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不可能！
「什……什麼意思？」
……
原因是蘇母哪怕再遲頓，此刻也感覺到不對勁了。
周圍那些人的眼神，那些壓低了但又能讓她剛好聽見的竊笑聲，還有保安臉上那種「你繼續鬧，我看著」的表情，都讓她心裡一陣陣發慌。她攥緊了手裡那個褪色的布包，手指在包帶上反覆摩挲，嘴上卻還在硬撐。
「你們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我說的有錯嗎？他就是個送外賣的！你們別被他騙了！他跟我女兒在一起五年，他什麼底細我還不清楚？」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在安靜的銀杏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沈飛雲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不耐煩。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後他把手裡那袋子西紅柿換到另一隻手上，轉頭對賈小雨說：「走吧，回去做飯。」
賈小雨點了點頭，挽住他的胳膊，臨走前又回頭看了蘇母一眼。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沖蘇母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很，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可蘇母看著那個笑，卻覺得比被人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兩人轉身往小區裡面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蘇母下意識想追上去，腳剛邁出去，就被保安伸手攔住了。
「女士，請您留步。沒有住戶確認，我不能讓您進去。」
「啊啊啊，你還攔我？你還攔我？你攔我幹什麼啊？你該去攔他啊！他真就是個送外賣的！你們信我。」蘇母指著沈飛雲越走越遠的背影，聲音拔得老高，「你們這是什麼高檔小區？送外賣的能隨隨便便進，正經租客的家屬反而被攔在外面？還有沒有點天理，還有沒有點王法了？」
保安看著她，表情有點複雜，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住了。他把訪客登記本合上，語氣還算客氣：「女士，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嗎？你女兒已經搬出名雅國際了。所以，你無權進入。至於沈先生，我不知道沈先生是什麼職業，反正沈先生是我們小區的正式業主，當然有權進入小區，而你無權過問。所以，請你不要在這裡繼續無理取鬧了。」
「什麼？」蘇母愣住了，隨即又冷笑一聲，「你少來這套！他是我女兒的前男友，我能不知道？他就是送外賣的，送了五年，以前租住在城南那個城中村里，那破房子我去過，客廳還沒這兒的廁所大！他會是這裡的業主？你蒙誰呢！」
保安沒再接話，只是搖了搖頭，準備回門口的值班室去。這種鬧劇他見多了，不值得浪費時間。
但旁邊圍觀的人可不打算就這麼散了。孫姐提著她那袋子菜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是那種憋了好半天終於能開口的快意：「哎喲，阿姨，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您女兒沒跟您說？她昨天可是才親眼見證過的，怎麼，她回家沒跟您匯報？」
蘇母被她這句「回家沒跟您匯報」刺了一下。她當然不知道蘇寧昨天見證到了什麼——蘇寧昨晚在電話里支支吾吾的，什麼都沒說清楚，只聽說是在小區里惹了點事要搬家。她以為也就是跟鄰居吵了幾句嘴，沒想到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而且目前看起來和沈飛雲非常相關？這就讓她真的很難受了。
「罷了罷了。跟你們這種解釋不清，想清楚，回去問你女兒吧，快別在這裡胡鬧了。再在這裡胡鬧，小心保安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說完，孫姐也不再管蘇母了。本來嘛，她也就是買菜回家途中順便看個熱鬧而已，現在熱鬧已經看完了，她也是時候回家做飯了。
孫姐提著菜籃子轉身就走，步子輕快得很，嘴角還掛著笑。今天這趟菜買得值，不光買了菜，還看了一齣好戲。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蘇母，那眼神跟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然後搖搖頭，拐進小區深處去了。
圍觀的人也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邊走邊小聲嘀咕「這都什麼事啊」，有人笑著跟身邊的人說「這兩天小區可真熱鬧」，還有人掏出手機打字，估計是在群里直播剛才的見聞。保安也回到值班室門口站著，把訪客登記本放在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表情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
銀杏道上只剩下蘇母一個人。
她還站在原地，秋風卷著幾片銀杏葉子從她腳邊掃過，她也沒動。剛才那些人的笑聲還在她耳朵里轉，一聲接一聲的，像針一樣扎在她心口上。她想罵回去，但人已經走光了，想罵都不知道沖誰罵。
她想起剛才孫姐說的話——「你女兒今天一早就已經搬走了」。真搬走了？怎麼會這麼急？她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蘇寧還在名雅國際，怎麼今天一早就搬走了？就算真要搬，也不該這麼急啊。
還有那個沈飛雲。他怎麼會是這名雅國際的什麼業主？她認識沈飛雲五年了，每回見他，他都是那副樣子——穿著外賣工服，騎著一輛破電動車，每天忙忙碌碌的。她見過沈飛雲幾次，但她從來沒有看得起過他，從來沒有。
可現在保安說他是業主。名雅國際小區的業主。
蘇母越想心裡越亂，腦子裡一團漿糊。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給蘇寧打電話，手指按在通訊錄上又停住了。她抬頭看了一眼名雅國際的大門，那幾棟米白色的樓在陽光下泛著光，門口保安站得筆直，一切看起來都安安靜靜的，跟她剛才被攔在外面的狼狽完全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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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牙，轉身往地鐵站方向走。走出大概一百米，找了個路邊的花壇邊沿坐下來，把手裡的布包放在腿上，然後掏出手機終於還是撥通了蘇寧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媽？」蘇寧的聲音啞啞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剛哭過。
「蘇寧！你快跟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母憋了一肚子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聲音大得連旁邊路過的人都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剛才去了名雅國際想找你，保安不讓我進！說4幢1203的住戶不姓蘇！還說你已經搬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昨晚不是還在名雅國際嗎？怎麼今天就搬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蘇寧才說：「媽，你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我是搬走了。今天一早搬的。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劉偉成讓我搬的。」
「搬……要搬要不用這麼急吧？你……你害我剛才丟了一個大臉——」蘇母說了一半又咽回去了，這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而且，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搞清楚，「算了，搬家的事先不說。我問你，沈飛雲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別跟我裝糊塗！」蘇母的聲音又拔高了，「我剛才在名雅國際門口碰見他了！保安讓他進去不讓我進，還，還說他是什麼業主？這是什麼狗屁話？你快點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是不是在名雅國際也租了房子？為了繼續纏著你？」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長到蘇母以為信號斷了。
「餵？餵？蘇寧你說話！」
「他……」蘇寧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乾澀得厲害，「他不是租的房子。」
「不是租的？」蘇母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冷笑了一聲，「那就是買的唄。哼，他一個送外賣的，能買得起什麼樣的房子？首付百分之十五，買了個最小的小兩房吧？為了在你面前爭口氣，把老本都掏光了，還欠一屁股債，是不是？」
「媽……」
「我就知道！」蘇母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一種抓到把柄的快意，「我說他怎麼敢大搖大擺地進名雅國際，原來是打腫臉充胖子，貸了幾十年的款買了個最小的戶型！哼，這種人我見多了，為了面子不要里子。他一個月跑外賣能掙幾個錢？一萬出頭頂天了。月供得一萬多吧？他拿什麼還？到時候還不上，房子被銀行收回去，徵信也黑了，還不是灰溜溜地滾回城中村去？」
蘇寧聽著她媽在電話那頭越說越起勁，嘴唇動了好幾次，都沒能插上話。
「媽，他不是買的小戶型……」
「不是小戶型？」蘇母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又不以為然地說，「那是多大的？八十平？九十平？總不至於買了個三房吧？他哪來的錢？借的？還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蘇寧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他買的是樓王。三百平的大平層。全款。一千五百萬。」
電話那頭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掐斷了，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了。過了足足五六秒，蘇母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但已經完全變了調。
「你……你說什麼？」
「我說，」蘇寧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沈飛雲買的不是小戶型。他買的是名雅國際的樓王頂層，三百平，一梯一戶，全款付清，一千五百萬。物業親口說的。我親眼看到的。昨天我剛因為這事被一群業主圍在物業門口罵了一頓。」
「不可能！」蘇母的聲音尖得像一把刀子，刺得蘇寧耳膜生疼，「蘇寧！你是不是被他騙了？他怎麼可能有一千五百萬？他怎麼可能買得起樓王？你跟他在一起五年，他什麼家底你不清楚？他要是有一千五百萬，還用得著住在城中村送五年外賣？！你腦子進水了嗎？這種鬼話你也信？」
蘇寧聞言，嘴角不由一陣苦笑。她也不想信，可事實就是如此！
「媽，這是真的。雖然我也不想相信。但這確實是事實。我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錢。也……也許我們根本一直就沒看透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蘇母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蘇寧你清醒一點！那個沈飛雲我見過多少次了？他就是個送外賣的！穿得灰撲撲的，騎個破電動車，每個月跑斷腿才掙萬把塊！他哪來的一千五百萬？你真是被誰騙了？還是說你……你故意編這種話來氣我？」
「媽，我沒編。」蘇寧的聲音聽著像是累極了，每一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尾音，「昨天我在物業門口親眼看到的，業主名單上寫有他的名字，物業經理親口說的，一梯一戶頂層三百平，全款付清。好幾個業主都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那又怎麼樣！」蘇母的聲音明顯慌亂了起來，「說不定是……是假的！現在這年頭什麼都能作假，房子也能作假！」
「媽，全款買房的合同、房產證，這些東西能作假？名雅國際的物業能配合他作假？」
蘇母噎住了，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擠出一句：「那……那他以前怎麼不告訴你？他跟你在一起五年，藏得這麼深，這……這說明他心機重！說明他不是真心對你！要是真心對你，早就跟你說了！」
蘇寧這次沉默得比剛才更久，久到蘇母以為電話被掛斷了。然後蘇寧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啞得像砂紙磨過：「……其實他以前跟我提過一次。說他家是做生意的，說只要我答應他的求婚他就回去繼承家業，不跑外賣了。但……但我沒信。」
蘇寧也是昨天被事實震驚到了才回想起這件事情來的。沒錯，早在兩年前的第四次求婚沈飛雲其實就隱晦跟她提過他家是做生意的，但當時的她全部心思都在考公上，同時也壓根沒想過和沈飛雲有什麼未來，所以根本不在乎，只以為他說的生意僅僅只是類似於街頭雜貨店那樣的小本買賣。現在看來，沈飛雲現在買房的錢肯定是他家裡給的。這麼一算，他家裡的生意能小得了嗎？
……
原因是蘇母哪怕再遲頓，此刻也感覺到不對勁了。
周圍那些人的眼神，那些壓低了但又能讓她剛好聽見的竊笑聲，還有保安臉上那種「你繼續鬧，我看著」的表情，都讓她心裡一陣陣發慌。她攥緊了手裡那個褪色的布包，手指在包帶上反覆摩挲，嘴上卻還在硬撐。
「你們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我說的有錯嗎？他就是個送外賣的！你們別被他騙了！他跟我女兒在一起五年，他什麼底細我還不清楚？」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在安靜的銀杏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沈飛雲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不耐煩。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後他把手裡那袋子西紅柿換到另一隻手上，轉頭對賈小雨說：「走吧，回去做飯。」
賈小雨點了點頭，挽住他的胳膊，臨走前又回頭看了蘇母一眼。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沖蘇母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很，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可蘇母看著那個笑，卻覺得比被人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兩人轉身往小區裡面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蘇母下意識想追上去，腳剛邁出去，就被保安伸手攔住了。
「女士，請您留步。沒有住戶確認，我不能讓您進去。」
「啊啊啊，你還攔我？你還攔我？你攔我幹什麼啊？你該去攔他啊！他真就是個送外賣的！你們信我。」蘇母指著沈飛雲越走越遠的背影，聲音拔得老高，「你們這是什麼高檔小區？送外賣的能隨隨便便進，正經租客的家屬反而被攔在外面？還有沒有點天理，還有沒有點王法了？」
保安看著她，表情有點複雜，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住了。他把訪客登記本合上，語氣還算客氣：「女士，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嗎？你女兒已經搬出名雅國際了。所以，你無權進入。至於沈先生，我不知道沈先生是什麼職業，反正沈先生是我們小區的正式業主，當然有權進入小區，而你無權過問。所以，請你不要在這裡繼續無理取鬧了。」
「什麼？」蘇母愣住了，隨即又冷笑一聲，「你少來這套！他是我女兒的前男友，我能不知道？他就是送外賣的，送了五年，以前租住在城南那個城中村里，那破房子我去過，客廳還沒這兒的廁所大！他會是這裡的業主？你蒙誰呢！」
保安沒再接話，只是搖了搖頭，準備回門口的值班室去。這種鬧劇他見多了，不值得浪費時間。
但旁邊圍觀的人可不打算就這麼散了。孫姐提著她那袋子菜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是那種憋了好半天終於能開口的快意：「哎喲，阿姨，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您女兒沒跟您說？她昨天可是才親眼見證過的，怎麼，她回家沒跟您匯報？」
蘇母被她這句「回家沒跟您匯報」刺了一下。她當然不知道蘇寧昨天見證到了什麼——蘇寧昨晚在電話里支支吾吾的，什麼都沒說清楚，只聽說是在小區里惹了點事要搬家。她以為也就是跟鄰居吵了幾句嘴，沒想到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而且目前看起來和沈飛雲非常相關？這就讓她真的很難受了。
「罷了罷了。跟你們這種解釋不清，想清楚，回去問你女兒吧，快別在這裡胡鬧了。再在這裡胡鬧，小心保安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說完，孫姐也不再管蘇母了。本來嘛，她也就是買菜回家途中順便看個熱鬧而已，現在熱鬧已經看完了，她也是時候回家做飯了。
孫姐提著菜籃子轉身就走，步子輕快得很，嘴角還掛著笑。今天這趟菜買得值，不光買了菜，還看了一齣好戲。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蘇母，那眼神跟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然後搖搖頭，拐進小區深處去了。
圍觀的人也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邊走邊小聲嘀咕「這都什麼事啊」，有人笑著跟身邊的人說「這兩天小區可真熱鬧」，還有人掏出手機打字，估計是在群里直播剛才的見聞。保安也回到值班室門口站著，把訪客登記本放在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表情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
銀杏道上只剩下蘇母一個人。
她還站在原地，秋風卷著幾片銀杏葉子從她腳邊掃過，她也沒動。剛才那些人的笑聲還在她耳朵里轉，一聲接一聲的，像針一樣扎在她心口上。她想罵回去，但人已經走光了，想罵都不知道沖誰罵。
她想起剛才孫姐說的話——「你女兒今天一早就已經搬走了」。真搬走了？怎麼會這麼急？她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蘇寧還在名雅國際，怎麼今天一早就搬走了？就算真要搬，也不該這麼急啊。
還有那個沈飛雲。他怎麼會是這名雅國際的什麼業主？她認識沈飛雲五年了，每回見他，他都是那副樣子——穿著外賣工服，騎著一輛破電動車，每天忙忙碌碌的。她見過沈飛雲幾次，但她從來沒有看得起過他，從來沒有。
可現在保安說他是業主。名雅國際小區的業主。
蘇母越想心裡越亂，腦子裡一團漿糊。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給蘇寧打電話，手指按在通訊錄上又停住了。她抬頭看了一眼名雅國際的大門，那幾棟米白色的樓在陽光下泛著光，門口保安站得筆直，一切看起來都安安靜靜的，跟她剛才被攔在外面的狼狽完全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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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媽？」蘇寧的聲音啞啞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剛哭過。
「蘇寧！你快跟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母憋了一肚子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聲音大得連旁邊路過的人都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剛才去了名雅國際想找你，保安不讓我進！說4幢1203的住戶不姓蘇！還說你已經搬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昨晚不是還在名雅國際嗎？怎麼今天就搬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蘇寧才說：「媽，你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我是搬走了。今天一早搬的。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劉偉成讓我搬的。」
「搬……要搬要不用這麼急吧？你……你害我剛才丟了一個大臉——」蘇母說了一半又咽回去了，這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而且，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搞清楚，「算了，搬家的事先不說。我問你，沈飛雲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別跟我裝糊塗！」蘇母的聲音又拔高了，「我剛才在名雅國際門口碰見他了！保安讓他進去不讓我進，還，還說他是什麼業主？這是什麼狗屁話？你快點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是不是在名雅國際也租了房子？為了繼續纏著你？」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長到蘇母以為信號斷了。
「餵？餵？蘇寧你說話！」
「他……」蘇寧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乾澀得厲害，「他不是租的房子。」
「不是租的？」蘇母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冷笑了一聲，「那就是買的唄。哼，他一個送外賣的，能買得起什麼樣的房子？首付百分之十五，買了個最小的小兩房吧？為了在你面前爭口氣，把老本都掏光了，還欠一屁股債，是不是？」
「媽……」
「我就知道！」蘇母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一種抓到把柄的快意，「我說他怎麼敢大搖大擺地進名雅國際，原來是打腫臉充胖子，貸了幾十年的款買了個最小的戶型！哼，這種人我見多了，為了面子不要里子。他一個月跑外賣能掙幾個錢？一萬出頭頂天了。月供得一萬多吧？他拿什麼還？到時候還不上，房子被銀行收回去，徵信也黑了，還不是灰溜溜地滾回城中村去？」
蘇寧聽著她媽在電話那頭越說越起勁，嘴唇動了好幾次，都沒能插上話。
「媽，他不是買的小戶型……」
「不是小戶型？」蘇母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又不以為然地說，「那是多大的？八十平？九十平？總不至於買了個三房吧？他哪來的錢？借的？還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蘇寧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他買的是樓王。三百平的大平層。全款。一千五百萬。」
電話那頭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掐斷了，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了。過了足足五六秒，蘇母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但已經完全變了調。
「你……你說什麼？」
「我說，」蘇寧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沈飛雲買的不是小戶型。他買的是名雅國際的樓王頂層，三百平，一梯一戶，全款付清，一千五百萬。物業親口說的。我親眼看到的。昨天我剛因為這事被一群業主圍在物業門口罵了一頓。」
「不可能！」蘇母的聲音尖得像一把刀子，刺得蘇寧耳膜生疼，「蘇寧！你是不是被他騙了？他怎麼可能有一千五百萬？他怎麼可能買得起樓王？你跟他在一起五年，他什麼家底你不清楚？他要是有一千五百萬，還用得著住在城中村送五年外賣？！你腦子進水了嗎？這種鬼話你也信？」
蘇寧聞言，嘴角不由一陣苦笑。她也不想信，可事實就是如此！
「媽，這是真的。雖然我也不想相信。但這確實是事實。我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錢。也……也許我們根本一直就沒看透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蘇母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蘇寧你清醒一點！那個沈飛雲我見過多少次了？他就是個送外賣的！穿得灰撲撲的，騎個破電動車，每個月跑斷腿才掙萬把塊！他哪來的一千五百萬？你真是被誰騙了？還是說你……你故意編這種話來氣我？」
「媽，我沒編。」蘇寧的聲音聽著像是累極了，每一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尾音，「昨天我在物業門口親眼看到的，業主名單上寫有他的名字，物業經理親口說的，一梯一戶頂層三百平，全款付清。好幾個業主都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那又怎麼樣！」蘇母的聲音明顯慌亂了起來，「說不定是……是假的！現在這年頭什麼都能作假，房子也能作假！」
「媽，全款買房的合同、房產證，這些東西能作假？名雅國際的物業能配合他作假？」
蘇母噎住了，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擠出一句：「那……那他以前怎麼不告訴你？他跟你在一起五年，藏得這麼深，這……這說明他心機重！說明他不是真心對你！要是真心對你，早就跟你說了！」
蘇寧這次沉默得比剛才更久，久到蘇母以為電話被掛斷了。然後蘇寧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啞得像砂紙磨過：「……其實他以前跟我提過一次。說他家是做生意的，說只要我答應他的求婚他就回去繼承家業，不跑外賣了。但……但我沒信。」
蘇寧也是昨天被事實震驚到了才回想起這件事情來的。沒錯，早在兩年前的第四次求婚沈飛雲其實就隱晦跟她提過他家是做生意的，但當時的她全部心思都在考公上，同時也壓根沒想過和沈飛雲有什麼未來，所以根本不在乎，只以為他說的生意僅僅只是類似於街頭雜貨店那樣的小本買賣。現在看來，沈飛雲現在買房的錢肯定是他家裡給的。這麼一算，他家裡的生意能小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