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無聲的告別
昨夜那場崩潰的痛哭，幾乎耗盡了溫知予所有的力氣。
哭過之後，難過的情緒被硬生生壓進心底，她不再落淚，不再追問，整個人安靜的過分。
天亮之後，她不得不逼著自己接受現實，配合醫生完成所有術前檢查。
清晨的陽光落進病房，江亦尋一整晚都沒有合眼，一直守在她床邊，眼底的疲憊肉眼可見。
次日清晨，蘇恬同張媽匆匆趕來病房，滿心焦灼地守在一旁，決意陪著溫知予扛過這段最難熬的時光。
醫生說得很明確，溫知予的流產手術和普通自願流產完全不同。
如果貿然直接清宮，極易刮傷子宮內膜、造成大出血。
正因如此，醫院特意為她定製了一套穩妥、細緻的手術方案。
一大早，各項術前複查有條不紊地進行，好在溫知予的高燒已徹底退去，體內炎症也完全消退，身體各項指標終於達到手術標準。
醫生終於敲定，今日安排手術。
為了最大程度減少術中創傷，保護她的子宮，醫生先為她進行術前藥物預處理。
讓她服下，儘可能降低傷害、減少出血。
服藥之後，溫知予安靜地平躺在床上。
沒有劇烈的疼痛，只有小腹一陣陣沉沉的、下墜般的悶痛，鈍鈍的、綿長的，死死纏在身上。不致命，卻磨人，一點點侵蝕著她僅剩的力氣。
她睜著雙眼，靜靜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短短五十多天的緣分。
她還來不及感受一次微弱的胎動，來不及悄悄和腹中孩子說一句悄悄話，來不及好好體會一次做母親的溫柔，這場短暫的孕育，就倉促落幕。
身邊的三個人看著她這副隱忍沉默的模樣，心口皆是陣陣發酸。
她不哭不鬧，比任何崩潰痛哭都更讓人心疼。
江亦尋坐在床邊，掌心始終牢牢握著她微涼的手。他看著她眼底壓下去的所有情緒，看著她強撐平靜的側臉，胸腔里堆積的自責幾乎將他淹沒。
是他沒照顧好她，是他沒能護住他們的孩子。
漫長的等待過後，藥物漸漸起效。
醫生再次檢查宮頸條件，確認已經達標，推門進來通知，可以準備進手術室。
考慮到她本身體質虛弱，又剛剛經歷高燒大病，情緒更是脆弱敏感，醫院最終安排了無痛全麻手術，最大限度減少她的痛苦和恐懼。
進手術室前，江亦尋簽下厚重的手術知情同意書。筆尖落在紙上的每一筆，都像落在他心上，沉重得讓他呼吸發緊。
簽完手術知情書，他俯身靠近溫知予，聲音壓得極輕，溫柔道：「知知，不怕，睡一覺就結束了。我就在外面，等你出來。」
溫知予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通紅酸脹，心裡酸澀得發疼。她輕輕點頭，喉嚨堵得發不出聲音。
隨後，她被推進手術室。
冰冷的手術燈亮起，醫護人員有條不紊地做好消毒與術前準備。透明的麻醉藥劑緩緩推入靜脈，微涼的藥液順著血管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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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幾秒的時間，混沌的困意席捲而來，她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意識漸漸模糊，沉沉陷入無夢的昏睡，隔絕了所有恐懼與難過。
整場手術順利、平穩，全程二十分鐘左右。
等麻醉藥效慢慢褪去，她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被平穩推回了普通病房。
意識回籠的瞬間，最先襲來的是小腹空洞又酸澀的墜痛。
不尖銳、不狂暴，卻密密麻麻、真實清晰，一下一下提醒著她——那個曾經在她身體裡悄悄紮根、生長的小生命，徹底離開了她。
護士按時進來監測血壓、觀察出血量、核對術後體徵，一遍遍耐心交代術後休養禁忌，嚴密觀察兩個小時，排除大出血、宮腔滲血等高危風險，才算度過了術後最危險的階段。
偌大的病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張媽站在一旁，看著病床上蒼白虛弱、死氣沉沉的太太，心疼得偷偷紅了眼眶，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
她心裡不住嘆息，太太遠嫁他鄉，身邊沒有至親在身邊，如今受這麼大的罪，若是遠在老家的父母看見，怕是要心疼不已。
蘇恬亦是心頭沉重，默默站在角落，不敢出聲打擾。
江亦尋始終坐在病床邊，掌心緊緊裹著她微涼的手，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愧疚、心疼與懊悔。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默默陪著她。
溫知予靜靜躺著，一動不動。心底的委屈和孤獨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突然很想媽媽，果然人在最無助脆弱的時候都會想起自己的媽媽。
想著若是媽媽陪在病床邊，定會擁住脆弱的她，消解她內心的愧疚，溫柔慰藉她滿目瘡痍的內心。
可她不敢給爸媽打電話，不敢透露半個字，怕遠方的親人擔憂、牽掛。
只能任由滾燙的淚水無聲浸濕枕巾，安靜地、無助地、悄悄落淚。
江亦尋看出了溫知予的疲憊和悲傷，輕聲讓張媽和蘇恬先回去休息。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此刻留在這裡也無從安慰，只會打擾她靜養，只好輕手輕腳收拾東西，悄然離開病房，把安靜的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病房徹底安靜下來。
麻醉殘留的後勁依舊纏在四肢百骸，頭腦昏沉發暈，胃裡一陣陣翻湧，帶著淺淺的噁心反胃。
護士特意折返叮囑江亦尋，全麻術後必須滿兩個小時，確認沒有噁心嘔吐、眩暈反胃的症狀，才能少量進食、小口飲水，避免嗆咳窒息。
江亦尋牢牢記住每一句醫囑，不敢有半分疏忽。
他怕她嘴唇乾裂，只拿起棉簽蘸著溫水，一點點輕輕擦拭她乾澀起皮的唇瓣，始終不敢讓她沾一口水。
溫知予依舊靜靜平躺，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她就這樣躺著，任由難過蔓延全身，默默和那個只陪伴了她五十多天、未曾謀面的孩子，做著一場無聲又漫長的告別。
哭過之後，難過的情緒被硬生生壓進心底，她不再落淚，不再追問，整個人安靜的過分。
天亮之後，她不得不逼著自己接受現實，配合醫生完成所有術前檢查。
清晨的陽光落進病房，江亦尋一整晚都沒有合眼，一直守在她床邊，眼底的疲憊肉眼可見。
次日清晨，蘇恬同張媽匆匆趕來病房，滿心焦灼地守在一旁，決意陪著溫知予扛過這段最難熬的時光。
醫生說得很明確，溫知予的流產手術和普通自願流產完全不同。
如果貿然直接清宮，極易刮傷子宮內膜、造成大出血。
正因如此，醫院特意為她定製了一套穩妥、細緻的手術方案。
一大早，各項術前複查有條不紊地進行，好在溫知予的高燒已徹底退去，體內炎症也完全消退，身體各項指標終於達到手術標準。
醫生終於敲定，今日安排手術。
為了最大程度減少術中創傷，保護她的子宮，醫生先為她進行術前藥物預處理。
讓她服下，儘可能降低傷害、減少出血。
服藥之後，溫知予安靜地平躺在床上。
沒有劇烈的疼痛，只有小腹一陣陣沉沉的、下墜般的悶痛，鈍鈍的、綿長的，死死纏在身上。不致命，卻磨人，一點點侵蝕著她僅剩的力氣。
她睜著雙眼，靜靜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短短五十多天的緣分。
她還來不及感受一次微弱的胎動，來不及悄悄和腹中孩子說一句悄悄話，來不及好好體會一次做母親的溫柔，這場短暫的孕育，就倉促落幕。
身邊的三個人看著她這副隱忍沉默的模樣，心口皆是陣陣發酸。
她不哭不鬧，比任何崩潰痛哭都更讓人心疼。
江亦尋坐在床邊，掌心始終牢牢握著她微涼的手。他看著她眼底壓下去的所有情緒，看著她強撐平靜的側臉，胸腔里堆積的自責幾乎將他淹沒。
是他沒照顧好她，是他沒能護住他們的孩子。
漫長的等待過後，藥物漸漸起效。
醫生再次檢查宮頸條件，確認已經達標，推門進來通知，可以準備進手術室。
考慮到她本身體質虛弱，又剛剛經歷高燒大病，情緒更是脆弱敏感，醫院最終安排了無痛全麻手術，最大限度減少她的痛苦和恐懼。
進手術室前，江亦尋簽下厚重的手術知情同意書。筆尖落在紙上的每一筆，都像落在他心上，沉重得讓他呼吸發緊。
簽完手術知情書，他俯身靠近溫知予，聲音壓得極輕，溫柔道：「知知，不怕，睡一覺就結束了。我就在外面，等你出來。」
溫知予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通紅酸脹，心裡酸澀得發疼。她輕輕點頭，喉嚨堵得發不出聲音。
隨後，她被推進手術室。
冰冷的手術燈亮起，醫護人員有條不紊地做好消毒與術前準備。透明的麻醉藥劑緩緩推入靜脈，微涼的藥液順著血管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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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幾秒的時間，混沌的困意席捲而來，她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意識漸漸模糊，沉沉陷入無夢的昏睡，隔絕了所有恐懼與難過。
整場手術順利、平穩，全程二十分鐘左右。
等麻醉藥效慢慢褪去，她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被平穩推回了普通病房。
意識回籠的瞬間，最先襲來的是小腹空洞又酸澀的墜痛。
不尖銳、不狂暴，卻密密麻麻、真實清晰，一下一下提醒著她——那個曾經在她身體裡悄悄紮根、生長的小生命，徹底離開了她。
護士按時進來監測血壓、觀察出血量、核對術後體徵，一遍遍耐心交代術後休養禁忌，嚴密觀察兩個小時，排除大出血、宮腔滲血等高危風險，才算度過了術後最危險的階段。
偌大的病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張媽站在一旁，看著病床上蒼白虛弱、死氣沉沉的太太，心疼得偷偷紅了眼眶，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
她心裡不住嘆息，太太遠嫁他鄉，身邊沒有至親在身邊，如今受這麼大的罪，若是遠在老家的父母看見，怕是要心疼不已。
蘇恬亦是心頭沉重，默默站在角落，不敢出聲打擾。
江亦尋始終坐在病床邊，掌心緊緊裹著她微涼的手，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愧疚、心疼與懊悔。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默默陪著她。
溫知予靜靜躺著，一動不動。心底的委屈和孤獨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突然很想媽媽，果然人在最無助脆弱的時候都會想起自己的媽媽。
想著若是媽媽陪在病床邊，定會擁住脆弱的她，消解她內心的愧疚，溫柔慰藉她滿目瘡痍的內心。
可她不敢給爸媽打電話，不敢透露半個字，怕遠方的親人擔憂、牽掛。
只能任由滾燙的淚水無聲浸濕枕巾，安靜地、無助地、悄悄落淚。
江亦尋看出了溫知予的疲憊和悲傷，輕聲讓張媽和蘇恬先回去休息。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此刻留在這裡也無從安慰，只會打擾她靜養，只好輕手輕腳收拾東西，悄然離開病房，把安靜的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病房徹底安靜下來。
麻醉殘留的後勁依舊纏在四肢百骸，頭腦昏沉發暈，胃裡一陣陣翻湧，帶著淺淺的噁心反胃。
護士特意折返叮囑江亦尋，全麻術後必須滿兩個小時，確認沒有噁心嘔吐、眩暈反胃的症狀，才能少量進食、小口飲水，避免嗆咳窒息。
江亦尋牢牢記住每一句醫囑，不敢有半分疏忽。
他怕她嘴唇乾裂，只拿起棉簽蘸著溫水，一點點輕輕擦拭她乾澀起皮的唇瓣，始終不敢讓她沾一口水。
溫知予依舊靜靜平躺，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她就這樣躺著，任由難過蔓延全身，默默和那個只陪伴了她五十多天、未曾謀面的孩子，做著一場無聲又漫長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