得代家二少爺是個廢物，然後趁他們不注意，把我哥想要的那些線，一條一條地接上。"
周安的呼吸頓了一下。
代西晏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但眼底的光芒沉而暗："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會被送出去？真因為我犯錯了？我哥那個人，你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應該知道，他做事從來不靠運氣。"
車子駛入莊園大門的時候，遠處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層灰藍色。
代西晏把車停在主樓側門，熄了火。
他沒有立刻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了周安一眼："進去吧，今晚的事，我哥肯定會知道。"
周安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裹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呢？"
代西晏笑了一下："我還有點事要處理，晚點回來。"
他聲音放低了一些："安崽，以後那種地方少去，這半年我見過不少，看著熱鬧，底下全是泥。"
周安站在車門邊，看著他，覺得眼前的代西晏和記憶中那個在花園裡烤串的莽撞少年，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或者說，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主樓里安安靜靜的，走廊里的夜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周安踩著樓梯往上走，掌心纏著的那塊手帕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她攥著它，儘量不讓血滴在地板上。
經過二樓走廊的時候，她看到書房的燈亮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光。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想要溜回房間，門卻在這一刻被從裡面推開了。
代西珩站在門框裡，身上還是白天那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停在她嘴角那道血痕上，然後往下移，看到她攥著的那塊被血浸透的手帕，最後停在她微微紅腫的顴骨上。
空氣安靜了幾秒，像一根被慢慢擰緊的弦。
"進來。"
周安被他按在書房的椅子上，代西珩彎腰從藥箱裡翻出鑷子和消毒棉。
他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麼，也沒有發火，只是把她的手翻過來，用鑷子把嵌在肉里的玻璃碎碴夾出來。
周安全程沒敢出聲，疼得她額角冒冷汗，但更讓她不安的是代西珩沉默不語的樣子，那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人害怕。
等到傷口被清理乾淨、纏上紗布，代西珩把鑷子擱回托盤裡，才終於抬眼看向她："說吧。"
"被誰？"
"不認識。"
代西珩靠在書桌邊緣，雙手交叉擱在身前，目光沉沉的。
安靜了大約幾秒鐘，他開口，語氣壓得很平："周安，你記不記得我上次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