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諱疾忌醫
公輸池指使屍傀砌好煮藥的泥爐，濟懸壺對不眠不休的南疆屍傀產生好奇，施展望字訣透過屍傀皮肉探查其執行原理。
公輸池少年時為研究人煉之術，曾隨濟懸壺在亂葬崗呆過數月之餘，亂葬崗上男女老幼的屍骨二人研究了個遍，還有些迷了方向闖入亂葬崗的動物，也被二人捉去剝皮削骨，從外到內看個透徹。
以濟懸壺的手段，半日，不，一個時辰，就能知道屍傀的執行之密。公輸池大袖一招，言無契飛身上前，一手蠻煙瘴霧撒出，擋住濟懸壺的望字訣。屍傀是南疆的不傳秘術，他曾答應過毒王不能外傳，應人之事不能食言。
目光被阻，濟懸壺衣袖一甩，攬一袖清風企圖吹開言無契的蠻煙瘴霧，霧氣退散，又有新的蠻煙瘴霧補上。濟懸壺折騰幾次，依然吹不開言無契的蠻煙瘴霧，斂住氣譏諷道：「公輸，幾時變得如此小氣了。」
公輸池提醒道：「屍傀乃南疆不傳秘術，毒王那人性情古怪，若是知道你參破屍傀執行之理，必然會尋你麻煩。」
毒王的毒在神農谷善醫之人面前如山間雲霧一般，揮之即散，濟懸壺不屑道：「一個彈丸之地的邪醫，你怕他，我可不懼他。」
濟懸壺從蠻煙瘴霧中收回目光，言無契的臉有些莫名眼熟，濟懸壺的目光停在其身上，端詳許久，也沒記起是誰，瞧了片刻，發現些許端倪，像是發現更加新奇的物件，施展望字訣從外到內來回審視，嘖嘖稱奇道：「公輸，這就是你的人煉之術，圖紙呢，拿出來瞧瞧。」
玄而又玄的人煉之術，公輸池終究是窺見了門徑。
公輸池面無表情，目光望向很遠的地方，「燒了，公輸家滅門的時候，隨著那場大火一併燒了，擺脫血肉之苦，長存於世，這個理念終究是被世俗視為異類。」
曾經璀璨如星河的千機閣公輸家，如今已淹沒在歲月長河之中。濟懸壺長嘆一口氣，惋惜不已，他所求的是世人無病無災，不被沉疴舊疾所擾，與公輸池的血肉飛升雖是截然相反的兩條路，但初心都是相同，「可惜了，你要是生在神農谷……」濟懸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戛然而止，人體祭煉一事終是有違人倫，自己雖然欣賞，也不能放在明面之上去說。
公輸池笑而不語，與濟懸壺擦肩而過，走去工坊，巡視三具屍傀一夜勞作的成果。
濟懸壺的望字訣停在他身上，隔著衣衫血肉，他看見，公輸池心口的位置有一顆玄鐵做的心臟在跳動。
「你還是把你那顆心給了那丫頭。」濟懸壺神色落寞，不可一世的公輸池終究是被世俗牽絆住了手腳。
————
君不白在廚房台階上喝完整罐三鞭湯，周身氣血都被牽動，一股腦朝肚臍三寸之下匯聚。君不白意守丹田，一袖刀意斬出，縱橫十里的刀意直衝雲霄，將他體內躁動的氣息悉數斬出。
濟懸壺大呼一聲可惜，一個飛身，翩然落在他身旁，伸手鉗住他左腕，擋住外泄的元氣。君不白的脈象如江河，蓬勃有力，節奏分明。
濟懸壺切完脈，收回手，口無遮攔，道：「觀你脈象平和沉穩，內里並無暗疾，只是有些思慮過甚，肝腎虧虛，吃幾副中藥調理調理就好，可別諱疾忌醫，拖到洞房的時候，力不從心，惹葉仙子不悅，到時候劍神那我可不好交代。」
有些事，關乎男人的臉面，君不白瞪眼道：「你個庸醫。」
庸醫二字，並未讓濟懸壺破防，每個來尋他問診的男子，聽完他的診斷，都會不約而同說出這兩個字，等濟懸壺出手診治好隱疾，又是以頭搶地，連呼幾聲神醫在世。
天下樓廚房有煲湯用的瓦罐，臨時煮藥也是可以。濟懸壺手指一勾，幾個倒扣在案板上，沒有油污的瓦罐被他的內力從廚房牽出來，一字落在砌好的泥爐上。
濟懸壺放下隨身帶的藥箱，藥箱是實木打造，抽拉式的三層結構，出自公輸池之手，內有乾坤。濟懸壺習慣去拉箱子最上層，上層是套極致精巧的銀質診具，這套診具也是公輸池打造，大到開顱切骨，小到各類針灸，樣樣俱全，這些寶貝被濟懸壺呵護得極好，四十多年來依然光亮如新。
濟懸壺拉開一半，想起今日不用診具，將上層抽屜慢慢回位，拉開第二層抽屜，第二層抽屜按顏色排著大小不一的瓷瓶，瓷瓶中是他研製的藥丸和膏粉。濟懸壺取出第一排第一個瓷瓶，拋給君不白，「天下樓的湯雖有食補之效，但過於霸道，你每日喝湯時吞服一粒，能幫你調和氣血，將體內瘀滯的濁氣盡數化開。」
唐姨的湯得喝，濟懸壺的藥也得喝。君不白嘴上不悅，但還是跟從本心，不能讓家裡長輩的心意付之東流。穩穩接住瓷瓶，從瓷瓶中倒出一枚紅色藥丸，藥丸有股淡雅的香氣。仰頭吞藥入腹，一股冰涼感蔓延全身。
濟懸壺拉開第三層抽屜，抽屜里是更小的格子，每一格中盛著他常用的藥材，濟懸壺徒手捏出幾搓藥材，拋入泥爐上的瓦罐中，笑道：「借你的御物決用用，將這幾個瓦罐盛滿水，順便把蓋子蓋上。」
君不白不答，一手御物決投入院中，院中水井裡幾道凝練的水線從井底飛出，落在瓦罐之中，於此同時，廚房中扣在案板前的瓦罐蓋子也在君不白的御物決中飛出廚房，嚴絲合縫落在瓦罐之上。
「還是劍神的御物決好用。」濟懸壺誇讚著，起身從廚房院牆捧來一捆木柴，塞入泥爐中，隨後一道灼熱的掌風遞出，木柴被引燃，火勢柔和，慢悠悠烹煮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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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白捧著空罐去井邊涮洗。
天下樓巡夜的夥計被白日值守的夥計替換下來，頂著一臉倦容跳在院中，瞧見濟懸壺在院中煮藥，皆是一愣，心裡更加坐實了關於現任樓主的那段謠言。夥計們瞧見井邊涮洗的君不白，不敢直視，貼著牆掠進廚房，麻利盛一碗帶鍋巴的臘肉煲飯和一碗鹹湯，躲去別處。
趁眾人盛飯的空當，謝湖生一步洞庭閃去廚房，盛一大碗肉多的臘肉飯，又去酒窖取來一壺仙人醉，在屋簷上狼吞虎咽。
————
金陵姜家。
蛛兒一身紫衣從湖面盪回湖心小榭，挑開窗子跳回屋內。素衣垂髮的姜凡衣正手握金剪，將織成的一捲雲錦從織機上裁下來。
姜凡衣見她回來，放下金剪，笑得異常溫柔，招手讓她到自己懷裡來。蛛兒踢掉腳上繡花鞋的束縛，足尖輕點，像貓兒一樣竄進姜凡衣懷裡。
姜凡衣摸著她的頭，笑著問道：「這兩天在有情司玩得好麼？」
蛛兒從懷中摸出十幾個胭脂盒，捧在手心，一一展示給讓姜凡衣看，「這些都是有情司的姐姐們送我的，我還見到了刀皇、劍神、天下樓的前任樓主蘇柔……」這幾日見聞讓蛛兒有很多話想說，話全堵到嘴邊，讓她語無倫次，「還有，還有……天下樓的飯菜也好吃，公子你看我這兩天都吃胖了不少。」
蛛兒提到自己長胖，收起胭脂盒踹進懷裡，撩開上襟，讓姜凡衣看自己吃得滾圓的肚皮。
姜凡衣怕她著涼，忙替她掖住衣角，將下巴抵在她頭頂，「玩得開心就好。」
蛛兒想起件困擾她的事，歪著頭，眼睛像湖水一樣清澈，「公子，什麼是有隱疾不能人道啊，我問了有情司的姐姐們，她們都不告訴我。」
「你從哪聽來的？」姜凡衣的聲音漸冷，一截絲線從指尖牽出，只要蛛兒指名道姓說出誰污了她的耳朵，瞬息之間，那截絲線就會穿過整個江南，奪了那人性命。
蛛兒看不見姜凡衣臉上的不悅，依舊天真地回道：「這幾天整個江南都在傳，葉姐姐選中的男人有隱疾，不能人道。」
姜凡衣呆愣住，散去指尖的牽絲成線。
等了許久，不見姜凡衣開口，蛛兒小聲問道：「公子你也不知道麼？」
姜凡衣醞釀許久，出言誆騙道：「上次君樓主來的時候，你是不是瞧見他御劍來的，尋常人都是在地上走街串巷，翻山越河，他是御劍在天上飛，沒有山河阻擋，迅疾無聲，而且地上的人看不見他，這就叫有隱疾不能人道。」
蛛兒的識文斷字是姜凡衣親自傳授，對姜凡衣的解釋，她深信不疑，思索片刻，張開雙臂比劃道：「公子的無我境能飛天遁地，好幾次我都沒察覺，那公子也是有隱疾，不能人道。」
姜凡衣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自己的歪解之詞，倒是反過來重傷了自己。
蛛兒眨著眼，道：「公子，你笑什麼！」
蛛兒的髮髻有些鬆動，姜凡衣替她挽了個更好看的髮髻，「這個詞的意思太淺顯，下次公子教你更深奧的，你只要說出口，就會讓他人折服跪拜，誇你學識淵博，文采斐然。」
「我要學，我要學。」蛛兒叫得歡脫，姜凡衣的一眼柔情，盡數落在她身上。
湖對面的水岸碼頭，一身青綠的姜青禾登上謁見家主的小舟，小舟無風自動，載著她朝湖心小榭行駛。上次在棲霞山被蛛兒捉弄，自己今日勢必要討個說法。
小舟行至湖心，一道瑩亮的絲線從湖心小築疾馳而來，姜青禾躲閃不及，連同小舟一起被推回水岸碼頭，絲線又捲起一片湖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遍。
「兩個沒有教養的主僕。」
姜青禾緊咬紅唇，胸口因生氣變得起伏，姜凡衣已經出手，便表示沒有相談的意願。姜青禾提著濕重的裙擺，怒罵幾聲，憤然離開。
湖心小榭，姜凡衣從指尖牽出兩截絲線，為蛛兒紮好髮髻，蛛兒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銅鏡，左右觀瞧，很是喜歡。至於湖心的小插曲，她並沒察覺。
一片紅葉落在湖心小榭中。
湖心小榭的青石盡頭，葉仙子一襲紅衣清冷示人，靜立在湖岸前遠眺，「你們方才說的可是真的！」
關於君不白有隱疾不能人道的謠言，她終究還是聽見了。姜凡衣不懼她，惋惜道：「你就因為這件事出關了。」
葉仙子身上的寒意比閉關前更冷了幾分，「我的男人，還不容他人置喙。」
姜凡衣雙手揣在袖中，「等你們入了洞房，這謠言便不攻自破，何必放在心上。」
葉仙子不答，化作一道長虹直入有情司。
姜凡衣搖頭，抬眼望向頭頂依稀可見的金陵城倒影，走回湖心小榭。
姜凡衣走回湖心小榭不久，從王家三層樓出走多日的墨行舟出現在姜家外圍。
公輸池少年時為研究人煉之術，曾隨濟懸壺在亂葬崗呆過數月之餘，亂葬崗上男女老幼的屍骨二人研究了個遍，還有些迷了方向闖入亂葬崗的動物，也被二人捉去剝皮削骨，從外到內看個透徹。
以濟懸壺的手段，半日，不，一個時辰，就能知道屍傀的執行之密。公輸池大袖一招，言無契飛身上前，一手蠻煙瘴霧撒出，擋住濟懸壺的望字訣。屍傀是南疆的不傳秘術，他曾答應過毒王不能外傳，應人之事不能食言。
目光被阻，濟懸壺衣袖一甩，攬一袖清風企圖吹開言無契的蠻煙瘴霧，霧氣退散，又有新的蠻煙瘴霧補上。濟懸壺折騰幾次，依然吹不開言無契的蠻煙瘴霧，斂住氣譏諷道：「公輸，幾時變得如此小氣了。」
公輸池提醒道：「屍傀乃南疆不傳秘術，毒王那人性情古怪，若是知道你參破屍傀執行之理，必然會尋你麻煩。」
毒王的毒在神農谷善醫之人面前如山間雲霧一般，揮之即散，濟懸壺不屑道：「一個彈丸之地的邪醫，你怕他，我可不懼他。」
濟懸壺從蠻煙瘴霧中收回目光，言無契的臉有些莫名眼熟，濟懸壺的目光停在其身上，端詳許久，也沒記起是誰，瞧了片刻，發現些許端倪，像是發現更加新奇的物件，施展望字訣從外到內來回審視，嘖嘖稱奇道：「公輸，這就是你的人煉之術，圖紙呢，拿出來瞧瞧。」
玄而又玄的人煉之術，公輸池終究是窺見了門徑。
公輸池面無表情，目光望向很遠的地方，「燒了，公輸家滅門的時候，隨著那場大火一併燒了，擺脫血肉之苦，長存於世，這個理念終究是被世俗視為異類。」
曾經璀璨如星河的千機閣公輸家，如今已淹沒在歲月長河之中。濟懸壺長嘆一口氣，惋惜不已，他所求的是世人無病無災，不被沉疴舊疾所擾，與公輸池的血肉飛升雖是截然相反的兩條路，但初心都是相同，「可惜了，你要是生在神農谷……」濟懸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戛然而止，人體祭煉一事終是有違人倫，自己雖然欣賞，也不能放在明面之上去說。
公輸池笑而不語，與濟懸壺擦肩而過，走去工坊，巡視三具屍傀一夜勞作的成果。
濟懸壺的望字訣停在他身上，隔著衣衫血肉，他看見，公輸池心口的位置有一顆玄鐵做的心臟在跳動。
「你還是把你那顆心給了那丫頭。」濟懸壺神色落寞，不可一世的公輸池終究是被世俗牽絆住了手腳。
————
君不白在廚房台階上喝完整罐三鞭湯，周身氣血都被牽動，一股腦朝肚臍三寸之下匯聚。君不白意守丹田，一袖刀意斬出，縱橫十里的刀意直衝雲霄，將他體內躁動的氣息悉數斬出。
濟懸壺大呼一聲可惜，一個飛身，翩然落在他身旁，伸手鉗住他左腕，擋住外泄的元氣。君不白的脈象如江河，蓬勃有力，節奏分明。
濟懸壺切完脈，收回手，口無遮攔，道：「觀你脈象平和沉穩，內里並無暗疾，只是有些思慮過甚，肝腎虧虛，吃幾副中藥調理調理就好，可別諱疾忌醫，拖到洞房的時候，力不從心，惹葉仙子不悅，到時候劍神那我可不好交代。」
有些事，關乎男人的臉面，君不白瞪眼道：「你個庸醫。」
庸醫二字，並未讓濟懸壺破防，每個來尋他問診的男子，聽完他的診斷，都會不約而同說出這兩個字，等濟懸壺出手診治好隱疾，又是以頭搶地，連呼幾聲神醫在世。
天下樓廚房有煲湯用的瓦罐，臨時煮藥也是可以。濟懸壺手指一勾，幾個倒扣在案板上，沒有油污的瓦罐被他的內力從廚房牽出來，一字落在砌好的泥爐上。
濟懸壺放下隨身帶的藥箱，藥箱是實木打造，抽拉式的三層結構，出自公輸池之手，內有乾坤。濟懸壺習慣去拉箱子最上層，上層是套極致精巧的銀質診具，這套診具也是公輸池打造，大到開顱切骨，小到各類針灸，樣樣俱全，這些寶貝被濟懸壺呵護得極好，四十多年來依然光亮如新。
濟懸壺拉開一半，想起今日不用診具，將上層抽屜慢慢回位，拉開第二層抽屜，第二層抽屜按顏色排著大小不一的瓷瓶，瓷瓶中是他研製的藥丸和膏粉。濟懸壺取出第一排第一個瓷瓶，拋給君不白，「天下樓的湯雖有食補之效，但過於霸道，你每日喝湯時吞服一粒，能幫你調和氣血，將體內瘀滯的濁氣盡數化開。」
唐姨的湯得喝，濟懸壺的藥也得喝。君不白嘴上不悅，但還是跟從本心，不能讓家裡長輩的心意付之東流。穩穩接住瓷瓶，從瓷瓶中倒出一枚紅色藥丸，藥丸有股淡雅的香氣。仰頭吞藥入腹，一股冰涼感蔓延全身。
濟懸壺拉開第三層抽屜，抽屜里是更小的格子，每一格中盛著他常用的藥材，濟懸壺徒手捏出幾搓藥材，拋入泥爐上的瓦罐中，笑道：「借你的御物決用用，將這幾個瓦罐盛滿水，順便把蓋子蓋上。」
君不白不答，一手御物決投入院中，院中水井裡幾道凝練的水線從井底飛出，落在瓦罐之中，於此同時，廚房中扣在案板前的瓦罐蓋子也在君不白的御物決中飛出廚房，嚴絲合縫落在瓦罐之上。
「還是劍神的御物決好用。」濟懸壺誇讚著，起身從廚房院牆捧來一捆木柴，塞入泥爐中，隨後一道灼熱的掌風遞出，木柴被引燃，火勢柔和，慢悠悠烹煮瓦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君不白捧著空罐去井邊涮洗。
天下樓巡夜的夥計被白日值守的夥計替換下來，頂著一臉倦容跳在院中，瞧見濟懸壺在院中煮藥，皆是一愣，心裡更加坐實了關於現任樓主的那段謠言。夥計們瞧見井邊涮洗的君不白，不敢直視，貼著牆掠進廚房，麻利盛一碗帶鍋巴的臘肉煲飯和一碗鹹湯，躲去別處。
趁眾人盛飯的空當，謝湖生一步洞庭閃去廚房，盛一大碗肉多的臘肉飯，又去酒窖取來一壺仙人醉，在屋簷上狼吞虎咽。
————
金陵姜家。
蛛兒一身紫衣從湖面盪回湖心小榭，挑開窗子跳回屋內。素衣垂髮的姜凡衣正手握金剪，將織成的一捲雲錦從織機上裁下來。
姜凡衣見她回來，放下金剪，笑得異常溫柔，招手讓她到自己懷裡來。蛛兒踢掉腳上繡花鞋的束縛，足尖輕點，像貓兒一樣竄進姜凡衣懷裡。
姜凡衣摸著她的頭，笑著問道：「這兩天在有情司玩得好麼？」
蛛兒從懷中摸出十幾個胭脂盒，捧在手心，一一展示給讓姜凡衣看，「這些都是有情司的姐姐們送我的，我還見到了刀皇、劍神、天下樓的前任樓主蘇柔……」這幾日見聞讓蛛兒有很多話想說，話全堵到嘴邊，讓她語無倫次，「還有，還有……天下樓的飯菜也好吃，公子你看我這兩天都吃胖了不少。」
蛛兒提到自己長胖，收起胭脂盒踹進懷裡，撩開上襟，讓姜凡衣看自己吃得滾圓的肚皮。
姜凡衣怕她著涼，忙替她掖住衣角，將下巴抵在她頭頂，「玩得開心就好。」
蛛兒想起件困擾她的事，歪著頭，眼睛像湖水一樣清澈，「公子，什麼是有隱疾不能人道啊，我問了有情司的姐姐們，她們都不告訴我。」
「你從哪聽來的？」姜凡衣的聲音漸冷，一截絲線從指尖牽出，只要蛛兒指名道姓說出誰污了她的耳朵，瞬息之間，那截絲線就會穿過整個江南，奪了那人性命。
蛛兒看不見姜凡衣臉上的不悅，依舊天真地回道：「這幾天整個江南都在傳，葉姐姐選中的男人有隱疾，不能人道。」
姜凡衣呆愣住，散去指尖的牽絲成線。
等了許久，不見姜凡衣開口，蛛兒小聲問道：「公子你也不知道麼？」
姜凡衣醞釀許久，出言誆騙道：「上次君樓主來的時候，你是不是瞧見他御劍來的，尋常人都是在地上走街串巷，翻山越河，他是御劍在天上飛，沒有山河阻擋，迅疾無聲，而且地上的人看不見他，這就叫有隱疾不能人道。」
蛛兒的識文斷字是姜凡衣親自傳授，對姜凡衣的解釋，她深信不疑，思索片刻，張開雙臂比劃道：「公子的無我境能飛天遁地，好幾次我都沒察覺，那公子也是有隱疾，不能人道。」
姜凡衣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自己的歪解之詞，倒是反過來重傷了自己。
蛛兒眨著眼，道：「公子，你笑什麼！」
蛛兒的髮髻有些鬆動，姜凡衣替她挽了個更好看的髮髻，「這個詞的意思太淺顯，下次公子教你更深奧的，你只要說出口，就會讓他人折服跪拜，誇你學識淵博，文采斐然。」
「我要學，我要學。」蛛兒叫得歡脫，姜凡衣的一眼柔情，盡數落在她身上。
湖對面的水岸碼頭，一身青綠的姜青禾登上謁見家主的小舟，小舟無風自動，載著她朝湖心小榭行駛。上次在棲霞山被蛛兒捉弄，自己今日勢必要討個說法。
小舟行至湖心，一道瑩亮的絲線從湖心小築疾馳而來，姜青禾躲閃不及，連同小舟一起被推回水岸碼頭，絲線又捲起一片湖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遍。
「兩個沒有教養的主僕。」
姜青禾緊咬紅唇，胸口因生氣變得起伏，姜凡衣已經出手，便表示沒有相談的意願。姜青禾提著濕重的裙擺，怒罵幾聲，憤然離開。
湖心小榭，姜凡衣從指尖牽出兩截絲線，為蛛兒紮好髮髻，蛛兒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銅鏡，左右觀瞧，很是喜歡。至於湖心的小插曲，她並沒察覺。
一片紅葉落在湖心小榭中。
湖心小榭的青石盡頭，葉仙子一襲紅衣清冷示人，靜立在湖岸前遠眺，「你們方才說的可是真的！」
關於君不白有隱疾不能人道的謠言，她終究還是聽見了。姜凡衣不懼她，惋惜道：「你就因為這件事出關了。」
葉仙子身上的寒意比閉關前更冷了幾分，「我的男人，還不容他人置喙。」
姜凡衣雙手揣在袖中，「等你們入了洞房，這謠言便不攻自破，何必放在心上。」
葉仙子不答，化作一道長虹直入有情司。
姜凡衣搖頭，抬眼望向頭頂依稀可見的金陵城倒影，走回湖心小榭。
姜凡衣走回湖心小榭不久，從王家三層樓出走多日的墨行舟出現在姜家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