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愧疚
江亦尋腳步慌亂地衝進南市人民醫院急診大廳，目光飛快掃過走廊，一眼就看見了蹲在長椅旁、眼眶通紅的蘇恬。
蘇恬聽見腳步聲抬頭，看清來人是江亦尋後，緊繃了許久的情緒瞬間繃斷，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哽咽著開口：
「哥，醫生剛剛跟我說，嫂子懷了孕，可是腹中孩子胎停了，醫院這邊安排後續治療方案，需要家屬簽字做流產手術……」
「懷孕？」
短短兩個字像驚雷在江亦尋腦子裡炸開，他僵在原地，整個人徹底失神，耳朵嗡嗡作響，一片茫然。
他日日與溫知予同處一個屋檐，沉溺在爺爺離世的悲痛里，只顧著用應酬和工作麻痹自己，竟從不知，她竟然懷上了他們的孩子。
一旁站著的趙凱將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唏噓。妻子懷了孕、出了這麼大的事，丈夫卻一無所知，換做旁人難免要出言數落，可他和江亦尋本就不熟，貿然開口只會顯得突兀，只能壓下心裡的感慨，上前輕聲提醒：
「現在病人後續治療和手術都需要家屬簽字，得你過去一趟。」
江亦尋遲鈍地回過神，視線落在面前陌生的年輕男人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遲疑，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蘇恬連忙抹掉眼淚解釋：「哥，這是我朋友趙凱，也是本院的醫生。我剛才送嫂子急診進來的時候正巧碰見他，多虧他搭手幫我跑前跑後，不然我一個人根本搞不定。」
得知對方幫忙照顧了溫知予，江亦尋收斂了眼底的疏離，朝著趙凱微微頷首，低聲道了一句感謝。
而後跟在蘇恬身後，快步走向接診室，找到了負責溫知予的劉主任。
桌上攤開厚厚一疊知情同意書、術前風險告知單，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江亦尋心口發悶。
他執掌星途科技多年，上億項目的合作合同簽過不計其數，向來殺伐果決，可此刻握著筆的指尖卻止不住發顫，心底漫開從未有過的慌亂無助感。
面對白紙黑字上「胎停」「清宮手術」「感染風險」等字眼，他連獨自閱讀的能力都沒有，只能順著醫生的指引，指到哪一欄，他便麻木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所有單據，他輕手輕腳走進病房。
溫知予安靜地躺在床上，手臂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水正一滴滴緩慢滑落。
持續的高燒在藥物作用下稍稍退去，她眉頭微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單薄的身子陷在被褥里，看著格外脆弱易碎。
江亦尋靜靜站在床邊，視線牢牢落在她虛弱的臉龐上，滿心自責。內心裡滿是懊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病房門外，趙凱見江亦尋已經抵達，便轉頭看向蘇恬，輕聲道別：「你哥過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蘇恬心裡滿是對趙凱的感激，今天若不是恰好遇見他，孤身一人的她面對高燒昏迷的嫂子，根本就手足無措。
她誠懇地望著趙凱：「趙凱，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等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飯好好答謝。」
趙凱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離開了醫院。
劉主任之前特意叮囑過，溫知予體內炎症未消，高燒還沒有完全穩定，必須輸液降溫觀察滿二十四小時，確認體溫平穩，才能安排流產手術，接下來兩天的核心治療就是持續輸液控制體溫。
江亦尋走到走廊，看向依舊滿臉擔憂的蘇恬，語氣平和道：「今天折騰了你一下午，你先回家休息吧。你嫂子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家裡任何人。」
蘇恬瞬間明白他的顧慮，江奶奶剛剛才失去老伴，好不容易才稍稍緩過一點情緒，勉強願意正常吃飯，若是老人家得知孫媳婦高燒住院，期盼許久的重孫子也沒能保住，根本扛不住這樣沉重的打擊。
只是江亦尋讓她獨自回家，她心底還是放不下病床上的溫知予，她實在不放心他哥能照料好溫知予，一雙眼睛滿是忐忑地望著江亦尋，卻又不敢提出留下來的想法。
江亦尋一眼看穿了她藏在眼底的擔憂：「放心，這裡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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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他的保證，蘇恬才勉強放下一半的心，不情不願地拿起隨身的包：「那我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再過來。」
江亦尋沒有拒絕，他清楚蘇恬是真心惦記溫知予，輕輕點頭應下。
奔波勞累一下午的蘇恬推開家門，守在客廳滿心焦灼的林舒嵐立刻起身迎上來，擔憂的問道：
「你下午就出門去找你嫂子，折騰到現在才回來，是不是知知出什麼事了？我右眼皮跳了整一直跳，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
蘇恬看著母親憂心忡忡的模樣，本想遮掩，可母親眼底的不安太過明顯，若是刻意隱瞞，反倒更容易引她猜疑。
她只能挑最輕的部分含糊帶過：「嫂子有點發燒，我在醫院陪她輸液，我哥趕過去接手，我就先回來了。」
林舒嵐聽完心頭懸著的石頭依舊沒有落地，眉頭緊緊皺起：「她現在好點了嗎？，你哥整日忙於工作，他能細心照顧好知知嗎？」
蘇恬渾身疲憊地癱坐在沙發上，低聲應答：「燒退了點，我哥說他可以照料，我明天再過去。」
林舒嵐看著女兒一臉疲倦，不忍心再追著問，語氣軟了下來，滿是心疼：「看你累成這樣，先上樓休息，明天我跟你一同去醫院看看。」
蘇恬聽見這話瞬間慌了，連忙擺手回絕：「媽您可別跟著過去添亂，家裡還得有人陪著奶奶。還有，嫂子生病這件事，您千萬不要跟奶奶、江叔提起，我哥特意叮囑不讓說。」
林舒嵐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我怎麼會是添亂？奶奶這幾天總念叨知知，見她好幾天沒來家裡，已經問過我好幾回，差點直接給知知打電話了。」
蘇恬心裡清楚，想要長久瞞住江奶奶根本不現實。溫知予向來孝順，往日就算再忙碌過來不了，也會抽空給老人打個電話告知一聲，如今一連幾日沒有，老人家遲早會察覺異樣。
她連忙再次叮囑：「能多瞞一天是一天，奶奶好不容易情緒才緩和一點，要是再得知嫂子生病住院，免不了又要跟著操心，身體肯定扛不住。」
林舒嵐輕輕點頭：「我心裡有數，你快上去休息吧。」
得到母親的承諾，蘇恬才算鬆了口氣，拖著滿身疲憊走上二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蘇恬聽見腳步聲抬頭，看清來人是江亦尋後，緊繃了許久的情緒瞬間繃斷，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哽咽著開口：
「哥，醫生剛剛跟我說，嫂子懷了孕，可是腹中孩子胎停了，醫院這邊安排後續治療方案，需要家屬簽字做流產手術……」
「懷孕？」
短短兩個字像驚雷在江亦尋腦子裡炸開，他僵在原地，整個人徹底失神，耳朵嗡嗡作響，一片茫然。
他日日與溫知予同處一個屋檐，沉溺在爺爺離世的悲痛里，只顧著用應酬和工作麻痹自己，竟從不知，她竟然懷上了他們的孩子。
一旁站著的趙凱將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唏噓。妻子懷了孕、出了這麼大的事，丈夫卻一無所知，換做旁人難免要出言數落，可他和江亦尋本就不熟，貿然開口只會顯得突兀，只能壓下心裡的感慨，上前輕聲提醒：
「現在病人後續治療和手術都需要家屬簽字，得你過去一趟。」
江亦尋遲鈍地回過神，視線落在面前陌生的年輕男人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遲疑，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蘇恬連忙抹掉眼淚解釋：「哥，這是我朋友趙凱，也是本院的醫生。我剛才送嫂子急診進來的時候正巧碰見他，多虧他搭手幫我跑前跑後，不然我一個人根本搞不定。」
得知對方幫忙照顧了溫知予，江亦尋收斂了眼底的疏離，朝著趙凱微微頷首，低聲道了一句感謝。
而後跟在蘇恬身後，快步走向接診室，找到了負責溫知予的劉主任。
桌上攤開厚厚一疊知情同意書、術前風險告知單，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江亦尋心口發悶。
他執掌星途科技多年，上億項目的合作合同簽過不計其數，向來殺伐果決，可此刻握著筆的指尖卻止不住發顫，心底漫開從未有過的慌亂無助感。
面對白紙黑字上「胎停」「清宮手術」「感染風險」等字眼，他連獨自閱讀的能力都沒有，只能順著醫生的指引，指到哪一欄，他便麻木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所有單據，他輕手輕腳走進病房。
溫知予安靜地躺在床上，手臂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水正一滴滴緩慢滑落。
持續的高燒在藥物作用下稍稍退去，她眉頭微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單薄的身子陷在被褥里，看著格外脆弱易碎。
江亦尋靜靜站在床邊，視線牢牢落在她虛弱的臉龐上，滿心自責。內心裡滿是懊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病房門外，趙凱見江亦尋已經抵達，便轉頭看向蘇恬，輕聲道別：「你哥過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蘇恬心裡滿是對趙凱的感激，今天若不是恰好遇見他，孤身一人的她面對高燒昏迷的嫂子，根本就手足無措。
她誠懇地望著趙凱：「趙凱，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等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飯好好答謝。」
趙凱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離開了醫院。
劉主任之前特意叮囑過，溫知予體內炎症未消，高燒還沒有完全穩定，必須輸液降溫觀察滿二十四小時，確認體溫平穩，才能安排流產手術，接下來兩天的核心治療就是持續輸液控制體溫。
江亦尋走到走廊，看向依舊滿臉擔憂的蘇恬，語氣平和道：「今天折騰了你一下午，你先回家休息吧。你嫂子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家裡任何人。」
蘇恬瞬間明白他的顧慮，江奶奶剛剛才失去老伴，好不容易才稍稍緩過一點情緒，勉強願意正常吃飯，若是老人家得知孫媳婦高燒住院，期盼許久的重孫子也沒能保住，根本扛不住這樣沉重的打擊。
只是江亦尋讓她獨自回家，她心底還是放不下病床上的溫知予，她實在不放心他哥能照料好溫知予，一雙眼睛滿是忐忑地望著江亦尋，卻又不敢提出留下來的想法。
江亦尋一眼看穿了她藏在眼底的擔憂：「放心，這裡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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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勞累一下午的蘇恬推開家門，守在客廳滿心焦灼的林舒嵐立刻起身迎上來，擔憂的問道：
「你下午就出門去找你嫂子，折騰到現在才回來，是不是知知出什麼事了？我右眼皮跳了整一直跳，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
蘇恬看著母親憂心忡忡的模樣，本想遮掩，可母親眼底的不安太過明顯，若是刻意隱瞞，反倒更容易引她猜疑。
她只能挑最輕的部分含糊帶過：「嫂子有點發燒，我在醫院陪她輸液，我哥趕過去接手，我就先回來了。」
林舒嵐聽完心頭懸著的石頭依舊沒有落地，眉頭緊緊皺起：「她現在好點了嗎？，你哥整日忙於工作，他能細心照顧好知知嗎？」
蘇恬渾身疲憊地癱坐在沙發上，低聲應答：「燒退了點，我哥說他可以照料，我明天再過去。」
林舒嵐看著女兒一臉疲倦，不忍心再追著問，語氣軟了下來，滿是心疼：「看你累成這樣，先上樓休息，明天我跟你一同去醫院看看。」
蘇恬聽見這話瞬間慌了，連忙擺手回絕：「媽您可別跟著過去添亂，家裡還得有人陪著奶奶。還有，嫂子生病這件事，您千萬不要跟奶奶、江叔提起，我哥特意叮囑不讓說。」
林舒嵐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我怎麼會是添亂？奶奶這幾天總念叨知知，見她好幾天沒來家裡，已經問過我好幾回，差點直接給知知打電話了。」
蘇恬心裡清楚，想要長久瞞住江奶奶根本不現實。溫知予向來孝順，往日就算再忙碌過來不了，也會抽空給老人打個電話告知一聲，如今一連幾日沒有，老人家遲早會察覺異樣。
她連忙再次叮囑：「能多瞞一天是一天，奶奶好不容易情緒才緩和一點，要是再得知嫂子生病住院，免不了又要跟著操心，身體肯定扛不住。」
林舒嵐輕輕點頭：「我心裡有數，你快上去休息吧。」
得到母親的承諾，蘇恬才算鬆了口氣，拖著滿身疲憊走上二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