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罪奴
潮濕，霉爛的甜腥。
還有金屬鏽蝕的刺鼻氣味。
雖然被蒙著眼，周安還是辨出了位置——這裡是地下室。
她父親周峻是地形勘繪、蹤跡追蹤專家，她耳濡目染練就了辨識細微痕跡的本事。
她不是一個人，周圍有很多呼吸聲，急促的、壓抑的，還有帶著哭腔的，沒有人大聲。
幾分鐘前有人喊了一嗓子，接著是棍棒砸肉的悶響，悽厲的慘叫變成呻吟，最後是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聲音。
從那之後，恐懼蔓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傳來，周安耳朵動了動，是兩個守衛。
「喂！」
一聲粗暴的吆喝，嚇得周安猛的收緊手臂，環抱雙腿的姿勢更加緊繃。
「所有人！自己摘下眼罩！」
一陣窸窣，周安抬手摘下眼罩，由于勒得死緊，她的顴骨生疼。
適應黑暗後，周安才發現約麼有三十多個人，男女老少都有，眼神中透出的都是近乎絕望的哀求。
兩個穿著黑皮靴的守衛，渾身肌肉緊繃，粗壯的手臂感覺能直接打死一個人，他們掃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人，那眼神跟看貨一樣。
一個守衛對著門口抬手。
周安還沒反應過來，門口進來三個人，拎著專用噴霧器，對著他們就噴。
噴灑的時候，一個粗壯的守衛繃著臉開始訓話。
「規矩很簡單，聽話，不一定能活著；不聽話——求死不能！」
駭人聽聞，死亡的氣息瀰漫整個空間，周安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
天啊，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被抓？
噴霧器滋滋作響，刺鼻味道瞬間瀰漫，眾人紛紛咳嗽，卻沒人敢躲，任由那些守衛將噴頭對著自己的身體、頭部、脖頸，甚至面部。
「明天大少爺親自審，多噴點藥，好好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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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進來，粗壯的守衛立刻點頭：「伍爺放心，今天噴三遍，明天清早再噴一遍，保准不會耽誤事兒。」
伍爺？大少爺？
周安從父親工作的交談中，聽到過這些稱呼，能夠被稱之為少爺的世家不多，代家是其中之一。
伍爺，代家的人，管著一群叫做「黑鴉」打手。
可是，為什麼抓她？
她想起，昨天下午正常放學，出了學校門，手裡攥著一張70分的試卷。
她站在校門口等，同學陸陸續續被接走，有的上了私家車，有的被媽媽牽著手往地鐵站走。
周安爸媽一向很忙，都在代氏集團海外貿易板塊做事。
那些「朋友」，是她爸上司的保鏢。
所以，一輛陌生車停下來，那人說爸媽委託他來接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上去了。
坐穩，純黑車窗關閉，司機轉身笑：「你看這個好玩嗎？」
周安認真湊過去，被噴了滿臉某種液體，五秒鐘不到，就昏迷了。
醒來的時候在一輛貨車上，那輛車走了很遠很遠，應該出了雲京市區，又走了一夜，再到下午。
貨車上的經歷如同噩夢，一群人從疑惑到反抗，再到哪怕雙手不捆，也沒人敢摘下眼罩，期間被扔下去了好幾個。
後來，他們被蒙著眼睛，在守衛的驅趕下來到這裡。
周安正在回憶過程，臉上猛的被噴了藥，下意識低頭。
下一秒，一隻粗壯手臂薅住她頭髮，往後猛扯，逼她仰起臉。
那個噴藥的手下，就像報復一樣，對著周安的臉猛噴了十幾秒鐘。
周安頭皮像要被撕下來，咳得難以喘氣。
手臂猛地一松，周安被甩趴在地上。
這一下，恐懼從脊椎躥上來，瞬間淹了她整個人。
她開始想，還能不能出去？出不去，會死嗎？
「看清楚了，再有人躲，就是這個下場！」
粗厲的嗓音在周安頭頂響起，周安抖著手撐起來，重新坐好，下意識摸口袋找紙巾。
掏出來的，是那份七十分的試卷。
周安是年級前十名的水平，這次成績是她故意的，為的就是父母多看自己一會兒。
她的父母很忙，忙到幾天都不跟她說一句話，後來她考第一、拿獎就會得到表揚，那時候父母的眼睛會停留在自己身上。
於是，她拼命學習，一直到中考都是十分優異的成績。
但是從上高中以後，好處越來越少了，她考第一，媽媽只說「嗯，知道了」，眼睛沒有離開電腦屏幕。
她拿一等獎，爸爸連頭都沒抬，嘴裡說著「好好好」，手指還在鍵盤上敲個不停。
有一次，她無意間打碎了家裡的擺件，父母一人訓了她一句，她第一反應是自己被看到了。
從那以後，她開始闖禍。
和同學打架、翹課、塗改成績單、偷拿媽媽的首飾去賣錢……
每次，她都能被父母拉著訓很久，十分鐘、四十分鐘……
這次也一樣，她故意改錯了好幾個答案，足夠讓父母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來質問她。
噴灑終於結束，看守摔門出去，潮濕的地下室里只剩這群被抓來的人。
有人壓著嗓子說要報警，周安只覺得荒誕，她從小聽著代家的事長大，太清楚那是普通人碰都碰不到的規則高牆。
果不其然，一個膽子大點的人用地上的泥寫了求救，剛將布條從地下室通風口塞進去，周安還沒來得及在心裡罵「蠢貨，塞那裡有個毛線用。」
下一刻，砰！
鐵門被一腳踹開，撞在牆上發出震耳的巨響。
這次進來了四個人，一樣的身高體壯。
兩個粗暴地把那人拽起來，另外兩個，一個掄鋼管，一個掄木棒，雨點一樣往下砸。
塞紙條的人還沒有來得及求饒，棍棒就落在臉上，第一下就掉了幾顆牙齒，嘴張著，發不出聲。
幾下之後，人像破麻袋一樣癱在地上，抽了抽，徹底不動了。
守衛準備拖走，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放著。」
是剛才那個伍爺，伍爺一身深色中山裝，乍一眼看還以為是學者。
他語調平穩，卻令人生寒：「讓這群罪奴看著，誰再有花花腸子，也好有個榜樣。」
罪奴？為什麼會成為罪奴？
周安死死咬著嘴唇，把嗚咽聲憋了回去，眼淚無聲落下。
代家的事，周安聽過一些，父親告訴她雲京的天，一半白一半黑，黑的姓代。
周安天生膽子大，帶著十五歲高中生的痞氣，她曾無數次在同學面前裝黑道姐，但是處在真正的黑暗，她只剩下了害怕。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
她蜷在牆角，抱著腿，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她不知道，明天那個「大少爺的審問」，到底是什麼。
還有金屬鏽蝕的刺鼻氣味。
雖然被蒙著眼，周安還是辨出了位置——這裡是地下室。
她父親周峻是地形勘繪、蹤跡追蹤專家，她耳濡目染練就了辨識細微痕跡的本事。
她不是一個人，周圍有很多呼吸聲，急促的、壓抑的，還有帶著哭腔的，沒有人大聲。
幾分鐘前有人喊了一嗓子，接著是棍棒砸肉的悶響，悽厲的慘叫變成呻吟，最後是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聲音。
從那之後，恐懼蔓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傳來，周安耳朵動了動，是兩個守衛。
「喂！」
一聲粗暴的吆喝，嚇得周安猛的收緊手臂，環抱雙腿的姿勢更加緊繃。
「所有人！自己摘下眼罩！」
一陣窸窣，周安抬手摘下眼罩，由于勒得死緊，她的顴骨生疼。
適應黑暗後，周安才發現約麼有三十多個人，男女老少都有，眼神中透出的都是近乎絕望的哀求。
兩個穿著黑皮靴的守衛，渾身肌肉緊繃，粗壯的手臂感覺能直接打死一個人，他們掃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人，那眼神跟看貨一樣。
一個守衛對著門口抬手。
周安還沒反應過來，門口進來三個人，拎著專用噴霧器，對著他們就噴。
噴灑的時候，一個粗壯的守衛繃著臉開始訓話。
「規矩很簡單，聽話，不一定能活著；不聽話——求死不能！」
駭人聽聞，死亡的氣息瀰漫整個空間，周安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
天啊，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被抓？
噴霧器滋滋作響，刺鼻味道瞬間瀰漫，眾人紛紛咳嗽，卻沒人敢躲，任由那些守衛將噴頭對著自己的身體、頭部、脖頸，甚至面部。
「明天大少爺親自審，多噴點藥，好好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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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進來，粗壯的守衛立刻點頭：「伍爺放心，今天噴三遍，明天清早再噴一遍，保准不會耽誤事兒。」
伍爺？大少爺？
周安從父親工作的交談中，聽到過這些稱呼，能夠被稱之為少爺的世家不多，代家是其中之一。
伍爺，代家的人，管著一群叫做「黑鴉」打手。
可是，為什麼抓她？
她想起，昨天下午正常放學，出了學校門，手裡攥著一張70分的試卷。
她站在校門口等，同學陸陸續續被接走，有的上了私家車，有的被媽媽牽著手往地鐵站走。
周安爸媽一向很忙，都在代氏集團海外貿易板塊做事。
那些「朋友」，是她爸上司的保鏢。
所以，一輛陌生車停下來，那人說爸媽委託他來接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上去了。
坐穩，純黑車窗關閉，司機轉身笑：「你看這個好玩嗎？」
周安認真湊過去，被噴了滿臉某種液體，五秒鐘不到，就昏迷了。
醒來的時候在一輛貨車上，那輛車走了很遠很遠，應該出了雲京市區，又走了一夜，再到下午。
貨車上的經歷如同噩夢，一群人從疑惑到反抗，再到哪怕雙手不捆，也沒人敢摘下眼罩，期間被扔下去了好幾個。
後來，他們被蒙著眼睛，在守衛的驅趕下來到這裡。
周安正在回憶過程，臉上猛的被噴了藥，下意識低頭。
下一秒，一隻粗壯手臂薅住她頭髮，往後猛扯，逼她仰起臉。
那個噴藥的手下，就像報復一樣，對著周安的臉猛噴了十幾秒鐘。
周安頭皮像要被撕下來，咳得難以喘氣。
手臂猛地一松，周安被甩趴在地上。
這一下，恐懼從脊椎躥上來，瞬間淹了她整個人。
她開始想，還能不能出去？出不去，會死嗎？
「看清楚了，再有人躲，就是這個下場！」
粗厲的嗓音在周安頭頂響起，周安抖著手撐起來，重新坐好，下意識摸口袋找紙巾。
掏出來的，是那份七十分的試卷。
周安是年級前十名的水平，這次成績是她故意的，為的就是父母多看自己一會兒。
她的父母很忙，忙到幾天都不跟她說一句話，後來她考第一、拿獎就會得到表揚，那時候父母的眼睛會停留在自己身上。
於是，她拼命學習，一直到中考都是十分優異的成績。
但是從上高中以後，好處越來越少了，她考第一，媽媽只說「嗯，知道了」，眼睛沒有離開電腦屏幕。
她拿一等獎，爸爸連頭都沒抬，嘴裡說著「好好好」，手指還在鍵盤上敲個不停。
有一次，她無意間打碎了家裡的擺件，父母一人訓了她一句，她第一反應是自己被看到了。
從那以後，她開始闖禍。
和同學打架、翹課、塗改成績單、偷拿媽媽的首飾去賣錢……
每次，她都能被父母拉著訓很久，十分鐘、四十分鐘……
這次也一樣，她故意改錯了好幾個答案，足夠讓父母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來質問她。
噴灑終於結束，看守摔門出去，潮濕的地下室里只剩這群被抓來的人。
有人壓著嗓子說要報警，周安只覺得荒誕，她從小聽著代家的事長大，太清楚那是普通人碰都碰不到的規則高牆。
果不其然，一個膽子大點的人用地上的泥寫了求救，剛將布條從地下室通風口塞進去，周安還沒來得及在心裡罵「蠢貨，塞那裡有個毛線用。」
下一刻，砰！
鐵門被一腳踹開，撞在牆上發出震耳的巨響。
這次進來了四個人，一樣的身高體壯。
兩個粗暴地把那人拽起來，另外兩個，一個掄鋼管，一個掄木棒，雨點一樣往下砸。
塞紙條的人還沒有來得及求饒，棍棒就落在臉上，第一下就掉了幾顆牙齒，嘴張著，發不出聲。
幾下之後，人像破麻袋一樣癱在地上，抽了抽，徹底不動了。
守衛準備拖走，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放著。」
是剛才那個伍爺，伍爺一身深色中山裝，乍一眼看還以為是學者。
他語調平穩，卻令人生寒：「讓這群罪奴看著，誰再有花花腸子，也好有個榜樣。」
罪奴？為什麼會成為罪奴？
周安死死咬著嘴唇，把嗚咽聲憋了回去，眼淚無聲落下。
代家的事，周安聽過一些，父親告訴她雲京的天，一半白一半黑，黑的姓代。
周安天生膽子大，帶著十五歲高中生的痞氣，她曾無數次在同學面前裝黑道姐，但是處在真正的黑暗，她只剩下了害怕。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
她蜷在牆角，抱著腿，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她不知道，明天那個「大少爺的審問」，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