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這叫緣分
睡不著。
自從和賈小雨在一起後，他幾乎夜夜都是摟著她睡的。她剛搬進他家裡那陣子還算老實，頂多就是把臉埋在他胸口，像只貓一樣拱兩下就睡了。
後來關係突破，她就完全不老實了。冬天的晚上，她說腳冷，非要把冰涼的腳丫子貼在他小腿上，涼得他倒吸一口氣，她就樂得咯咯笑。
再後來，她練成了一項絕技——無論睡前是什麼姿勢，半夜總會把一條腿搭在他腰上，有時半個人都掛過來，他推下去，過會兒又搭上來。起初他以為她是故意的，後來發現她睡得沉得很，完全是無意識的，也就隨她去了。
如今平躺在床上，身邊空蕩蕩的，他反而不知道怎麼擺才好。一隻胳膊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搭，只碰到了冰涼的床單，根本沒有習慣的那個人。他收回手，閉上眼睛，開始數羊。據說這是很好的助眠方法。可他一直數到三百多，還是清醒得很。
牆那邊隱約傳來一點響動，像是翻身時床板發出的輕微吱呀。他睜開眼，仔細聽了聽，又沒了聲音。他知道賈小雨就在隔壁，和他只隔著一堵牆。這認知既讓他安心，又讓他心裡有些發癢。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月光把窗格的影子映在牆上，像一張疏疏的網。他伸出手，指尖在牆上輕輕叩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牆那邊也輕輕回了三下。
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這小丫頭，原來也沒睡著。
他在被窩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舒服些，然後閉上眼睛。心口那塊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那三下輕響填上了一些。
他這樣想著想著，困意終於漫了上來。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他聽見的，是窗外很遠處傳來的一兩聲狗叫。他在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里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沈飛雲被雞叫聲叫醒的。
準確地說，是院子外面不知誰家的大公雞，扯著嗓子打鳴，一聲接一聲，他想不醒都難。——昨晚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反正應該不會早於十二點。所以這麼早起來，他還挺困的。但確實也睡不著了。
「起來這麼早？天還沒亮透呢，再去睡會兒。」
賈順義已經起了，正彎著腰在壓水井邊打水。聽見沈飛雲的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
「不了，醒了就起來了。」沈飛雲走過去，「叔叔，我幫你壓水。」
賈順義往旁邊讓了讓，把井把交給他。沈飛雲一上一下地壓，井水從生鏽的鐵管里咕嘟咕嘟湧出來，帶著地底下的溫熱，澆在院牆根下的水渠里，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這井水挺甜。」沈飛雲說。
「那是。我們這口井打了十幾年了，冬暖夏涼，比你們城裡的自來水好喝多了。」賈順義蹲在旁邊，把幾把菜葉子在盆里涮了涮，又抬頭看沈飛雲，「你以前在村里待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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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家待過，小時候跟我爺爺奶奶住過一段時間。不過我們老家那邊沒這麼冷。」
「南方吧？」
「嗯，在江南那一塊。」
「那應該比這裡暖和。我們這冬天乾冷，風颳起來像刀子。」賈順義把菜葉撈出來，甩了甩水，「你才來一天，可能不習慣。被子夠不夠？不夠我再讓你阿姨給你加一床。」
「夠，蓋著挺暖和。」
賈順義哦了一聲，端著菜盆往廚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小沈啊，你過來幫我把廚房那袋土豆搬出來，今天中午讓你阿姨給你燉個土豆牛腩。」
「行。」
沈飛雲跟上去，從廚房角落裡搬出一袋土豆。兩個人一個削皮一個洗菜，配合得倒挺順手。李小娟起床後看見廚房裡的情景，愣了一下：「起這麼早？小沈你歇著去，讓你叔叔弄。」
「阿姨，我不累，我幫叔叔打打下手。」
李小娟沒再勸，轉身去灶上燒水，給兩人各打了一碗荷包蛋糖水。沈飛雲端著碗喝了一口，甜得剛剛好。他想起自己母親在家做的是蓮子羹、銀耳湯，比起這個來，甜得更精緻，但少了這點粗糲的香。他都喜歡。
吃早飯的時候，賈小雨還沒起來。沈飛雲把賈小雨的份撥在鍋里溫著，等她自己起來再吃。李小娟看在眼裡，點了點頭。男人知道疼人，比什麼都強。她昨晚那點因為「老規矩」生出來的不痛快，早已消了大半。
吃過早飯，沈飛雲又去幫賈順義劈柴。他力氣大，一斧頭下去，柴火乾脆利落地裂成兩半。賈順義在旁邊理柴，一邊理一邊問沈飛雲家裡的事。沈飛雲也不藏著，問什麼答什麼。
「你爸身體還好吧？」賈順義問。
「挺好的，謝謝叔叔關心。我媽身體弱些，但家裡有人照顧。」
「你家裡既然有生意要忙，你爸媽願意放你出來送五年外賣？」
「不願意。但我那時候脾氣倔，他們拿我沒辦法。」
賈順義聽到這話，反而笑了：「跟我家小雨一個德性。她當年非要去讀中專，我和她媽也攔不住。你們倆這脾氣，倒是能湊到一塊去。」
沈飛雲也笑了：「是，她說這叫緣分。」
「行，我等著看你們怎麼把日子過好。」
中午吃過飯，沈飛雲把手機里存的幾張照片翻給賈順義和李小娟看，有他和賈小雨的合影，也有她在城裡做飯、擺攤、練字的照片。李小娟看得特別仔細，一張張放大，嘴裡念念叨叨：「這字比在家裡時好看多了，這菜是你做的還是她做的……」
一家人正圍在桌邊說笑著，忽然聽見院門外有人高聲喊：「順義！順義在家不？」
賈順義起身走到門口一瞧，臉色微微一變。
因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住在隔壁的賈順海——他的親哥哥，賈小雨的大伯。後頭還跟著大伯母劉翠娥，兩口子一前一後，走得又急又快，臉上還帶著笑。可賈順義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來串門的笑，是來上門找存在感的笑。
自從和賈小雨在一起後，他幾乎夜夜都是摟著她睡的。她剛搬進他家裡那陣子還算老實，頂多就是把臉埋在他胸口，像只貓一樣拱兩下就睡了。
後來關係突破，她就完全不老實了。冬天的晚上，她說腳冷，非要把冰涼的腳丫子貼在他小腿上，涼得他倒吸一口氣，她就樂得咯咯笑。
再後來，她練成了一項絕技——無論睡前是什麼姿勢，半夜總會把一條腿搭在他腰上，有時半個人都掛過來，他推下去，過會兒又搭上來。起初他以為她是故意的，後來發現她睡得沉得很，完全是無意識的，也就隨她去了。
如今平躺在床上，身邊空蕩蕩的，他反而不知道怎麼擺才好。一隻胳膊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搭，只碰到了冰涼的床單，根本沒有習慣的那個人。他收回手，閉上眼睛，開始數羊。據說這是很好的助眠方法。可他一直數到三百多，還是清醒得很。
牆那邊隱約傳來一點響動，像是翻身時床板發出的輕微吱呀。他睜開眼，仔細聽了聽，又沒了聲音。他知道賈小雨就在隔壁，和他只隔著一堵牆。這認知既讓他安心，又讓他心裡有些發癢。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月光把窗格的影子映在牆上，像一張疏疏的網。他伸出手，指尖在牆上輕輕叩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牆那邊也輕輕回了三下。
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這小丫頭，原來也沒睡著。
他在被窩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舒服些，然後閉上眼睛。心口那塊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那三下輕響填上了一些。
他這樣想著想著，困意終於漫了上來。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他聽見的，是窗外很遠處傳來的一兩聲狗叫。他在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里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沈飛雲被雞叫聲叫醒的。
準確地說，是院子外面不知誰家的大公雞，扯著嗓子打鳴，一聲接一聲，他想不醒都難。——昨晚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反正應該不會早於十二點。所以這麼早起來，他還挺困的。但確實也睡不著了。
「起來這麼早？天還沒亮透呢，再去睡會兒。」
賈順義已經起了，正彎著腰在壓水井邊打水。聽見沈飛雲的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
「不了，醒了就起來了。」沈飛雲走過去，「叔叔，我幫你壓水。」
賈順義往旁邊讓了讓，把井把交給他。沈飛雲一上一下地壓，井水從生鏽的鐵管里咕嘟咕嘟湧出來，帶著地底下的溫熱，澆在院牆根下的水渠里，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這井水挺甜。」沈飛雲說。
「那是。我們這口井打了十幾年了，冬暖夏涼，比你們城裡的自來水好喝多了。」賈順義蹲在旁邊，把幾把菜葉子在盆里涮了涮，又抬頭看沈飛雲，「你以前在村里待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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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家待過，小時候跟我爺爺奶奶住過一段時間。不過我們老家那邊沒這麼冷。」
「南方吧？」
「嗯，在江南那一塊。」
「那應該比這裡暖和。我們這冬天乾冷，風颳起來像刀子。」賈順義把菜葉撈出來，甩了甩水，「你才來一天，可能不習慣。被子夠不夠？不夠我再讓你阿姨給你加一床。」
「夠，蓋著挺暖和。」
賈順義哦了一聲，端著菜盆往廚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小沈啊，你過來幫我把廚房那袋土豆搬出來，今天中午讓你阿姨給你燉個土豆牛腩。」
「行。」
沈飛雲跟上去，從廚房角落裡搬出一袋土豆。兩個人一個削皮一個洗菜，配合得倒挺順手。李小娟起床後看見廚房裡的情景，愣了一下：「起這麼早？小沈你歇著去，讓你叔叔弄。」
「阿姨，我不累，我幫叔叔打打下手。」
李小娟沒再勸，轉身去灶上燒水，給兩人各打了一碗荷包蛋糖水。沈飛雲端著碗喝了一口，甜得剛剛好。他想起自己母親在家做的是蓮子羹、銀耳湯，比起這個來，甜得更精緻，但少了這點粗糲的香。他都喜歡。
吃早飯的時候，賈小雨還沒起來。沈飛雲把賈小雨的份撥在鍋里溫著，等她自己起來再吃。李小娟看在眼裡，點了點頭。男人知道疼人，比什麼都強。她昨晚那點因為「老規矩」生出來的不痛快，早已消了大半。
吃過早飯，沈飛雲又去幫賈順義劈柴。他力氣大，一斧頭下去，柴火乾脆利落地裂成兩半。賈順義在旁邊理柴，一邊理一邊問沈飛雲家裡的事。沈飛雲也不藏著，問什麼答什麼。
「你爸身體還好吧？」賈順義問。
「挺好的，謝謝叔叔關心。我媽身體弱些，但家裡有人照顧。」
「你家裡既然有生意要忙，你爸媽願意放你出來送五年外賣？」
「不願意。但我那時候脾氣倔，他們拿我沒辦法。」
賈順義聽到這話，反而笑了：「跟我家小雨一個德性。她當年非要去讀中專，我和她媽也攔不住。你們倆這脾氣，倒是能湊到一塊去。」
沈飛雲也笑了：「是，她說這叫緣分。」
「行，我等著看你們怎麼把日子過好。」
中午吃過飯，沈飛雲把手機里存的幾張照片翻給賈順義和李小娟看，有他和賈小雨的合影，也有她在城裡做飯、擺攤、練字的照片。李小娟看得特別仔細，一張張放大，嘴裡念念叨叨：「這字比在家裡時好看多了，這菜是你做的還是她做的……」
一家人正圍在桌邊說笑著，忽然聽見院門外有人高聲喊：「順義！順義在家不？」
賈順義起身走到門口一瞧，臉色微微一變。
因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住在隔壁的賈順海——他的親哥哥，賈小雨的大伯。後頭還跟著大伯母劉翠娥，兩口子一前一後，走得又急又快，臉上還帶著笑。可賈順義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來串門的笑，是來上門找存在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