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登天一戰
有情司門口，刀皇君如意漫不經心地喝著仙人醉，醇香厚實的老酒讓他沒有一絲醉意，一口酒下肚，隨手捏一片醬牛肉扔進嘴裡嚼出滋味，再啃一口自己親自種的清脆黃瓜，怡然自得。隔壁位置的茶聖陸羽依然品著他帶來的新茶，以茶梗問卦，一杯茶，一道卦象，反覆推演。
一日看到兩次長生境出手，酒肆茶坊里的江湖客也擠在宴會中，幾人共乘一條長凳，不留虛席的流水宴人滿為患。一壺酒，三兩碟小菜，不相熟的人寒暄幾句，成了酒肉兄弟，天南海北的吹噓賣弄，盼著再有一個長生境的人現身金陵，一堵真容。
一道劍河垂落，君不白一襲白衣，比君如意要等的訊息早一步到來。
喝酒暢談的眾人還未看清來人，君如意一袖刀光映得天色驟白，眾人回神，白衣少年和刀皇君如意一同消失。
有情司隔牆的門內，刀皇君如意啃著半根黃瓜，壓住怒氣道：「這節骨眼，你露什麼臉，濟懸壺呢？」
君不白貼著牆，牆皮冰冷，不懷好氣道：「有你這樣當爹的麼，幾句不知何處傳出的謠言你就信以為真。濟懸壺去了姜家，姜凡衣是葉千樓的轉世，被葉千樓奪了修為，眼下性命垂危，濟懸壺也束手無策。我舅呢，二十年前他曾問劍東陸，濟懸壺說他可能有解決之法。」
君如意兩口啃完手中黃光，一手刀意將黃瓜屁股碾成碎泥，扔進牆角花叢當作化肥，手上殘留黃瓜汁水，新換的衣裳不想弄髒，被蘇柔數落，伸手在君不白肩頭抹乾淨，「葉千樓的事你不用去管，安心在天下樓待著，等著大婚就行。」
君不白甩開他的手，肩頭淺綠色的水漬讓白衣有了污點，「葉仙子已經插手了，我豈能袖手旁觀。」
君如意遲遲沒有開口，摸著青色胡茬醞釀片刻，開口道：「葉仙子最信你，你去尋濟懸壺要些迷藥，摻入酒里，設法讓葉仙子昏睡半月，半月之後，姜凡衣自然會醒。」
「你是真敢想，葉仙子半月後醒來，還能饒了我。」君不白瞪他一眼，這老爹不靠譜得很，對上君如意略帶躲閃的眼神，豁然明朗，「你跟我舅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君如意挺直胸膛，讓自己看著偉岸，「我是你爹，能有什麼事瞞你。」
君不白神念展開，有情司內外都沒有舅舅的身影，舅母在有情司，舅舅一般不會離開太久，他應該是被某件事絆住了手腳，「那我舅去哪了，你不說，我可去舅母那尋了，我娘跟我舅母在一起，要是她聽見一句半句你瞞著她的事，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你！」君如意氣急敗壞，指尖凝出的無形刀意聚而又散，自己親生的，不能下死手，「白養你這些年了。」
還是娘的名頭管事，君不白笑道：「這叫青出於藍勝於藍。」
君如意突然變得正經，墨色袖袍鼓動，凝出兩袖刀意，「去天下樓吧，你舅在三層樓，有些事即便你知道了，對你而言絕非什麼好事。」
君不白好奇道：「什麼事，我不該知道。」
君如意盯著君不白的臉，似乎好久沒有這樣仔細看過他，「二十年前，你娘懷你時，我與你舅舅曾受百曉生所邀，去了趟長安救他夫人，窺見天人之爭，在城門口被一枝羽毛攔在城外。若非你師祖出手，我二人如今已是長安城外的一抔黃土，可惜你師祖那次身負重傷，被你娘留在天下樓三層樓的樓外樓中，引江南氣運養著。」
天人之爭？三層樓上的樓外樓？君不白靜立許久，消化完君如意的話，從震驚中回神，疑惑道：「師祖不是號稱長生仙人麼，仙人也能受傷，那讓師祖受傷之人……也是仙人？」
君如意白他一眼，他這問題問得有些稚嫩，「仙人也是人，是人就會受傷。」
仙人該是什麼模樣，白衣勝雪，睥睨人間，還是一身華服，光芒萬丈，「我幾時能去見師祖？」
君如意從懷中摸出一根黃瓜，掰成兩半，遞給君不白半根，自己自顧著咬上一口，自己種的黃瓜，什麼時候吃，都是脆甜爽口，「這事，你娘說了算。」
君不白有樣學樣，啃一口黃瓜，「葉千樓呢，跟我師祖也有關係？」
君如意抬手，無形刀意在身前劃出縱橫兩路的棋盤，以黃瓜作子，凌空執棋，「他是你師祖四十年前落在江南的一枚棋，其中謀劃如何，你去天下樓見了你舅舅，他會告訴你。」
君不白追問道：「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君如意一身無形刀意由內至外浮出，由一個鄉野農夫，變成一個玄妙莫測的刀客，只要他想，一刀便能斬開這天地，「我是不想知，知道越多，心越不靜，心不靜，出刀便會遲疑，難以登天斬仙。」
金陵天下樓三層樓，一身青綠色儒衫的蘇牧喝完一壺酒，也沒等到自己外甥來，索性不再苦等，青衫負立，腳踏一道遮天劍河趕去有情司。
劍意張狂，吹落無數紅葉，劍神蘇牧立在青石上，散去劍河，略帶不悅地看著暢談正歡的父子二人，「君如意，你這人不厚道啊，說好了我在天下樓等，你在這高談闊論，我一壺酒都喝完了，也沒見這小子來。」
君如意啃一口黃瓜，讓出一塊空地，「許久沒見兒子，話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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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湖上，刀皇的名頭勝自己幾分，但在家裡，自己這個大舅哥的名頭，比刀皇要高，蘇牧心安理得接受君如意讓出的位置，雙目似劍，君不白只覺自己被釘在牆上，左右不能動彈。
「回去給葉仙子帶句話，葉千樓活著，姜凡衣就活著，他若死了，姜凡衣也會消亡。」
君不白抖掉困束自身的張狂劍意，「舅，轉世重修，不該是前人消亡，後人繼起麼，為何葉千樓會有兩重身。」
蘇牧抬頭，凝望天際，倒懸的金陵城中，以秦淮為界，北面崑崙巍峨，南面樓宇萬千，「只是他時運不濟，兵解時出了差錯，執念自成一重。」
君不白此行，是來問關於姜凡衣的事，終於有機會開口，「將來，姜凡衣還會醒麼？」
蘇牧收回投在天際的目光，語氣篤定，「如今他那具肉身，是王家文運凝成，等我跟你爹登天斬仙后，他的肉身自會回到王家藏書樓，主魂再入姜凡衣體內。」
登天斬仙，爹說了一次，舅舅又說了一次，斬仙，斬的是哪裡的仙，君不白不禁問道：「你們要斬的是哪裡的仙。」
「長安城的那尊。」君如意和蘇牧同時開口。二十年前沒能走過那扇門，二十年後，拼個頭破血流也要進去看下一眼，不然，這一生會有遺憾。
天上有眼，能觀九州。長安城最高的那座樓中，天色雖明，星辰仍在，一身鶴氅羽衣的國師宴歸塵憑欄而立，整個人間都在他腳下。樓上風大，捲起一束白羽，隨風飄零，宴歸塵伸手夾住那片羽毛，點亮江南方向的一顆星辰。
樓中一人高的香爐，今日燃的龍涎香。侍香的道童跪在蒲團，用銅勺往爐里添香，一兩龍涎能抵半座長安賦稅。
一隻白鶴乘風而上，穿過雲端，落在白玉欄杆處，養鶴的童子慌忙迎上去，按停白鶴，用拂塵細細掃去白鶴羽翼和足底的浮塵。
老漢模樣的白石道人從白鶴上跳下，心生畏戒，伏倒在宴歸塵腳邊，他是從皇宮而來，帶著女帝的旨意，「陛下請國師大人今夜酉時入宮赴宴。」
白石道人從江南回來，多年未洗的羊皮大襖換成一身灰色道袍，裹頭的頭巾也換成酸棗木的簪子，一頭黑白摻雜的頭髮，似道非道。只有那個黃銅煙鍋依然還在，斜插在腰間。
宴歸塵伸長懶腰，扔掉那片羽毛，離開白玉欄杆，繞到香爐前，伸手在香菸之中攬一掌香味，湊在鼻底深嗅一口，今日的香很合他口味。宴歸塵攏緊羽衣，側躺在蒲團，喚侍香童子手搖蒲扇，將香味引到他的鶴氅羽衣上，引香薰衣，「酉時太晚，我約了人，今夜還要去她那留宿，讓陛下改到申時。」
白石道人諾了一聲，不敢抬頭，一直跪著倒退到養鶴童子身旁，慢慢轉身，從地上爬起，養鶴童子替他挑了一隻纖塵不染的白鶴，白石道人騎鶴，直入皇城。
白石道人離開，樓中又開始冷清。
宴歸塵合上雙眼，小睡片刻，等鶴氅羽衣全部薰染上香味，才悠悠轉醒，望一眼太虛方向，三十三重天外天中，依然沒有動靜。宴歸塵起身，屏退侍香童子，從養鶴童子手中接過一隻頭頂紅冠的白鶴，駕鶴入長安。
白鶴招搖，停在一座囚如鳥雀的樓頂。
半身霓裳膚若凝脂的豐腴女子在窗邊看書，厭惡中合上書卷，喚身旁的老嫗去關上所有門窗。
「這裡不是你的長安。」豐腴女子冷眼相待。
換做他人，已是黃土一撮。宴歸塵笑著繞過老婦，走到女子身前，瞧了眼她手中的書卷，是一本奉為禁書的前朝宮闈小記，\"今日要去皇宮赴宴，酉時回來，別忘了給我留門。」
「酉時關門，過期不候。」女子擺手，服侍她的老嫗去衣櫃取宴歸塵留宿時用的羽被，與女子的羽被合放在一張床榻上。
宴歸塵撐起女子的下頜，在她唇間啄上一口，染了毒的胭脂，有些發苦，「自然不會晚歸。」
宴歸塵沒有停留，在女子惱怒的目光中走出樓去，連女子喚老嫗給她沏花茶漱口的聲音也充耳不聞。
樓外，紅衣女子從陰影里走出，跪伏在他腳下。
宴歸塵冷聲問道：「這幾日樓里可有動靜。」
女子如實答道：「雪雲空去了江南。」
「一隻小麻雀，僥倖斷了王家的氣運，也值得雪鴞親自去趟江南。」宴歸塵一笑置之，騎上白鶴，直入皇城，皇城森嚴，滿城羽衛甲丁，無一人敢攔他。
一日看到兩次長生境出手，酒肆茶坊里的江湖客也擠在宴會中，幾人共乘一條長凳，不留虛席的流水宴人滿為患。一壺酒，三兩碟小菜，不相熟的人寒暄幾句，成了酒肉兄弟，天南海北的吹噓賣弄，盼著再有一個長生境的人現身金陵，一堵真容。
一道劍河垂落，君不白一襲白衣，比君如意要等的訊息早一步到來。
喝酒暢談的眾人還未看清來人，君如意一袖刀光映得天色驟白，眾人回神，白衣少年和刀皇君如意一同消失。
有情司隔牆的門內，刀皇君如意啃著半根黃瓜，壓住怒氣道：「這節骨眼，你露什麼臉，濟懸壺呢？」
君不白貼著牆，牆皮冰冷，不懷好氣道：「有你這樣當爹的麼，幾句不知何處傳出的謠言你就信以為真。濟懸壺去了姜家，姜凡衣是葉千樓的轉世，被葉千樓奪了修為，眼下性命垂危，濟懸壺也束手無策。我舅呢，二十年前他曾問劍東陸，濟懸壺說他可能有解決之法。」
君如意兩口啃完手中黃光，一手刀意將黃瓜屁股碾成碎泥，扔進牆角花叢當作化肥，手上殘留黃瓜汁水，新換的衣裳不想弄髒，被蘇柔數落，伸手在君不白肩頭抹乾淨，「葉千樓的事你不用去管，安心在天下樓待著，等著大婚就行。」
君不白甩開他的手，肩頭淺綠色的水漬讓白衣有了污點，「葉仙子已經插手了，我豈能袖手旁觀。」
君如意遲遲沒有開口，摸著青色胡茬醞釀片刻，開口道：「葉仙子最信你，你去尋濟懸壺要些迷藥，摻入酒里，設法讓葉仙子昏睡半月，半月之後，姜凡衣自然會醒。」
「你是真敢想，葉仙子半月後醒來，還能饒了我。」君不白瞪他一眼，這老爹不靠譜得很，對上君如意略帶躲閃的眼神，豁然明朗，「你跟我舅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君如意挺直胸膛，讓自己看著偉岸，「我是你爹，能有什麼事瞞你。」
君不白神念展開，有情司內外都沒有舅舅的身影，舅母在有情司，舅舅一般不會離開太久，他應該是被某件事絆住了手腳，「那我舅去哪了，你不說，我可去舅母那尋了，我娘跟我舅母在一起，要是她聽見一句半句你瞞著她的事，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你！」君如意氣急敗壞，指尖凝出的無形刀意聚而又散，自己親生的，不能下死手，「白養你這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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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之爭？三層樓上的樓外樓？君不白靜立許久，消化完君如意的話，從震驚中回神，疑惑道：「師祖不是號稱長生仙人麼，仙人也能受傷，那讓師祖受傷之人……也是仙人？」
君如意白他一眼，他這問題問得有些稚嫩，「仙人也是人，是人就會受傷。」
仙人該是什麼模樣，白衣勝雪，睥睨人間，還是一身華服，光芒萬丈，「我幾時能去見師祖？」
君如意從懷中摸出一根黃瓜，掰成兩半，遞給君不白半根，自己自顧著咬上一口，自己種的黃瓜，什麼時候吃，都是脆甜爽口，「這事，你娘說了算。」
君不白有樣學樣，啃一口黃瓜，「葉千樓呢，跟我師祖也有關係？」
君如意抬手，無形刀意在身前劃出縱橫兩路的棋盤，以黃瓜作子，凌空執棋，「他是你師祖四十年前落在江南的一枚棋，其中謀劃如何，你去天下樓見了你舅舅，他會告訴你。」
君不白追問道：「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君如意一身無形刀意由內至外浮出，由一個鄉野農夫，變成一個玄妙莫測的刀客，只要他想，一刀便能斬開這天地，「我是不想知，知道越多，心越不靜，心不靜，出刀便會遲疑，難以登天斬仙。」
金陵天下樓三層樓，一身青綠色儒衫的蘇牧喝完一壺酒，也沒等到自己外甥來，索性不再苦等，青衫負立，腳踏一道遮天劍河趕去有情司。
劍意張狂，吹落無數紅葉，劍神蘇牧立在青石上，散去劍河，略帶不悅地看著暢談正歡的父子二人，「君如意，你這人不厚道啊，說好了我在天下樓等，你在這高談闊論，我一壺酒都喝完了，也沒見這小子來。」
君如意啃一口黃瓜，讓出一塊空地，「許久沒見兒子，話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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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給葉仙子帶句話，葉千樓活著，姜凡衣就活著，他若死了，姜凡衣也會消亡。」
君不白抖掉困束自身的張狂劍意，「舅，轉世重修，不該是前人消亡，後人繼起麼，為何葉千樓會有兩重身。」
蘇牧抬頭，凝望天際，倒懸的金陵城中，以秦淮為界，北面崑崙巍峨，南面樓宇萬千，「只是他時運不濟，兵解時出了差錯，執念自成一重。」
君不白此行，是來問關於姜凡衣的事，終於有機會開口，「將來，姜凡衣還會醒麼？」
蘇牧收回投在天際的目光，語氣篤定，「如今他那具肉身，是王家文運凝成，等我跟你爹登天斬仙后，他的肉身自會回到王家藏書樓，主魂再入姜凡衣體內。」
登天斬仙，爹說了一次，舅舅又說了一次，斬仙，斬的是哪裡的仙，君不白不禁問道：「你們要斬的是哪裡的仙。」
「長安城的那尊。」君如意和蘇牧同時開口。二十年前沒能走過那扇門，二十年後，拼個頭破血流也要進去看下一眼，不然，這一生會有遺憾。
天上有眼，能觀九州。長安城最高的那座樓中，天色雖明，星辰仍在，一身鶴氅羽衣的國師宴歸塵憑欄而立，整個人間都在他腳下。樓上風大，捲起一束白羽，隨風飄零，宴歸塵伸手夾住那片羽毛，點亮江南方向的一顆星辰。
樓中一人高的香爐，今日燃的龍涎香。侍香的道童跪在蒲團，用銅勺往爐里添香，一兩龍涎能抵半座長安賦稅。
一隻白鶴乘風而上，穿過雲端，落在白玉欄杆處，養鶴的童子慌忙迎上去，按停白鶴，用拂塵細細掃去白鶴羽翼和足底的浮塵。
老漢模樣的白石道人從白鶴上跳下，心生畏戒，伏倒在宴歸塵腳邊，他是從皇宮而來，帶著女帝的旨意，「陛下請國師大人今夜酉時入宮赴宴。」
白石道人從江南回來，多年未洗的羊皮大襖換成一身灰色道袍，裹頭的頭巾也換成酸棗木的簪子，一頭黑白摻雜的頭髮，似道非道。只有那個黃銅煙鍋依然還在，斜插在腰間。
宴歸塵伸長懶腰，扔掉那片羽毛，離開白玉欄杆，繞到香爐前，伸手在香菸之中攬一掌香味，湊在鼻底深嗅一口，今日的香很合他口味。宴歸塵攏緊羽衣，側躺在蒲團，喚侍香童子手搖蒲扇，將香味引到他的鶴氅羽衣上，引香薰衣，「酉時太晚，我約了人，今夜還要去她那留宿，讓陛下改到申時。」
白石道人諾了一聲，不敢抬頭，一直跪著倒退到養鶴童子身旁，慢慢轉身，從地上爬起，養鶴童子替他挑了一隻纖塵不染的白鶴，白石道人騎鶴，直入皇城。
白石道人離開，樓中又開始冷清。
宴歸塵合上雙眼，小睡片刻，等鶴氅羽衣全部薰染上香味，才悠悠轉醒，望一眼太虛方向，三十三重天外天中，依然沒有動靜。宴歸塵起身，屏退侍香童子，從養鶴童子手中接過一隻頭頂紅冠的白鶴，駕鶴入長安。
白鶴招搖，停在一座囚如鳥雀的樓頂。
半身霓裳膚若凝脂的豐腴女子在窗邊看書，厭惡中合上書卷，喚身旁的老嫗去關上所有門窗。
「這裡不是你的長安。」豐腴女子冷眼相待。
換做他人，已是黃土一撮。宴歸塵笑著繞過老婦，走到女子身前，瞧了眼她手中的書卷，是一本奉為禁書的前朝宮闈小記，\"今日要去皇宮赴宴，酉時回來，別忘了給我留門。」
「酉時關門，過期不候。」女子擺手，服侍她的老嫗去衣櫃取宴歸塵留宿時用的羽被，與女子的羽被合放在一張床榻上。
宴歸塵撐起女子的下頜，在她唇間啄上一口，染了毒的胭脂，有些發苦，「自然不會晚歸。」
宴歸塵沒有停留，在女子惱怒的目光中走出樓去，連女子喚老嫗給她沏花茶漱口的聲音也充耳不聞。
樓外，紅衣女子從陰影里走出，跪伏在他腳下。
宴歸塵冷聲問道：「這幾日樓里可有動靜。」
女子如實答道：「雪雲空去了江南。」
「一隻小麻雀，僥倖斷了王家的氣運，也值得雪鴞親自去趟江南。」宴歸塵一笑置之，騎上白鶴，直入皇城，皇城森嚴，滿城羽衛甲丁，無一人敢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