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買牛
徐真真一句話落，院子裡驟然安靜下來。
那頭老黃牛伏在鋪了乾草的牲口棚里，粗重的喘息一聲接著一聲，眼角淌下渾濁的淚水。
劉滿山僵在原地，粗糙皸裂的手掌還貼在老牛的脖頸上，指腹感受著老牛微弱起伏的脈搏。
他活了大半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這頭牛陪著他家整整十年，春耕犁地，秋收拉糧。逃難之際，也是這老牛拖著滿滿一車家當，馱著一家老小的口糧，一路顛簸走到此處。
在他心裡，這哪裡是一頭牲畜，是家裡的一份子。
劉滿山喉頭滾動，眼眶通紅，心裡五味雜陳。他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結局，老牛年歲已高，一路饑寒勞頓，多半是熬不過去了。
可真要眼睜睜看著相伴十年的老夥計死在逃難路上，他心裡像被鈍刀子來回割一般。
如今徐真真說要出錢買下，把往後所有抉擇都接過去。錢可以補上家裡的損耗，不用白白損失一頭牛，可一想到這頭牛最後大概率逃不過宰殺的命運，心口又是一陣揪痛。
「真真丫頭……你這……」劉滿山聲音沙啞，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旁的張氏抹著止不住的眼淚，心裡亂作一團。她懂丈夫的煎熬，這頭牛陪著一家人熬過無數苦日子，有感情是真的。
可亂世逃難，家裡本就拮据，若是牛就這麼死了，那便是血本無歸。就算是宰了吃肉，那也相當於是吃銀子啊，以後要想再買一頭，也得省吃儉用好多年。
沒想到真真丫頭要用多出兩成的價錢買牛，實在是太厚道了。理智告訴她應當應下，情感上又過不去，她別過臉，不斷用袖口擦拭眼角，不敢再多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老牛。
別人沒說話，王春花先急了：「你這丫頭，你……你說你接手這爛攤子幹嘛？你花那個錢不是打水漂嗎？你娘都沒說話，你管得著嗎你，小孩子家家一邊玩去！」
徐真真拉住她姥姥胳膊，說悄悄話：「姥姥，我就是想吃牛肉了，咱家的牛還好好的，您也捨不得殺呀！我看滿山叔公這牛多半保不住，他們殺了不一定肯白分我們，還不是要花錢買！」
其實想吃牛肉是真的，方才在虛擬家庭群還暢想全牛宴呢。但看到此時場景，那些口腹之慾已經淡了許多。
徐真真在家庭群里艾特她爹，把現在的情況說了：「咱家空間存貨不是正好也沒啥肉類麼，馬肉吃起來沒那麼習慣，整頭牛慢慢吃啊，行不？」
「你的意思爹明白，不用總拿吃的掩飾。其實等換了馬，他那牛跟不上，遲早要殺的。」
「哪個農戶家耕牛老了不殺？殺牛還麻煩，要去衙門核驗呢，牛身上那些牛皮、牛角、牛筋可都是軍需品，要用來製作靴子、盔甲和弓弩的。」
「正好，買頭牛，這些現在全歸咱們了，我可都用得上，行行行，買吧！」
「得嘞，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啦，我剛沒想那麼多，其實有點衝動了，不過我娘也沒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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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都說出去了，我也攔不住啊……我知道你不光為了吃！主要也是錢夠花，像咱普通人吶，有錢就有底氣。」
「哈哈哈，爹娘真好，愛你們麼麼噠！」
徐真真一家都不是聖母，亂世生存容不得泛濫的慈悲，可看著生靈垂危，依舊免不了心生惻隱。
把牛買下來，好歹替劉滿山一家卸下一層精神枷鎖。錢給到他們手上，以後他們還可以再買一頭牛。
既然商量好了，劉桂芳就負責搞定她老娘。
徐真真問：「你們可想好了？賣嗎？」
劉滿山跪坐在地上，伸手最後撫摸一遍老牛的額頭，老牛費力地蹭了蹭他的手掌。良久，老人才重重嘆了一口氣，仿佛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好，我答應。」
劉桂芳搞定她娘，取出銀子，當面清點交到劉滿山手中。十五兩銀子，往常不得高興瘋了，如今握在手裡，卻半點沒有喜悅。
「叔公，我知道這話很難聽。銀子給到你們手上，往後這頭牛如何處置，都和你們無關了。」
徐真真放緩了聲調，說了一句蒼白的話安慰他們：「我會先讓我家小馬倌盡力試試能不能救，但它年紀太大，眼看著油盡燈枯，能不能活，我也不敢打包票。」
話音落下，張氏悶頭哭出聲，兩個兒媳婦也低下頭抹眼淚。徐家出錢接手，免去他們親手處置老黃牛的心理折磨，可這份解脫背後，依舊藏著殘酷的結局。
老黃牛仿佛明白些什麼，緩緩閉上眼睛。
……
站在大堂廊下的永安，裹著厚厚的斗篷，將眼前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長於深宮，錦衣玉食，牛羊於她而言，不過是御膳房的食材，是祭祀典禮上的祭品。
她從未見過普通百姓會為一頭牲畜如此悲痛。看著劉滿山夫婦痛哭，看著老牛默默垂淚，她很難完全共情這份羈絆，卻被這份悲傷輕輕撞擊心口。
方才在樓上，她還陷在萬民唾罵的煎熬之中，糾結自己逃離皇宮，保全弟弟，卻辜負天下百姓。此刻看著底層普通人的悲歡，心中的念頭又翻湧起來。
人命珍貴，牲畜亦有性命。亂世之中，處處都是兩難的抉擇，沒有兩全其美的答案。徐真真清楚牛大概率救不活，依舊願意掏出銀錢，替旁人承接這份良心的煎熬。
永安暗暗對比自己，她身為金枝玉葉，堂堂公主身份，卻連自己的命運都無從抉擇。連眼前這一份利落的擔當，她都做不到。心底的愧疚與迷茫又濃重幾分。
青芝立在她身側，不動聲色留意院子眾人，也暗暗觀察永安。
不知什麼時候，自家高傲的公主眼裡，多了一些悲憫的神色。
那頭老黃牛伏在鋪了乾草的牲口棚里，粗重的喘息一聲接著一聲，眼角淌下渾濁的淚水。
劉滿山僵在原地，粗糙皸裂的手掌還貼在老牛的脖頸上，指腹感受著老牛微弱起伏的脈搏。
他活了大半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這頭牛陪著他家整整十年，春耕犁地，秋收拉糧。逃難之際，也是這老牛拖著滿滿一車家當，馱著一家老小的口糧，一路顛簸走到此處。
在他心裡，這哪裡是一頭牲畜，是家裡的一份子。
劉滿山喉頭滾動，眼眶通紅，心裡五味雜陳。他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結局，老牛年歲已高，一路饑寒勞頓，多半是熬不過去了。
可真要眼睜睜看著相伴十年的老夥計死在逃難路上，他心裡像被鈍刀子來回割一般。
如今徐真真說要出錢買下，把往後所有抉擇都接過去。錢可以補上家裡的損耗，不用白白損失一頭牛，可一想到這頭牛最後大概率逃不過宰殺的命運，心口又是一陣揪痛。
「真真丫頭……你這……」劉滿山聲音沙啞，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旁的張氏抹著止不住的眼淚，心裡亂作一團。她懂丈夫的煎熬，這頭牛陪著一家人熬過無數苦日子，有感情是真的。
可亂世逃難，家裡本就拮据，若是牛就這麼死了，那便是血本無歸。就算是宰了吃肉，那也相當於是吃銀子啊，以後要想再買一頭，也得省吃儉用好多年。
沒想到真真丫頭要用多出兩成的價錢買牛，實在是太厚道了。理智告訴她應當應下，情感上又過不去，她別過臉，不斷用袖口擦拭眼角，不敢再多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老牛。
別人沒說話，王春花先急了：「你這丫頭，你……你說你接手這爛攤子幹嘛？你花那個錢不是打水漂嗎？你娘都沒說話，你管得著嗎你，小孩子家家一邊玩去！」
徐真真拉住她姥姥胳膊，說悄悄話：「姥姥，我就是想吃牛肉了，咱家的牛還好好的，您也捨不得殺呀！我看滿山叔公這牛多半保不住，他們殺了不一定肯白分我們，還不是要花錢買！」
其實想吃牛肉是真的，方才在虛擬家庭群還暢想全牛宴呢。但看到此時場景，那些口腹之慾已經淡了許多。
徐真真在家庭群里艾特她爹，把現在的情況說了：「咱家空間存貨不是正好也沒啥肉類麼，馬肉吃起來沒那麼習慣，整頭牛慢慢吃啊，行不？」
「你的意思爹明白，不用總拿吃的掩飾。其實等換了馬，他那牛跟不上，遲早要殺的。」
「哪個農戶家耕牛老了不殺？殺牛還麻煩，要去衙門核驗呢，牛身上那些牛皮、牛角、牛筋可都是軍需品，要用來製作靴子、盔甲和弓弩的。」
「正好，買頭牛，這些現在全歸咱們了，我可都用得上，行行行，買吧！」
「得嘞，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啦，我剛沒想那麼多，其實有點衝動了，不過我娘也沒說我。」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你話都說出去了，我也攔不住啊……我知道你不光為了吃！主要也是錢夠花，像咱普通人吶，有錢就有底氣。」
「哈哈哈，爹娘真好，愛你們麼麼噠！」
徐真真一家都不是聖母，亂世生存容不得泛濫的慈悲，可看著生靈垂危，依舊免不了心生惻隱。
把牛買下來，好歹替劉滿山一家卸下一層精神枷鎖。錢給到他們手上，以後他們還可以再買一頭牛。
既然商量好了，劉桂芳就負責搞定她老娘。
徐真真問：「你們可想好了？賣嗎？」
劉滿山跪坐在地上，伸手最後撫摸一遍老牛的額頭，老牛費力地蹭了蹭他的手掌。良久，老人才重重嘆了一口氣，仿佛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好，我答應。」
劉桂芳搞定她娘，取出銀子，當面清點交到劉滿山手中。十五兩銀子，往常不得高興瘋了，如今握在手裡，卻半點沒有喜悅。
「叔公，我知道這話很難聽。銀子給到你們手上，往後這頭牛如何處置，都和你們無關了。」
徐真真放緩了聲調，說了一句蒼白的話安慰他們：「我會先讓我家小馬倌盡力試試能不能救，但它年紀太大，眼看著油盡燈枯，能不能活，我也不敢打包票。」
話音落下，張氏悶頭哭出聲，兩個兒媳婦也低下頭抹眼淚。徐家出錢接手，免去他們親手處置老黃牛的心理折磨，可這份解脫背後，依舊藏著殘酷的結局。
老黃牛仿佛明白些什麼，緩緩閉上眼睛。
……
站在大堂廊下的永安，裹著厚厚的斗篷，將眼前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長於深宮，錦衣玉食，牛羊於她而言，不過是御膳房的食材，是祭祀典禮上的祭品。
她從未見過普通百姓會為一頭牲畜如此悲痛。看著劉滿山夫婦痛哭，看著老牛默默垂淚，她很難完全共情這份羈絆，卻被這份悲傷輕輕撞擊心口。
方才在樓上，她還陷在萬民唾罵的煎熬之中，糾結自己逃離皇宮，保全弟弟，卻辜負天下百姓。此刻看著底層普通人的悲歡，心中的念頭又翻湧起來。
人命珍貴，牲畜亦有性命。亂世之中，處處都是兩難的抉擇，沒有兩全其美的答案。徐真真清楚牛大概率救不活，依舊願意掏出銀錢，替旁人承接這份良心的煎熬。
永安暗暗對比自己，她身為金枝玉葉，堂堂公主身份，卻連自己的命運都無從抉擇。連眼前這一份利落的擔當，她都做不到。心底的愧疚與迷茫又濃重幾分。
青芝立在她身側，不動聲色留意院子眾人，也暗暗觀察永安。
不知什麼時候，自家高傲的公主眼裡，多了一些悲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