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宮中秘策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當徐真真一家在為逃難做準備，徹夜不眠時，深宮之中，亦有不速之客到訪。
宸佑宮裡，德妃看完書信，呆坐榻上，眼淚撲簌簌往下流。此時，偏殿的永安公主和九皇子蕭允安已被嬤嬤喚醒，待匆匆趕來看過書信，直覺不可置信。
「母妃，外祖父真的……」永安顫聲問道，那個曾被大昭譽為「戰神」的陸大將軍真的倒下了？……不是死在戰場的廝殺中，而是在外出巡視時被流矢所傷，箭頭有毒，送回營里就已快不行了？！
「此事應屬實，此信有三位親衛的私印。父親——」德妃悲聲痛哭！永安和九皇子上前，三人抱作一團痛哭失聲，殿中侍女皆早被遣散，唯有心腹劉嬤嬤在側，劉嬤嬤是將軍府老人，自德妃進宮便跟著，自是不一般，此時也是默默垂淚。
好一會兒，劉嬤嬤勸得三人止住哭聲，只道：「娘娘應早做打算，老將軍若有不測，九皇子怎麼辦？」
對，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父親一去，自己娘仨最大的倚仗便垮了，不，是整個大昭的基業都岌岌可危，沒有父親坐鎮，還有誰能攔住蠻族鐵騎。
德妃霍然站起來，對著一旁道：「青銅，你師父可有話交代？」
永安和九皇子這才發現一旁柱子邊上有個人，那人一身黑衣，氣息和身形都掩在燭火之外，讓人很難察覺。
那青銅上前一步，才看出來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形瘦削卻繃著一股韌勁，小麥色皮膚，眉眼生的冷，眼尾卻微微上挑，添了幾分野性。嘴唇下頜有一道淺疤，像被指甲划過的痕跡。
少年聲音冷冽：「師父叫我跟著九皇子，用性命保護他。」
陸老將軍身邊有六位親兵，軍中號「南斗六星」，是陸老將軍最貼身的護衛也是百里挑一的高手，都是陸老將軍在戰爭中撿到的孤兒或是底層培養起來的，對他忠心耿耿。
德妃自是知道這六位護衛的本事，在他們的保護下，父親還出了事，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如今，親兵之一的天梁叫他徒弟孤身回京護在小九身邊，不說武功怎麼樣，忠心肯定沒問題。
武功應該也不弱，能悄無聲息進宮送信，躲過宮中侍衛巡邏，恐怕本事還不小！
這就夠了。德妃在這一刻做了決定。她回身一把抓住兩個孩子的手臂，悲聲問道：「永安，你可捨得如今的名號和尊貴？」
「母妃什麼意思？」永安含淚不解。
「你應該聽到了朝廷的風聲，如今多位朝臣請奏要送你去和親止戈，皇家適齡的公主只有你未嫁，要不是你外祖還在前線，你父皇恐怕早已答應。但我知道他已意動。
若是父親戰亡，蠻族勢必兵臨城下，到時不說送不送你和親，恐怕江山不保，我們都要陪葬！」
「我也不同意你和親。誰都可以，我們陸家兒女，為大昭守衛邊疆不知與蠻族戰死幾何，這是不死不休的世仇，你去和親只有死路一條。況我雖無能，也不會丟陸家的臉，像你說的，我們陸家兒女絕不對蠻族搖尾乞憐！
但你不能死，你和小九都不能死！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你們的哥哥在這深宮中被人害了，我沒保護好他……如今，為娘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保住你們！
所以，我要送你們走！明天，不，今日皇城門一開，你們就走！離開皇宮，離開京城，走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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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被母親一席話驚呆了，「不，我們不走，我們和母妃一起，死也死在一起！」永安和小九都哭起來。小九不過才5歲，睡的迷迷糊糊的被抱起來，又困又怕，被母妃和姐姐哭的又嚇到了，哭的直打嗝。
「走，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走，我捨不得母妃——」
……
「呵～」一個不合時宜的哼笑打斷了幾人。
面對望過來幾雙通紅的兔子眼睛，青銅好似並沒有覺得尷尬，他只是擺了擺手：「你們繼續。」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嘟囔了一句：「困死了，三天沒合眼，我先睡一會兒。」
說罷他竟直接席地而坐，靠在柱子上，拉了拉身上的披風，真就閉上眼睛。嘴裡還嘀咕：「睡完得去找點吃的，好餓呀——這麼大個娘娘，也不給點吃的……」
這下，輪到剛才哭的幾人尷尬了！
德妃從來那麼矜貴驕傲的人，被個小少年說的竟紅了臉。
「嬤嬤，快帶他去休息——算了，別吵他了，就讓他這裡睡吧，這裡有地龍，應該冷不著他。一會叫小廚房弄點熱乎的吃食。」
「是。」
「嬤嬤，事不宜遲，你去收拾一些永安和允安的隨身細軟，挑不起眼的料子。」
被青銅這一打岔，德妃也靜下心來安排諸事。她一手摟著小九，一手輕撫女兒嬌嫩的臉龐：「聽說我，永安。這次不走不行了，朝中局勢紛亂，父親一去，我們陸家拿什麼和貴妃三皇子母子抗衡？」
「更別說還有老五老六，賢妃也不是吃素的。你大哥若還在，我們或可一搏，小九這么小，父親一倒，支持我們的朝臣肯定也要觀望。」
「母妃，外祖父的事會不會與貴妃有關？我不信什麼流矢可以傷到他！」永安憤憤道。
「此事確實蹊蹺，但要查也不是一時半刻。況且蠻族就在眼前了，你父皇哪有心思細查真相。」
「就不能不走麼？或許，父皇不會讓我去和親。小九這么小，對那幾個爭儲的也構不成威脅，咱們低調行事……不管誰坐上那個位置，總不至於對公主出手！」
「我的傻孩子，皇家哪有親情，你大哥才10歲就因為多得父皇誇了幾句功課就遭了毒手，這當中當然也有父親在軍中聲望過重的緣故，那些狼子野心的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威脅！」
說到長子，德妃哪一次不是痛徹心扉：「如若你外祖父的死真和朝中後宮有關，那他們更不會放過我們。一定會有更多的人希望你去和親，除掉你，再來對付你弟弟。為娘就是眼睛不錯的看著允安也防不住明槍暗箭。況他馬上就要去宮學，隨便一個意外……就像你哥哥一樣！」
「可我們走了，母妃怎麼辦？況且，宮中戒備森嚴，我和小九怎麼走？」
「你不用擔心母妃，送你們走，也有母妃的一番思量，你和小九去福州找你姨母，先避過風頭。倘若大軍擊退蠻族，朝中穩妥，母妃自會想辦法讓你們回來。若母妃遭遇不測，你們就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日子。有你姨母關照，只要錢財帶夠，在外面也不比宮裡差什麼！」
「母妃，要不我們一起走吧？」永安心裡惶恐，緊緊抓住母親的手。
「不行，我們都走，也就走不了了。總要有人承擔你父皇的怒火。放心，母妃最多被降位或幽禁，他蕭家哪怕是皇帝，也不能輕易動我陸家人，他不能寒了百萬將士的心。」心裡不禁酸楚，哪怕父親不在了，自己還在得他庇佑。
「只是可憐我的孩子，小九還這么小，你又是女子，此去也不能擺儀仗，還要隱瞞身份，天寒地凍，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只抱著九皇子心肝兒肉的疼，恨不得把孩子揉進自己骨血中。
小九嗚嗚嗚的哭，最後卻哭睡著了。
「那母妃打算讓誰陪我們一起去？」永安不安道。
「此去當萬分小心，宜從速從簡，越少人知道越好。青芝最忠心穩妥，有她照顧你和小九，為娘放心。侍衛不能調動宮裡和將軍府的，青銅一人足矣。」
「母親這樣相信那個青銅？他是什麼人？」永安看了眼席地而眠的少年，不免好奇。
「你不記得他了？10年前，你外祖回京養傷，親衛天梁帶回來的孩子。他父親是蠻族，搶了我們漢人女子，生下了他。因長得像娘，母子二人常被欺負，他母親早早死了，這孩子5歲自己跑了，也不知道怎麼混在狼群里。天梁找到他的時候，差點以為是個狼崽子，話都說不清楚。帶回京來養了兩年才正常的。」說到此處，母女二人都對蠻族行徑深惡痛絕。
「那一年我回家省親，帶了你和你大哥，你還見過他。不過你那時候小，可能不記得了！算起來他還比你大一歲。」
六歲的記憶有些模糊，但是母妃回家省親不多，稍微想一下就有點印象了。
原來是……他？！
當徐真真一家在為逃難做準備，徹夜不眠時，深宮之中，亦有不速之客到訪。
宸佑宮裡，德妃看完書信，呆坐榻上，眼淚撲簌簌往下流。此時，偏殿的永安公主和九皇子蕭允安已被嬤嬤喚醒，待匆匆趕來看過書信，直覺不可置信。
「母妃，外祖父真的……」永安顫聲問道，那個曾被大昭譽為「戰神」的陸大將軍真的倒下了？……不是死在戰場的廝殺中，而是在外出巡視時被流矢所傷，箭頭有毒，送回營里就已快不行了？！
「此事應屬實，此信有三位親衛的私印。父親——」德妃悲聲痛哭！永安和九皇子上前，三人抱作一團痛哭失聲，殿中侍女皆早被遣散，唯有心腹劉嬤嬤在側，劉嬤嬤是將軍府老人，自德妃進宮便跟著，自是不一般，此時也是默默垂淚。
好一會兒，劉嬤嬤勸得三人止住哭聲，只道：「娘娘應早做打算，老將軍若有不測，九皇子怎麼辦？」
對，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父親一去，自己娘仨最大的倚仗便垮了，不，是整個大昭的基業都岌岌可危，沒有父親坐鎮，還有誰能攔住蠻族鐵騎。
德妃霍然站起來，對著一旁道：「青銅，你師父可有話交代？」
永安和九皇子這才發現一旁柱子邊上有個人，那人一身黑衣，氣息和身形都掩在燭火之外，讓人很難察覺。
那青銅上前一步，才看出來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形瘦削卻繃著一股韌勁，小麥色皮膚，眉眼生的冷，眼尾卻微微上挑，添了幾分野性。嘴唇下頜有一道淺疤，像被指甲划過的痕跡。
少年聲音冷冽：「師父叫我跟著九皇子，用性命保護他。」
陸老將軍身邊有六位親兵，軍中號「南斗六星」，是陸老將軍最貼身的護衛也是百里挑一的高手，都是陸老將軍在戰爭中撿到的孤兒或是底層培養起來的，對他忠心耿耿。
德妃自是知道這六位護衛的本事，在他們的保護下，父親還出了事，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如今，親兵之一的天梁叫他徒弟孤身回京護在小九身邊，不說武功怎麼樣，忠心肯定沒問題。
武功應該也不弱，能悄無聲息進宮送信，躲過宮中侍衛巡邏，恐怕本事還不小！
這就夠了。德妃在這一刻做了決定。她回身一把抓住兩個孩子的手臂，悲聲問道：「永安，你可捨得如今的名號和尊貴？」
「母妃什麼意思？」永安含淚不解。
「你應該聽到了朝廷的風聲，如今多位朝臣請奏要送你去和親止戈，皇家適齡的公主只有你未嫁，要不是你外祖還在前線，你父皇恐怕早已答應。但我知道他已意動。
若是父親戰亡，蠻族勢必兵臨城下，到時不說送不送你和親，恐怕江山不保，我們都要陪葬！」
「我也不同意你和親。誰都可以，我們陸家兒女，為大昭守衛邊疆不知與蠻族戰死幾何，這是不死不休的世仇，你去和親只有死路一條。況我雖無能，也不會丟陸家的臉，像你說的，我們陸家兒女絕不對蠻族搖尾乞憐！
但你不能死，你和小九都不能死！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你們的哥哥在這深宮中被人害了，我沒保護好他……如今，為娘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保住你們！
所以，我要送你們走！明天，不，今日皇城門一開，你們就走！離開皇宮，離開京城，走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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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被母親一席話驚呆了，「不，我們不走，我們和母妃一起，死也死在一起！」永安和小九都哭起來。小九不過才5歲，睡的迷迷糊糊的被抱起來，又困又怕，被母妃和姐姐哭的又嚇到了，哭的直打嗝。
「走，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走，我捨不得母妃——」
……
「呵～」一個不合時宜的哼笑打斷了幾人。
面對望過來幾雙通紅的兔子眼睛，青銅好似並沒有覺得尷尬，他只是擺了擺手：「你們繼續。」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嘟囔了一句：「困死了，三天沒合眼，我先睡一會兒。」
說罷他竟直接席地而坐，靠在柱子上，拉了拉身上的披風，真就閉上眼睛。嘴裡還嘀咕：「睡完得去找點吃的，好餓呀——這麼大個娘娘，也不給點吃的……」
這下，輪到剛才哭的幾人尷尬了！
德妃從來那麼矜貴驕傲的人，被個小少年說的竟紅了臉。
「嬤嬤，快帶他去休息——算了，別吵他了，就讓他這裡睡吧，這裡有地龍，應該冷不著他。一會叫小廚房弄點熱乎的吃食。」
「是。」
「嬤嬤，事不宜遲，你去收拾一些永安和允安的隨身細軟，挑不起眼的料子。」
被青銅這一打岔，德妃也靜下心來安排諸事。她一手摟著小九，一手輕撫女兒嬌嫩的臉龐：「聽說我，永安。這次不走不行了，朝中局勢紛亂，父親一去，我們陸家拿什麼和貴妃三皇子母子抗衡？」
「更別說還有老五老六，賢妃也不是吃素的。你大哥若還在，我們或可一搏，小九這么小，父親一倒，支持我們的朝臣肯定也要觀望。」
「母妃，外祖父的事會不會與貴妃有關？我不信什麼流矢可以傷到他！」永安憤憤道。
「此事確實蹊蹺，但要查也不是一時半刻。況且蠻族就在眼前了，你父皇哪有心思細查真相。」
「就不能不走麼？或許，父皇不會讓我去和親。小九這么小，對那幾個爭儲的也構不成威脅，咱們低調行事……不管誰坐上那個位置，總不至於對公主出手！」
「我的傻孩子，皇家哪有親情，你大哥才10歲就因為多得父皇誇了幾句功課就遭了毒手，這當中當然也有父親在軍中聲望過重的緣故，那些狼子野心的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威脅！」
說到長子，德妃哪一次不是痛徹心扉：「如若你外祖父的死真和朝中後宮有關，那他們更不會放過我們。一定會有更多的人希望你去和親，除掉你，再來對付你弟弟。為娘就是眼睛不錯的看著允安也防不住明槍暗箭。況他馬上就要去宮學，隨便一個意外……就像你哥哥一樣！」
「可我們走了，母妃怎麼辦？況且，宮中戒備森嚴，我和小九怎麼走？」
「你不用擔心母妃，送你們走，也有母妃的一番思量，你和小九去福州找你姨母，先避過風頭。倘若大軍擊退蠻族，朝中穩妥，母妃自會想辦法讓你們回來。若母妃遭遇不測，你們就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日子。有你姨母關照，只要錢財帶夠，在外面也不比宮裡差什麼！」
「母妃，要不我們一起走吧？」永安心裡惶恐，緊緊抓住母親的手。
「不行，我們都走，也就走不了了。總要有人承擔你父皇的怒火。放心，母妃最多被降位或幽禁，他蕭家哪怕是皇帝，也不能輕易動我陸家人，他不能寒了百萬將士的心。」心裡不禁酸楚，哪怕父親不在了，自己還在得他庇佑。
「只是可憐我的孩子，小九還這么小，你又是女子，此去也不能擺儀仗，還要隱瞞身份，天寒地凍，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只抱著九皇子心肝兒肉的疼，恨不得把孩子揉進自己骨血中。
小九嗚嗚嗚的哭，最後卻哭睡著了。
「那母妃打算讓誰陪我們一起去？」永安不安道。
「此去當萬分小心，宜從速從簡，越少人知道越好。青芝最忠心穩妥，有她照顧你和小九，為娘放心。侍衛不能調動宮裡和將軍府的，青銅一人足矣。」
「母親這樣相信那個青銅？他是什麼人？」永安看了眼席地而眠的少年，不免好奇。
「你不記得他了？10年前，你外祖回京養傷，親衛天梁帶回來的孩子。他父親是蠻族，搶了我們漢人女子，生下了他。因長得像娘，母子二人常被欺負，他母親早早死了，這孩子5歲自己跑了，也不知道怎麼混在狼群里。天梁找到他的時候，差點以為是個狼崽子，話都說不清楚。帶回京來養了兩年才正常的。」說到此處，母女二人都對蠻族行徑深惡痛絕。
「那一年我回家省親，帶了你和你大哥，你還見過他。不過你那時候小，可能不記得了！算起來他還比你大一歲。」
六歲的記憶有些模糊，但是母妃回家省親不多，稍微想一下就有點印象了。
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