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家訪電話
周安的那所學校，學生都不是普通的豪門，走的人自然各有各的去處，周安早就打聽清楚了。
隔壁班那個姓宋的女生，家裡是搞能源的，祖輩在國外有幾座礦，她走的路線是去英國讀地質工程，本科加碩士，回來直接進家族在印尼的礦區做技術副總監。
副班長去瑞士讀酒店管理，表面上看是學管理，實際上是他們家在歐洲那條旅遊產業鏈需要一個自己人盯著，從基層輪崗做起，三年之後接管那邊幾家度假村的運營。
三班有個男生的去向更隱蔽，他家裡人在新加坡那邊有個做航運的老朋友，把自家公司里一個副總裁的職位空了出來，他過去先掛個"特別助理"的名頭，實際上就是邊學邊干，跟著跑船、看航線、摸清整個東南亞港口的操作流程，等需要人接班的時候，他已經把路趟熟了。
這些人走的時候都安安靜靜的，不張揚，不聲張。
因為在這個圈子裡，到了這個年紀，家裡對孩子的安排是早就定好的軌，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
周安的成績單照常寄回莊園，班主任照常在辦公室里翻著周安那疊卷子，越翻眉頭越緊。
他上學期還覺得這個學生穩得住，這學期跟換了個人似的，上課翻課外書，作業交得零零碎碎，月考一次比一次往下掉。
他不敢直接說重話，畢竟這個學校里的每一個學生都姓著雲京叫得出名號的姓，說重了得罪人，說輕了又怕耽誤事。
他以家訪為由撥通莊園主樓電話，措辭翻來覆去地改了好幾遍，最後說出口的版本裹了三四層棉："周安這孩子最近狀態有些波動，成績上有些起伏，學校這邊想了解一下，代家是不是對孩子的未來有其他方向的安排？如果有的話，學校這邊可以配合調整。"
接電話的是陳管家，他聽完之後問了一下細節，說了句"好的，我會轉達"，就掛了。
代西珩知道這件事時，正坐在書房裡翻法蘭克福新倉那邊傳過來的進度報告。
陳管家站在書桌旁邊把學校的話複述了一遍，用詞和班主任一樣含蓄。
代西珩翻頁的手沒停，只是問了一句"波動到什麼程度"。
陳管家說"年級排名從上學期前五掉到了三十七，語文作文跑題，數學大題空了兩道"。
代西珩把報告合上，等陳管家退出去之後，他拿起手機給夏淮生發了條消息："安崽這兩個月在外面幹什麼，查清楚，越細越好？"
夏淮生的效率很高，第四天下午，一隻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擱在了書桌右上角。
紙袋裡是幾張照片和一份列印出來的記錄，周安蹲在那輛黑色改裝車旁邊繫鞋帶的側影、她坐進駕駛座握著方向盤的背影、那輛車的車牌號，以及最近三個月她在東郊廢棄路段的行駛軌跡匯總，每周兩到三次，每次停留一到兩小時。
代西珩把照片翻了一遍，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然後擱回桌面上，手指在紙袋邊緣慢慢叩了兩下。
男人將紙袋塞進抽屜，冷哼了一聲。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叫什麼老鼠，以後叫她小狗算了。
晚飯時，蘭蘭來敲周安的門說"大少爺說今晚一起吃飯，莊師傅做了您愛吃的蟹粉獅子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下樓了。
畢竟躲了這麼多日子，總不能真的一輩子不見面。
餐桌上的燈光暖黃，飯菜擺得整整齊齊。
周安坐下來的時候偷瞄了一眼代西珩，他正低頭舀湯，姿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她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又鬆了一點，低頭夾了一塊獅子頭嚼了兩口，覺得莊師傅的手藝一如既往。
代西珩把那碗湯喝完了，放下勺子，抬眼看了她一下，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周安若無其事地夾了一顆青菜放進碗裡："還行，跟以前差不多。"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那種她自認為很自然的微笑，語氣故作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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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西珩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
周安低頭扒飯，心裡那點得意又浮上來了。
你看，你什麼都不知道吧，你以為我還在老老實實上課、寫作業、考年級前五，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拿得出手"的妹妹。
但你在書房裡看那些報表的時候，我在東郊那條路上把車速拉到一百二，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也不是什麼都知道的。
幾天後，周安到東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那條廢棄路段兩側的野地被暮色壓成灰濛濛的一片，遠處幾盞路燈亮起來，燈光昏黃，把路面的裂痕照得像乾涸的河床。
林野那輛黑色改裝車不在。
她蹲在平時停車的那個位置等了一會兒，摸出手機給林野發了條消息："人呢？"過了幾分鐘沒回，又發了一條："今天跑不跑？"還是沒回。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正打算往回走，旁邊修車棚的捲簾門響了一聲，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男人探出半個身子，叼著根沒點的煙，看了她一眼："找林野？他兩三天沒來了，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周安愣了一下："他電話也打不通。"
"打不通正常，他那個人手機經常沒電。"年輕男人把煙從左邊換到右邊，"你開他那車？要開的話鑰匙在屋裡，你自個兒拿，不過他那破車今天油箱見底了，你開著跑不到兩圈就得趴路上。"
周安站在原地想了片刻，那股開車兜風的心思像被戳了個洞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
林野不在，那車開著也沒什麼意思。
她揉了揉鼻子，朝那個年輕男人擺了一下手："算了，改天再來。"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她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梁知今天在補習班，肯定出不來。
她劃到最底下，停在一個前幾天剛加的聯繫人上——那天在學校旁邊的奶茶店遇到的，比她大兩屆的學姐，叫林嘉，說話爽利，穿一件黑色短夾克，走的時候跟她交換了聯繫方式，說"有空一起玩"。
周安猶豫了兩秒，點了進去，發了一條："學姐，今天有空嗎？"
那邊回得很快："有空，你在哪兒？"
周安報了個大概位置，林嘉給她發了一個定位，附了一句："過來吧，這邊熱鬧。"
她打車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車開進一條她不怎麼熟的路，兩側的梧桐樹很密，遮住了大半路燈的光。
導航在一個獨棟的灰色建築前面停住了，大門是深色的金屬材質，寫著「Vesper」。
隔壁班那個姓宋的女生，家裡是搞能源的，祖輩在國外有幾座礦，她走的路線是去英國讀地質工程，本科加碩士，回來直接進家族在印尼的礦區做技術副總監。
副班長去瑞士讀酒店管理，表面上看是學管理，實際上是他們家在歐洲那條旅遊產業鏈需要一個自己人盯著，從基層輪崗做起，三年之後接管那邊幾家度假村的運營。
三班有個男生的去向更隱蔽，他家裡人在新加坡那邊有個做航運的老朋友，把自家公司里一個副總裁的職位空了出來，他過去先掛個"特別助理"的名頭，實際上就是邊學邊干，跟著跑船、看航線、摸清整個東南亞港口的操作流程，等需要人接班的時候，他已經把路趟熟了。
這些人走的時候都安安靜靜的，不張揚，不聲張。
因為在這個圈子裡，到了這個年紀，家裡對孩子的安排是早就定好的軌，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
周安的成績單照常寄回莊園，班主任照常在辦公室里翻著周安那疊卷子，越翻眉頭越緊。
他上學期還覺得這個學生穩得住，這學期跟換了個人似的，上課翻課外書，作業交得零零碎碎，月考一次比一次往下掉。
他不敢直接說重話，畢竟這個學校里的每一個學生都姓著雲京叫得出名號的姓，說重了得罪人，說輕了又怕耽誤事。
他以家訪為由撥通莊園主樓電話，措辭翻來覆去地改了好幾遍，最後說出口的版本裹了三四層棉："周安這孩子最近狀態有些波動，成績上有些起伏，學校這邊想了解一下，代家是不是對孩子的未來有其他方向的安排？如果有的話，學校這邊可以配合調整。"
接電話的是陳管家，他聽完之後問了一下細節，說了句"好的，我會轉達"，就掛了。
代西珩知道這件事時，正坐在書房裡翻法蘭克福新倉那邊傳過來的進度報告。
陳管家站在書桌旁邊把學校的話複述了一遍，用詞和班主任一樣含蓄。
代西珩翻頁的手沒停，只是問了一句"波動到什麼程度"。
陳管家說"年級排名從上學期前五掉到了三十七，語文作文跑題，數學大題空了兩道"。
代西珩把報告合上，等陳管家退出去之後，他拿起手機給夏淮生發了條消息："安崽這兩個月在外面幹什麼，查清楚，越細越好？"
夏淮生的效率很高，第四天下午，一隻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擱在了書桌右上角。
紙袋裡是幾張照片和一份列印出來的記錄，周安蹲在那輛黑色改裝車旁邊繫鞋帶的側影、她坐進駕駛座握著方向盤的背影、那輛車的車牌號，以及最近三個月她在東郊廢棄路段的行駛軌跡匯總，每周兩到三次，每次停留一到兩小時。
代西珩把照片翻了一遍，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然後擱回桌面上，手指在紙袋邊緣慢慢叩了兩下。
男人將紙袋塞進抽屜，冷哼了一聲。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叫什麼老鼠，以後叫她小狗算了。
晚飯時，蘭蘭來敲周安的門說"大少爺說今晚一起吃飯，莊師傅做了您愛吃的蟹粉獅子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下樓了。
畢竟躲了這麼多日子，總不能真的一輩子不見面。
餐桌上的燈光暖黃，飯菜擺得整整齊齊。
周安坐下來的時候偷瞄了一眼代西珩，他正低頭舀湯，姿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她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又鬆了一點，低頭夾了一塊獅子頭嚼了兩口，覺得莊師傅的手藝一如既往。
代西珩把那碗湯喝完了，放下勺子，抬眼看了她一下，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周安若無其事地夾了一顆青菜放進碗裡："還行，跟以前差不多。"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那種她自認為很自然的微笑，語氣故作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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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西珩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
周安低頭扒飯，心裡那點得意又浮上來了。
你看，你什麼都不知道吧，你以為我還在老老實實上課、寫作業、考年級前五，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拿得出手"的妹妹。
但你在書房裡看那些報表的時候，我在東郊那條路上把車速拉到一百二，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也不是什麼都知道的。
幾天後，周安到東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那條廢棄路段兩側的野地被暮色壓成灰濛濛的一片，遠處幾盞路燈亮起來，燈光昏黃，把路面的裂痕照得像乾涸的河床。
林野那輛黑色改裝車不在。
她蹲在平時停車的那個位置等了一會兒，摸出手機給林野發了條消息："人呢？"過了幾分鐘沒回，又發了一條："今天跑不跑？"還是沒回。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正打算往回走，旁邊修車棚的捲簾門響了一聲，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男人探出半個身子，叼著根沒點的煙，看了她一眼："找林野？他兩三天沒來了，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周安愣了一下："他電話也打不通。"
"打不通正常，他那個人手機經常沒電。"年輕男人把煙從左邊換到右邊，"你開他那車？要開的話鑰匙在屋裡，你自個兒拿，不過他那破車今天油箱見底了，你開著跑不到兩圈就得趴路上。"
周安站在原地想了片刻，那股開車兜風的心思像被戳了個洞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
林野不在，那車開著也沒什麼意思。
她揉了揉鼻子，朝那個年輕男人擺了一下手："算了，改天再來。"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她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梁知今天在補習班，肯定出不來。
她劃到最底下，停在一個前幾天剛加的聯繫人上——那天在學校旁邊的奶茶店遇到的，比她大兩屆的學姐，叫林嘉，說話爽利，穿一件黑色短夾克，走的時候跟她交換了聯繫方式，說"有空一起玩"。
周安猶豫了兩秒，點了進去，發了一條："學姐，今天有空嗎？"
那邊回得很快："有空，你在哪兒？"
周安報了個大概位置，林嘉給她發了一個定位，附了一句："過來吧，這邊熱鬧。"
她打車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車開進一條她不怎麼熟的路，兩側的梧桐樹很密，遮住了大半路燈的光。
導航在一個獨棟的灰色建築前面停住了，大門是深色的金屬材質，寫著「Vesp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