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信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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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一天天變得白嫩可愛,看著他那雙酷似林聽頌的、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孟總心裡的那點「仇怨」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一腔幾乎要溢出來的、笨拙而新奇的愛意。

  他成了家裡最有耐心哄孩子的人。

  小滿哭,他就抱著,在房間裡一圈一圈地走,哼著不成調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歌;小滿半夜鬧覺,他就披衣起來,抱著他在落地窗前看夜景,直到小傢伙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小滿吐奶弄髒了他的高定襯衫,他也只是皺皺眉,小心地擦乾淨,然後繼續抱著兒子拍嗝。

  連林可都嘖嘖稱奇,說沒見過這麼有耐心的爸爸。

  更奇的是,小滿同學似乎格外識時務,或者說,格外欺軟怕硬。

  在外婆和媽媽懷裡,他還能耍耍小脾氣,哭鬧幾聲。

  可一到爸爸懷裡,那雙和媽媽一模一樣的、濕漉漉的大眼睛,就會好奇地盯著爸爸看,然後,慢慢地安靜下來,甚至還會咧開沒牙的小嘴,沖爸爸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

  仿佛知道,在這個高大沉穩、氣場強大的男人懷裡,是最安全、最舒服的所在。

  林聽頌也發現了這一點,又好氣又好笑:「這小東西,是不是看人下菜碟?就知道欺負我跟你外婆脾氣好!」

  孟景言抱著安靜窩在自己懷裡、睜著大眼睛四處打量的小滿,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溫柔,嘴上卻道:「他那是聰明,爸爸最有辦法治他。」

  小滿同學就這樣,在全家人的呵護和鬥智鬥勇中,一點點長大。

  從會翻身,到能穩穩坐著,再到顫顫巍巍邁出第一步,搖搖晃晃撲進爸爸懷裡,最後,奶聲奶氣地喊出第一聲清晰的「爸爸」、「媽媽」。

  他長得越來越像林聽頌,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彎成月牙,不笑的時候,又帶著一種和林聽頌如出一轍的沉靜。

  只是,他的性格,卻和安靜內斂的父母大相逕庭。

  小傢伙的表達欲和好奇心都異常旺盛。從會說話開始,小嘴巴就幾乎沒有停過。

  每天都有無數個「為什麼」——「天為什麼是藍的?」「小鳥為什麼會飛?」「爸爸為什麼要去上班?」「媽媽,這個字念什麼?」……

  問題千奇百怪,層出不窮,而且邏輯清晰,條理分明,有時候甚至能把大人都問住。

  林聽頌每天被他追著問,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偶爾也會抱著兒子,對著他那張和自己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發出靈魂拷問:「兒子,你這話癆屬性,到底隨了誰?媽媽和爸爸都不是這樣的人啊……當初在醫院,不會真的抱錯了吧?」

  正在旁邊看文件的孟景言聞言,抬起頭,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篤定:「開什麼玩笑?」

  他走到母子倆身邊,接過兒子,捏了捏小傢伙肉嘟嘟的臉頰。

  小滿順勢摟住爸爸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點可疑的口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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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景言也不嫌棄,只是看著兒子那雙肖似妻子的眼睛,心裡一片柔軟。

  雖然話多了一點,但小滿勝在嘴甜。

  看見外婆,會甜甜地喊「外婆」,然後撲過去要抱抱;看見太爺爺,會奶聲奶氣地背唐詩,雖然背得顛三倒四,但能把孟老爺子哄得眉開眼笑,直夸「我重孫聰明」。

  家裡因為有了這個小話癆,每天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這天下午,初夏的陽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在別墅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家裡安安靜靜的,林可在客房午睡,林聽頌在臥室補眠,孟景言原本在書房處理一點工作,也有些困意,靠在椅背上小憩。

  小滿同學午睡醒來,自己從小床上爬下來。

  他穿著印著小恐龍的連體睡衣,光著小腳丫,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不哭也不鬧,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目標明確地,朝著爸爸的書房「噠噠噠」跑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

  小滿推開門,探進一個小腦袋。看到爸爸靠在椅子上,似乎睡著了。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去,沒有去吵爸爸,而是被書房角落裡一個看起來有些舊、但很精緻的深色木箱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孟景言以前放一些舊物和重要紀念品的箱子,平時都放在書架頂層,不知怎麼今天被拿了下來,放在角落的地毯上,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小滿好奇地走過去,蹲在箱子前,伸出小手,費力地想要打開箱蓋。

  箱蓋有些沉,他試了好幾下,小臉都憋紅了,終於,「咔噠」一聲,箱蓋被他掀開了一條縫。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小滿~」

  小滿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小手一抖,原本就只打開一條縫的箱蓋,「嘩啦」一下,被他徹底掀開了。

  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一些——不是玩具,也不是他常見的文件,而是一沓沓泛黃的、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小滿顧不上「被抓包」的心虛,注意力全被那些信紙吸引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是淡藍色的,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字跡,但他還不認識那麼多字。

  他抬起頭,看向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也蹲下來的爸爸,奶聲奶氣地問:「爸爸,這是什麼?」

  孟景言看著兒子手裡拿著的、那些塵封已久的信件,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他沒有責怪兒子亂翻東西,而是在兒子身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很自然地將兒子小小的身子抱進懷裡,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後,從他手裡接過那封信,指尖輕輕摩挲著有些粗糙的信封。

  「是信。」 他低聲回答。

  「什麼是信?」 小滿歪著小腦袋,求知慾旺盛。

  「信啊,」 孟景言想了想,用兒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是……以前沒有手機,沒有電腦的時候,人們想對很遠很遠的人說話,就會把想說的話寫在紙上,裝進信封里,貼上郵票,讓郵遞員叔叔幫忙送過去。這樣,那個人就能看到你想說的話了。」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這上面寫的什麼?是誰給誰的?」

  孟景言看著懷裡兒子那張酷似林聽頌的、充滿好奇的小臉,目光又落回手中淡藍色的信封上,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是爸爸寫給媽媽的。」

  小滿睜大了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信件,好多好多。

  他伸出小手指,數了數,沒數清。「這麼多?都是爸爸寫給媽媽的?」


  那時,他遠在異國,思念像野草般瘋長,卻不敢、也不能輕易聯繫。

  只能將滿腔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愫、無法傳遞的思念、以及那些關於未來的、模糊的期許,一筆一划,寫在信紙上。

  寫完了,就鎖進箱子裡。從未寄出,也從未想過要讓她知道。

  那只是他一個人的秘密,一個人的戰爭,一個人的朝聖。

  「那媽媽知道嗎?」 小滿仰著頭,天真地問。

  孟景言聞言,低下頭,看著兒子清澈無邪的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溫柔的弧度。他抬手,揉了揉兒子又黑又軟的頭髮,聲音很輕,有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釋然:

  「媽媽不需要知道。」

  他看著兒子困惑的小臉,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但媽媽也知道。」

  小滿被爸爸這前後矛盾的話徹底弄糊塗了,小眉頭都皺了起來:「什麼意思呀爸爸?媽媽到底知不知道?」

  孟景言看著兒子這副認真求解的小模樣,低低地笑了。

  他沒有解釋。有些事,不需要解釋。

  就像那些信,林聽頌確實不知道它們的存在,但她知道他的心。

  從他們相愛,到重逢,再到她答應嫁給他,再到如今,他們有了小滿,有了這個家。

  她不需要看到那些笨拙的、帶著心事的文字,也能感受到他沉默而深沉的、貫穿了漫長時光的愛意。

  而他,也不需要她看到那些證據。他愛她,她知道,這就夠了。

  「好了,小偵探,問題時間結束。」 孟景言轉移了話題,捏了捏兒子肉乎乎的臉蛋,「剛睡醒渴不渴?要不要吃點水果?爸爸去給你切?」

  小滿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但他眼珠子一轉,想起了媽媽平時不讓他多吃、但爸爸偶爾會偷偷給他一點點的好東西,立刻舉起小手,奶聲奶氣地討價還價:「爸爸,冰淇淋不行嗎?就一點點!」

  孟景言看著兒子那雙和妻子如出一轍的、寫滿了渴望和狡黠的大眼睛,心裡那點原則瞬間動搖。

  他無奈地笑了笑,湊近兒子耳邊,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只能吃一點點,而且不能告訴媽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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