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飛劍與飛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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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半夜。

  葉仙子與師祖姜紅雪的對峙雖然結束,但體內還有殘存寒意。夜裡寒意上來,渾身冰涼。君不白將整床錦緞被子披在她身上,用體溫去暖她,將她的腳塞入自己懷中,用手不斷搓熱她的手,夜裡還是被她身上的寒意凍醒。

  獨自出門,去廚房找些木炭生火,好讓整個院子都有熱氣。

  沈家後院,夜裡寂靜非常,幾樹夜裡開的花在牆外綻放。

  君不白掠上牆頭,隔壁沈清瀾的院子也靜悄悄。

  一絲響動從後院傳到前院屋簷上,屋簷上小睡的灰衣男子猛然睜眼,挑動右耳,辨別是何人發出聲響。並無異樣,才收回敏銳聽力。一旁熟睡的師妹捏著一錠銀子睡得正香,像是做了美夢,囈語幾聲,翻身踢開身上的獸皮。男子搖頭,將獸皮蓋好,接著閉目養神。


  有黑影翻入廚房院中,躡手躡腳,身態輕盈。

  君不白砍柴餘下的幾塊還沒收拾妥當,黑衣人落地時正巧踩在木柴上,腳下不穩,晃蕩中發出聲響。

  一道無形箭氣從前院飛出,釘在廚房院中,一尺見方的青石板裂成兩半。

  廚房院落空當,無處躲藏,黑衣人摸進廚房,與君不白撞個滿懷。

  君不白抬手便是刀意,想將他趕出廚房。黑衣人足尖輕點,朝後掠去,在廚房門檻處凌空翻起,單腳掛在屋樑,躲開刀意。

  凝神定睛,瞧見是君不白,黑衣人眼神舒緩,扯下面罩表露身份,歸農山莊朱三槐。

  瞧見是朱三槐,君不白的手中第二道刀意散去,嘲諷道:「你不是在家守孝麼,怎的扮成這模樣,三更半夜來沈家?」

  蘇鈴鐺敲得那筆竹槓,扎得朱三槐心口直痛,翻下屋樑,在廚房門檻上坐下,一臉傷神,「莊主晌午時分進了沈家,至今還沒出來,守在外面的羅婆婆不放心,讓我前來探個信。」

  鍋中熱水燒開,君不白掀開鍋蓋,用水瓢將熱水舀入空木桶中,先前尋到的花椒一併丟入木桶中,「他來沈家做什麼,歸農山莊不是不能插手沈清瀾的事麼?」

  朱三槐脫下鞋子撣灰,剛才那一腳踩在木塊上,棉襪歪了幾分,在鞋裡硌得難受,「莊主和沈萬鯨是舊相識,今日只是來敘舊的。」

  「那你慢慢找吧。」仙人醉已暖熱,君不白將其掛在腰帶皮扣上,灶膛燒熟的木炭用鐵鉤勾出,捏出刀意切成大小勻稱的小塊,盛入銅盆中,銅盆正巧可以擱在木桶上,單手拎起木桶,往廚房外走。大姐特意囑咐過,不要跟歸農山莊的人往來,此時避諱一些,也能少許多事。

  朱三槐穿好鞋襪,攔住君不白去路,指指院中碎成兩半的青石,心中膽怵,「幫個忙唄,葉仙子可是沈家的貴客,你自然也是暢行無阻,沈家這麼大,莊主在哪我還不清楚,何況外面還有……」

  葉仙子是君不白的軟肋,本以為作客沈家一事,沈家人闔府上下知道便行,如今朱三槐也知道此事,想必是沈家放出的訊息。沈萬鯨為了沈清瀾當真不擇手段。以葉仙子當擋箭牌,君不白心中不悅,眼中閃過一抹殺意,「你怎知道葉仙子作客沈家!」

  朱三槐搓著下巴,如實答道:「沈家的下人把整個揚州城都傳遍了。」

  君不白低聲沉吟沈萬鯨三字,一字一停,字字殺意,大姐的叮囑也被拋在腦後,「你在這稍候片刻,我去將東西送回,領你去找你們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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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不白掠上屋簷,沿路返回後院。朱三槐哪都去不得,在廚房翻看菜筐肉架。

  後院,葉仙子一襲紅衣在院中踱步。夜色微涼,映出她面龐冷峻,出塵脫俗。

  君不白擔心她的身子,飛下牆頭,銅盆中的木炭帶出零星火花,關心道:「怎麼在院子裡?」

  葉仙子嘴角帶笑,柔聲道:「沒你在身邊,睡不著。」

  君不白扯過她衣袖,衣袖裡的手冰冷入骨,心疼道:「回屋吧,我燒了洗腳水,待會給你燙腳。」

  葉仙子乖巧點頭。

  牽著葉仙子回房,將銅盆擱置在床頭,木桶中的花椒水依舊冒著熱氣,「燙個腳,暖和點。」

  腳塌有單獨的水盆,倒滿花椒水,讓葉仙子倚在床沿泡腳,君不白解下腰間的仙人醉,溫熱的酒最適合暖手,一字排開放在床沿。

  君不白開門要出去,門口灌進冷風,葉仙子抬頭問道:「要出去。」

  君不白柔聲道:「有個架要打。」

  葉仙子低頭凝望腳尖,用腳趾挑著水中花椒,「那小心些,早去早回。」

  「嗯,泡完腳就上床躺著,水等我回來再倒。」

  君不白退出房門,在門外將門掩上,輕功太慢,直接御劍去廚房。

  沈清瀾的院子,沈清瀾披狐裘跳入隔壁,隔著房門望向屋內,笑意森然。

  房中,葉仙子眉心紅芒閃過,一劍捲起無數紅葉。

  沈家廚房,朱三槐將整個廚房翻了遍,找出一根脆生的黃瓜和半壇黃醬,黃瓜蘸醬,解渴開胃。

  君不白遇見落在廚房院中,朱三槐抹淨嘴邊黃醬,閃身踏在門檻上。他不敢踏入院子,沈家守夜之人的箭太震懾。

  「上來。」君不白伸手。

  朱三槐眼神瞥向羽箭飛來時的方向,吞咽口水,有君不白在,怎的也不會遭難,心中一橫,飛入院中,被君不白扯向自己足下的飛劍。

  御劍凌空,有一箭西來。

  心中有架要打,那就打得痛快些。

  左手刀意虛握,洶湧的刀意直直切開羽箭,向飛來的方向追去。

  右手劍指,兩柄飛劍破空而行。

  朱三槐藏在君不白身後,第一次御劍飛行,怕得緊,一不留神掉下去,會被摔成肉泥,雙眼緊閉,攬著君不白的腰,雙腿也扣在君不白身上。

  前院書房屋頂,守夜的灰衣男子拉開弓步,右手呈拉弓狀,一張冰做的長弓從左手長出,右臂彎曲後移,兩隻羽箭憑空出現,橫架在冰做的弓身上,弓弦拉到飽滿,鬆手,兩隻羽箭纏繞飛行,子母連環。

  飛劍與飛箭,兩兩抵消。

  君不白御劍逼近,灰衣男子一步未移。

  劍指前方,三柄飛劍破空,屋簷下燈影搖晃,吹落無數花瓣。

  一枝羽箭橫架,弓滿松弦,羽箭飛出時,又一枝羽箭橫架,拉弓松弦,三枝連珠箭,力道與數倍增。

  飛劍對飛箭,夜幕都被拉扯,天地在晃動。

  朱三槐已經天旋地轉,剛才貪嘴吃得那根黃瓜在胃裡橫衝直撞,一直頂到嗓子眼。

  一向不好殺的君不白,今日怎麼反常許多。

  君不白左手凝練的刀意已經磅礴無邊,拖拽出長長的虛影,橫貫整個沈家。

  一刀,將整個沈家砍成兩半,未嘗不可。

  頭上月光,滿城陰影。有一刀,從沈家頭頂夜空中落下。

  守夜的灰衣男子終於挪開步子,將師妹抗在肩頭,獸皮在腰間打成死結,向遠處遁去。路途顛簸,師妹醒來,攥著銀子在背上揉著眼睛問道:「師兄,發生什麼了?」

  沈家書院木材磚瓦緊實,上等的選材。扛得住天災地動,刀意落下,整棟屋子被切開,琉璃斷裂,屋脊坍塌,書卷滾落。

  在灰衣男子背上醒過神的綠衣少女心痛不已,碎碎念著好多銀子沒了。

  那一刀太霸道。

  灰衣男子跳上不遠處的屋簷,握緊雙拳,柳家天下第三的箭終究追不上君家天下第一的刀。

  沈家亂做一團,人聲鼎沸,青衣小廝朝前院集結。

  灰衣男子朝君不白抱拳見禮,昂起頭顱,心有不甘道:「羽帝之子柳問舟見過樓主。」

  君不白一心想找沈萬鯨,對灰衣男子爆出羽帝之子身份並不好奇,他的聽力超絕,沈家一舉一動他都知曉,自然知道沈萬鯨所在,盤問道:「沈萬鯨在何處?」

  「還我的銀子來。」心中貪財夢破碎的綠衣少女見整座琉璃瓦屋頂毀成一地殘渣,從師兄柳問舟身上的獸皮上探出頭,端起一架連弩,直指君不白心口,給他來個透心涼。

  刀意遊走全身,成一件薄甲,少女的箭並無威脅,從懷中腰包摸出一錠銀子投去,少女見錢眼開,匆忙丟掉連弩,用雙手去接銀子,連弩砸在柳問舟頭頂,在看不見的地方鼓起大包。

  「沈萬鯨在何處!」君不白再次問道。

  綠衣少女用牙咬一口銀子,銀子質地柔軟,留下一排牙印,有錢好說話,指向坍塌的書房地面,「那裡原本有一條暗道,沈家家主跟歸農山莊的莊主進去過,還沒出來。」

  搖醒身後的朱三槐,將他丟向坍塌處,他來尋自己莊主,不付出點苦力怎麼行。

  朱三槐五臟廟七葷八素,被君不白隨手一甩,落地後吐得慘不忍睹。稍緩片刻,起身在廢墟中翻找。小聲抱怨,如果沒有君不白那一刀,哪還需這般麻煩。

  綠衣少女得了銀子,小心翼翼揣入懷中的荷包,貼身藏好,拍兩下胸口才放心。還有些困意,趴在柳問舟身上睡去,這次美夢成真,睡得更歡實。

  朱三槐在廢墟翻找片刻,找到一扇鐵門。

  鐵門被整個房梁壓著,朱三槐橫練外力,整個房梁在他手中如豆腐一般,被捏成碎渣。

  鐵門藏有機關,朱三槐拉扯幾次,紋絲不動。

  君不白抬手刀意落下,門後有機括旋轉聲,鐵門由內展開。

  門裡有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

  君不白收劍落下,跳入門中,朱三槐隨後跳入。二人跳入後,鐵門重新合上。

  柳問舟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青衣小廝在書房前駐足不前,家主不在,管家失蹤,沈家現在無人管事,無家主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書房,只得差人去後院喊林秋晚來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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