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們離婚吧
傍晚六點，結束一天工作的江亦尋回到家，近來他都推掉所有的應酬，儘量早早回家。
自從流產停手術過後，溫知予便困在低落的情緒里走不出來，他心裡清楚，這份傷痛大半根源都在自己身上。
他想著，若是能陪著她一同用晚飯，借著一餐一餐煙火慢慢撫平她心底的傷痛，或許溫知予的心結，能夠一點點舒展開來。
推開入戶大門，江亦尋換下外套，隨手將衣物掛在玄關衣架，抬眼看見正在廚房的張媽，詢問道：「張媽，太太今天狀態怎麼樣？」
張媽停下手裡的活，嘆了一口氣，如實道出溫知予一整天的起居細節。這幾日溫知予的胃口依舊不好，每餐只吃上幾口飯菜便放下碗筷，平日裡大多時候獨自待在臥室。江亦尋聽完，壓抑的愁緒再度湧上心頭。
沒過片刻，張媽已經備好二人的晚餐，江亦尋轉身邁步走向臥室，通知溫知予準備用餐。
原本他打算把飯菜端進臥室，陪著她在房間吃飯。可當他推開房門，倚靠在床頭的溫知予嗓音平淡：「我去餐廳吃飯。」
江亦尋不由得怔了一瞬，心底掠過一絲欣喜，下意識認為她願意走出房間，便是心態好轉的徵兆。
他連忙拿起掛在床沿的外套，小心翼翼披在溫知予的肩頭，又彎腰替她穿好居家拖鞋，手臂輕輕虛扶著她的胳膊，緩慢攙扶她走向餐廳。
餐桌上已擺好了飯菜，兩人隔著一段距離落座，整場晚餐自始至終都浸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
沒有人主動說話，溫知予垂著眼眸機械地咀嚼口中食物，眼底一片空洞。
江亦尋數次想要尋找話題打破僵局，可話到嘴邊，又卡在喉嚨，他怕一開口再無意引起溫知予的傷心。
一餐晚飯就在這樣壓抑的氛圍里落幕。
飯後江亦尋主動收拾餐盤碗筷，等一切收拾完畢，他才回到臥室。
溫知予靜靜靠著床頭，目光放空望向遠處的牆面。就在江亦尋準備掀開被褥躺下的瞬間，一道輕飄飄的聲音響起：「我們離婚吧。」
話音落下，江亦尋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一時之間甚至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屏住呼吸，再次向身側的女人確認，語氣里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知知，你剛剛說什麼？」
溫知予緩緩轉過臉龐，一雙眼底積攢了隱忍的水汽，眼眶已經悄悄泛紅，可她依舊死死憋著即將滾落的淚水，再次一字一頓，清晰地複述一遍：「我說，我們離婚吧。」
此刻江亦尋才徹底認清，這並不是錯覺。惶恐席捲了他的心神，他蹙緊眉頭，聲音微微發顫：「為什麼，知知？為什麼突然想要離婚？」
溫熱的淚水不斷聚攏在溫知予的眼眶，淚珠在眼底打轉，她拼盡全力壓抑喉頭的哽咽，不讓自己落淚，強忍鎮道：「江亦尋，我發覺，我已經不愛你了。」
這句話狠狠戳痛了江亦尋，他的眼尾迅速泛起一層紅意。他沒辦法接納這個答案，下意識開口辯駁，語氣帶著惶恐：「知知，你在騙我，我絕不相信你心裡是這麼想的。」
他往前湊近些許，滿心愧疚盡數化作懇切的挽留：「全部都是我的過錯。那段日子我深陷失去爺爺的悲痛里，忽略了你身體與情緒上的煎熬，最後害得我們的孩子沒能留下來，所有罪責都在我身上。往後的日子我願意傾盡所有彌補你，把你放在第一位，不要再和我提離婚，好不好？」
這份冷靜淡然，遠比爭吵哭鬧更加讓人恐慌。在江亦尋長久的人生規劃里，早已默認溫知予會陪自己走完往後漫漫餘生，他嚮往這份細水長流的平淡婚姻，從未設想二人會走到分道揚鑣這一步。
就連溫知予自己，內心也生出幾分恍惚。多年以前滿心熱忱奔赴這段愛戀的少女，萬萬想不到，率先提出結束這段婚姻的人，居然會是自己，她從前一直篤定，自己會牽著江亦尋的手相守到老。
顧汐月登門的一番點撥，僅僅只是推動她下定決心的一小部分誘因，真正促使她做出抉擇的，是長久日積月累積攢下來的失望。
這些年的婚姻生活，沒有轟轟烈烈的浪漫，日子平淡如水，可這份平淡之下，從來只有她單方面的奔赴。
她的生活重心全部圍繞江亦尋打轉，日復一日地等候他歸家，遷就他寡淡疏離的性格，慢慢弄丟了原本鮮活自在的自我。
這場突如其來的胎停，更是壓垮她執念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不由得暗自揣測，或許二人之間本就欠缺足夠深切的愛意，所以屬於他們的小生命才終究無緣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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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覺得，放手才是彼此最好的歸宿。
望著江亦尋眼底真切的慌張，溫知予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拋出藏在心底許久的疑問，神色平靜：「阿尋，你愛過我嗎？」
這句問話直接將江亦尋問得手足無措，整個人陷入茫然。愛這個字眼，於生性內斂的他而言太過抽象。
從前面對顧汐月，他也不曾說出愛意；步入和溫知予的婚姻，數年朝夕相伴，他也從來沒有開口吐露過這份情愫。
他習慣了溫知予的陪伴，習慣家中永遠等候自己歸來的身影，可他從來不懂該怎樣表達愛意，甚至分辨不清自己心底這份割捨不下的牽絆，究竟是不是愛情。
看著他茫然無措，無從作答的模樣，一抹苦澀的笑意攀上溫知予的唇角，晶瑩的淚珠終於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從踏入大學校園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便對你動了心，你是我的初戀。能夠嫁給自己年少傾心的人，曾經是我夢寐以求想要的結果，可是這麼多年一路走下來，我真的再也愛不動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積壓多年的心事盡數吐露，「相戀成婚的這些歲月，我長久陷在患得患失的煎熬裡面，真正舒心快樂的時刻寥寥無幾。」
「這次無緣出世的寶寶，更像是命運給到我的提醒，冥冥之中就昭示著，我們兩個人本就不合適。」
江亦尋再也克制不住眼底的淚水，一向自持冷靜的男人卸下了所有堅硬的外殼，語氣滿是哀求：
「知知，不要就這樣推開我。再贈予我一次機會，往後我願意從頭學起，認認真真弄懂如何去愛你，好好彌補過往所有虧欠你的一切。」
聽到這番遲來的告白，溫知予積攢許久的情緒徹底決堤，淚水簌簌不斷淌下來，滿心疲憊席捲全身：
「阿尋，如果五年之前你願意說出這番話，我一定會滿心歡喜，滿心動容地牢牢抓住這份期許。但是現在，我早已弄得遍體鱗傷。我已經耗盡全部力氣再去偏愛你，往後餘生，我只想好好善待我自己。」
江亦尋臉上的哀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拗的落寞。他本就不擅長吐露內心的情感，方才已經掏空自己說出所有挽留的話語，再也找尋不出能夠打動她的言辭。
沉默許久，他咬著牙，吐出一句冰冷卻固執的答覆：「我不同意離婚。」
說完這句話，他不敢繼續停留在此處，害怕再看見溫知予淡漠的神情擊潰自己最後的防線，轉身徑直走出主臥。
自從流產停手術過後，溫知予便困在低落的情緒里走不出來，他心裡清楚，這份傷痛大半根源都在自己身上。
他想著，若是能陪著她一同用晚飯，借著一餐一餐煙火慢慢撫平她心底的傷痛，或許溫知予的心結，能夠一點點舒展開來。
推開入戶大門，江亦尋換下外套，隨手將衣物掛在玄關衣架，抬眼看見正在廚房的張媽，詢問道：「張媽，太太今天狀態怎麼樣？」
張媽停下手裡的活，嘆了一口氣，如實道出溫知予一整天的起居細節。這幾日溫知予的胃口依舊不好，每餐只吃上幾口飯菜便放下碗筷，平日裡大多時候獨自待在臥室。江亦尋聽完，壓抑的愁緒再度湧上心頭。
沒過片刻，張媽已經備好二人的晚餐，江亦尋轉身邁步走向臥室，通知溫知予準備用餐。
原本他打算把飯菜端進臥室，陪著她在房間吃飯。可當他推開房門，倚靠在床頭的溫知予嗓音平淡：「我去餐廳吃飯。」
江亦尋不由得怔了一瞬，心底掠過一絲欣喜，下意識認為她願意走出房間，便是心態好轉的徵兆。
他連忙拿起掛在床沿的外套，小心翼翼披在溫知予的肩頭，又彎腰替她穿好居家拖鞋，手臂輕輕虛扶著她的胳膊，緩慢攙扶她走向餐廳。
餐桌上已擺好了飯菜，兩人隔著一段距離落座，整場晚餐自始至終都浸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
沒有人主動說話，溫知予垂著眼眸機械地咀嚼口中食物，眼底一片空洞。
江亦尋數次想要尋找話題打破僵局，可話到嘴邊，又卡在喉嚨，他怕一開口再無意引起溫知予的傷心。
一餐晚飯就在這樣壓抑的氛圍里落幕。
飯後江亦尋主動收拾餐盤碗筷，等一切收拾完畢，他才回到臥室。
溫知予靜靜靠著床頭，目光放空望向遠處的牆面。就在江亦尋準備掀開被褥躺下的瞬間，一道輕飄飄的聲音響起：「我們離婚吧。」
話音落下，江亦尋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一時之間甚至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屏住呼吸，再次向身側的女人確認，語氣里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知知，你剛剛說什麼？」
溫知予緩緩轉過臉龐，一雙眼底積攢了隱忍的水汽，眼眶已經悄悄泛紅，可她依舊死死憋著即將滾落的淚水，再次一字一頓，清晰地複述一遍：「我說，我們離婚吧。」
此刻江亦尋才徹底認清，這並不是錯覺。惶恐席捲了他的心神，他蹙緊眉頭，聲音微微發顫：「為什麼，知知？為什麼突然想要離婚？」
溫熱的淚水不斷聚攏在溫知予的眼眶，淚珠在眼底打轉，她拼盡全力壓抑喉頭的哽咽，不讓自己落淚，強忍鎮道：「江亦尋，我發覺，我已經不愛你了。」
這句話狠狠戳痛了江亦尋，他的眼尾迅速泛起一層紅意。他沒辦法接納這個答案，下意識開口辯駁，語氣帶著惶恐：「知知，你在騙我，我絕不相信你心裡是這麼想的。」
他往前湊近些許，滿心愧疚盡數化作懇切的挽留：「全部都是我的過錯。那段日子我深陷失去爺爺的悲痛里，忽略了你身體與情緒上的煎熬，最後害得我們的孩子沒能留下來，所有罪責都在我身上。往後的日子我願意傾盡所有彌補你，把你放在第一位，不要再和我提離婚，好不好？」
這份冷靜淡然，遠比爭吵哭鬧更加讓人恐慌。在江亦尋長久的人生規劃里，早已默認溫知予會陪自己走完往後漫漫餘生，他嚮往這份細水長流的平淡婚姻，從未設想二人會走到分道揚鑣這一步。
就連溫知予自己，內心也生出幾分恍惚。多年以前滿心熱忱奔赴這段愛戀的少女，萬萬想不到，率先提出結束這段婚姻的人，居然會是自己，她從前一直篤定，自己會牽著江亦尋的手相守到老。
顧汐月登門的一番點撥，僅僅只是推動她下定決心的一小部分誘因，真正促使她做出抉擇的，是長久日積月累積攢下來的失望。
這些年的婚姻生活，沒有轟轟烈烈的浪漫，日子平淡如水，可這份平淡之下，從來只有她單方面的奔赴。
她的生活重心全部圍繞江亦尋打轉，日復一日地等候他歸家，遷就他寡淡疏離的性格，慢慢弄丟了原本鮮活自在的自我。
這場突如其來的胎停，更是壓垮她執念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不由得暗自揣測，或許二人之間本就欠缺足夠深切的愛意，所以屬於他們的小生命才終究無緣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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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江亦尋眼底真切的慌張，溫知予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拋出藏在心底許久的疑問，神色平靜：「阿尋，你愛過我嗎？」
這句問話直接將江亦尋問得手足無措，整個人陷入茫然。愛這個字眼，於生性內斂的他而言太過抽象。
從前面對顧汐月，他也不曾說出愛意；步入和溫知予的婚姻，數年朝夕相伴，他也從來沒有開口吐露過這份情愫。
他習慣了溫知予的陪伴，習慣家中永遠等候自己歸來的身影，可他從來不懂該怎樣表達愛意，甚至分辨不清自己心底這份割捨不下的牽絆，究竟是不是愛情。
看著他茫然無措，無從作答的模樣，一抹苦澀的笑意攀上溫知予的唇角，晶瑩的淚珠終於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從踏入大學校園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便對你動了心，你是我的初戀。能夠嫁給自己年少傾心的人，曾經是我夢寐以求想要的結果，可是這麼多年一路走下來，我真的再也愛不動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積壓多年的心事盡數吐露，「相戀成婚的這些歲月，我長久陷在患得患失的煎熬裡面，真正舒心快樂的時刻寥寥無幾。」
「這次無緣出世的寶寶，更像是命運給到我的提醒，冥冥之中就昭示著，我們兩個人本就不合適。」
江亦尋再也克制不住眼底的淚水，一向自持冷靜的男人卸下了所有堅硬的外殼，語氣滿是哀求：
「知知，不要就這樣推開我。再贈予我一次機會，往後我願意從頭學起，認認真真弄懂如何去愛你，好好彌補過往所有虧欠你的一切。」
聽到這番遲來的告白，溫知予積攢許久的情緒徹底決堤，淚水簌簌不斷淌下來，滿心疲憊席捲全身：
「阿尋，如果五年之前你願意說出這番話，我一定會滿心歡喜，滿心動容地牢牢抓住這份期許。但是現在，我早已弄得遍體鱗傷。我已經耗盡全部力氣再去偏愛你，往後餘生，我只想好好善待我自己。」
江亦尋臉上的哀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拗的落寞。他本就不擅長吐露內心的情感，方才已經掏空自己說出所有挽留的話語，再也找尋不出能夠打動她的言辭。
沉默許久，他咬著牙，吐出一句冰冷卻固執的答覆：「我不同意離婚。」
說完這句話，他不敢繼續停留在此處，害怕再看見溫知予淡漠的神情擊潰自己最後的防線，轉身徑直走出主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