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反著來
書房裡的燈壓得很低，只亮了書桌那一圈。
代西珩剛簽完最後一份東南亞的收尾文件，筆帽還沒來得及合上，夏淮生站在桌邊，平板已經收進了包里，卻遲遲沒走。
代西珩抬眼看了他一下："還有事？"
夏淮生猶豫了一瞬。
他跟了代西珩很多年，見過這位少爺在會議上把一桌長輩逼到無話可說，也見過他在帳目里拆出別人藏了三年的手腳。
每一件事都有邏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從不做多餘的事。
但這一次，他確實沒看懂。
"代總，周小姐那邊……"夏淮生把措辭掂量了一下，選了個最不冒犯的說法，"您把她寫入族譜，二房那邊的反應您是知道的，後續的分股、產業劃撥，旁支那邊肯定還會再鬧。代價不小，收益……暫時看不出來，以您的風格，不太像會做這種……"
他頓了一下，把"虧本買賣"四個字咽了回去。
代西珩靠在椅背里，把筆擱回筆筒，動作不緊不慢。
他知道夏淮生想問什麼，也清楚整個代家上下都在猜同一個問題：他到底圖什麼。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只是每次想到那天在地下室里，她縮在角落裡攥著一張七十分的試卷、渾身發抖還咬著嘴唇不出聲的樣子，他就覺得把她留在身邊這件事，挺有意思的。
她怕他怕得要死，嘴卻比誰都硬，這種小東西，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見。
而且那些傢伙越是不讓他留，他就越是要留。
代擎、宋四太太、代明昌，一幫人排著隊來跟他說"叛徒的孩子不能留"，他們越是這麼說，他就越要把周安的名字寫進族譜里，讓他們看清楚誰說了算。
他偏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那種慣常的、居高臨下的隨意："周安這個人，觀察力比底下很多人都強，她在狗舍蹲了幾天就能摸清楚巡邏換崗的規律，在傅時那邊撐了那麼多天沒鬆口，腦子夠用，膽子也夠大，再加上她成績單我也看過，年級前五的水平，放在雲麓也算拿得出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調平平的："有這麼個妹妹，又不丟人，再說，二房那邊盯著她的位置，與其讓他們拿她做文章，不如我先把名分定死，省得日後麻煩。"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講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夏淮生聽完，雖然覺得這套說辭里缺了點什麼東西，但既然主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好多問，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書房門合上的時候，走廊里有一道極輕的腳步聲正在往後退。
周安站在拐角處，手裡端著一盤糕點，盤子裡的糕還冒著熱氣，但她一步都沒往前走。
她本來是想來送點心的。
那盤桂花糕是莊師傅新做的，比往常甜一些，她想端上來給他嘗嘗。
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有說話聲，她習慣性地放慢了腳步，還沒決定是敲門還是先回去，就聽到了代西珩的回答。
"……她成績單我也看過，年級前五的水平，放在雲麓也算拿得出手。有這麼個妹妹，又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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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站在走廊里，端著那盤桂花糕，站了很久。
原來是這樣。
結果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她"拿得出手"。
因為她是年級前五，她的成績單好看，她帶出去不丟人。
周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桂花糕，糕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糖霜，還在冒著細弱的熱氣。
她轉身走回了廚房，把那盤桂花糕擱在料理台上，對正在擦灶台的莊師傅說了一句："莊師傅，這盤糕涼了，您收了吧，不用送過去了。"
莊師傅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出了廚房。
第二天早上，蘭蘭去叫她起床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自己醒了，正坐在窗台上發呆，兩條腿垂在窗沿外面晃著，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的空白本子上一個字都沒寫。
"大小姐，該吃早飯了。"
"不餓。"周安頭也沒回。
蘭蘭站了兩秒，退了出去。
早餐桌上，代西珩看了一眼對面空著的座位，問了一句："人呢？"
孟嫻站在旁邊，聲音恭敬："大小姐說不太餓，想再睡會兒。"
代西珩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喝粥。
寒假剩下的日子，周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書，但不是學校發的課本，而是從梁知那兒借來的小說，厚厚一本，封面畫著色彩鮮艷的漫畫人物，翻得卷了邊。
孟嫻進去送水果的時候看到她在看，也沒說什麼，只是把水果盤擱在桌角就走了。
周安把小說翻到最後一頁，合上，盯著封面看了幾秒，然後塞進枕頭底下，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本舊雜誌。
她以前在學校攢了好幾本，一直沒來得及看，現在終於有時間了。
因為，她再也不想學習了。
開學前一天，周安把校服從衣櫃裡拽出來，抖了抖，看了兩眼，又塞回去了。
然後她翻出一件舊衛衣和一條牛仔褲，疊好放在床頭柜上，準備明天穿。
第二天一早，蘭蘭去叫她的時候，她已經換好衣服了。
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書包甩在肩上，看著比上學期散漫了不止一個檔次。
"大小姐，早飯……"
"路上買點吃就行。"
她下樓的時候沒有往餐廳方向走，直接走向玄關。
經過客廳時餘光掃到代西珩正坐在主位上看報紙，一如既往的整潔。
"站住。"
她腳下一頓，但沒有轉身。
"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她說，然後補了一句，"在路上吃，包子。"
說完她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駱川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從書包里掏出手機，點開梁知上周發來的消息。
梁知在消息里說，這學期準備翹掉幾次課去圖書館看漫畫，問她要不要一起。
周安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然後敲了字發過去："帶我一個。"
車駛出莊園大門，她回頭看了一眼主樓的方向。
二樓的窗戶反著清晨的天光，看不清裡面有沒有站著人。
她轉過頭來，把手機塞回書包里。
代西珩說她"拿得出手"、"不丟人"，說她成績好可以充門面——行，那她就讓他看看什麼叫"丟人"。
她倒要看看，等她成績掉到年級倒數了，他還能不能說出"有這麼個妹妹挺好"這種話來。
代西珩剛簽完最後一份東南亞的收尾文件，筆帽還沒來得及合上，夏淮生站在桌邊，平板已經收進了包里，卻遲遲沒走。
代西珩抬眼看了他一下："還有事？"
夏淮生猶豫了一瞬。
他跟了代西珩很多年，見過這位少爺在會議上把一桌長輩逼到無話可說，也見過他在帳目里拆出別人藏了三年的手腳。
每一件事都有邏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從不做多餘的事。
但這一次，他確實沒看懂。
"代總，周小姐那邊……"夏淮生把措辭掂量了一下，選了個最不冒犯的說法，"您把她寫入族譜，二房那邊的反應您是知道的，後續的分股、產業劃撥，旁支那邊肯定還會再鬧。代價不小，收益……暫時看不出來，以您的風格，不太像會做這種……"
他頓了一下，把"虧本買賣"四個字咽了回去。
代西珩靠在椅背里，把筆擱回筆筒，動作不緊不慢。
他知道夏淮生想問什麼，也清楚整個代家上下都在猜同一個問題：他到底圖什麼。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只是每次想到那天在地下室里，她縮在角落裡攥著一張七十分的試卷、渾身發抖還咬著嘴唇不出聲的樣子，他就覺得把她留在身邊這件事，挺有意思的。
她怕他怕得要死，嘴卻比誰都硬，這種小東西，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見。
而且那些傢伙越是不讓他留，他就越是要留。
代擎、宋四太太、代明昌，一幫人排著隊來跟他說"叛徒的孩子不能留"，他們越是這麼說，他就越要把周安的名字寫進族譜里，讓他們看清楚誰說了算。
他偏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那種慣常的、居高臨下的隨意："周安這個人，觀察力比底下很多人都強，她在狗舍蹲了幾天就能摸清楚巡邏換崗的規律，在傅時那邊撐了那麼多天沒鬆口，腦子夠用，膽子也夠大，再加上她成績單我也看過，年級前五的水平，放在雲麓也算拿得出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調平平的："有這麼個妹妹，又不丟人，再說，二房那邊盯著她的位置，與其讓他們拿她做文章，不如我先把名分定死，省得日後麻煩。"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講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夏淮生聽完，雖然覺得這套說辭里缺了點什麼東西，但既然主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好多問，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書房門合上的時候，走廊里有一道極輕的腳步聲正在往後退。
周安站在拐角處，手裡端著一盤糕點，盤子裡的糕還冒著熱氣，但她一步都沒往前走。
她本來是想來送點心的。
那盤桂花糕是莊師傅新做的，比往常甜一些，她想端上來給他嘗嘗。
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有說話聲，她習慣性地放慢了腳步，還沒決定是敲門還是先回去，就聽到了代西珩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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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結果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她"拿得出手"。
因為她是年級前五，她的成績單好看，她帶出去不丟人。
周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桂花糕，糕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糖霜，還在冒著細弱的熱氣。
她轉身走回了廚房，把那盤桂花糕擱在料理台上，對正在擦灶台的莊師傅說了一句："莊師傅，這盤糕涼了，您收了吧，不用送過去了。"
莊師傅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出了廚房。
第二天早上，蘭蘭去叫她起床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自己醒了，正坐在窗台上發呆，兩條腿垂在窗沿外面晃著，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的空白本子上一個字都沒寫。
"大小姐，該吃早飯了。"
"不餓。"周安頭也沒回。
蘭蘭站了兩秒，退了出去。
早餐桌上，代西珩看了一眼對面空著的座位，問了一句："人呢？"
孟嫻站在旁邊，聲音恭敬："大小姐說不太餓，想再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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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剩下的日子，周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書，但不是學校發的課本，而是從梁知那兒借來的小說，厚厚一本，封面畫著色彩鮮艷的漫畫人物，翻得卷了邊。
孟嫻進去送水果的時候看到她在看，也沒說什麼，只是把水果盤擱在桌角就走了。
周安把小說翻到最後一頁，合上，盯著封面看了幾秒，然後塞進枕頭底下，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本舊雜誌。
她以前在學校攢了好幾本，一直沒來得及看，現在終於有時間了。
因為，她再也不想學習了。
開學前一天，周安把校服從衣櫃裡拽出來，抖了抖，看了兩眼，又塞回去了。
然後她翻出一件舊衛衣和一條牛仔褲，疊好放在床頭柜上，準備明天穿。
第二天一早，蘭蘭去叫她的時候，她已經換好衣服了。
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書包甩在肩上，看著比上學期散漫了不止一個檔次。
"大小姐，早飯……"
"路上買點吃就行。"
她下樓的時候沒有往餐廳方向走，直接走向玄關。
經過客廳時餘光掃到代西珩正坐在主位上看報紙，一如既往的整潔。
"站住。"
她腳下一頓，但沒有轉身。
"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她說，然後補了一句，"在路上吃，包子。"
說完她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駱川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從書包里掏出手機，點開梁知上周發來的消息。
梁知在消息里說，這學期準備翹掉幾次課去圖書館看漫畫，問她要不要一起。
周安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然後敲了字發過去："帶我一個。"
車駛出莊園大門，她回頭看了一眼主樓的方向。
二樓的窗戶反著清晨的天光，看不清裡面有沒有站著人。
她轉過頭來，把手機塞回書包里。
代西珩說她"拿得出手"、"不丟人"，說她成績好可以充門面——行，那她就讓他看看什麼叫"丟人"。
她倒要看看，等她成績掉到年級倒數了，他還能不能說出"有這麼個妹妹挺好"這種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