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個家，只剩我了
走廊上站滿了等候的人，有聞訊趕來的長輩摯友、集團律師、核心高管，還有匆匆趕來的姜暮生一家三口。
姜珞站在人群最前方，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少年。
短短二十天不見，他瘦得脫了一圈，眼下青黑濃重，頭髮凌亂，眼底沒有半點光亮，整個人死寂又疲憊，渾身透著一股沉沉的落寞感。
姜珞的眼眶瞬間紅透，酸澀感直衝眼底，不受控制泛起淚光。
她上前一步，靜靜仰頭看著他，滿心擔憂，卻不知如何開口安慰。
司煜丞抬眼看向她，嘴唇微微囁嚅，想要像從前一樣，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安撫她別擔心。
可抬起的手臂微微發抖，無力又沉重，抬到一半，終究還是重重垂落。
與此同時，站在一邊的林帆摘下眼鏡，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喉頭哽咽，紅了眼眶。
下一秒，所有醫護人員迅速衝進病房，急促的腳步聲打破走廊的沉寂。
所有人緊隨其後湧入病房查看情況，空曠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下司煜丞和姜珞兩人。
溫熱的淚水順著姜珞的臉頰無聲滑落，她快步走到司煜丞面前，沒有多說一句話，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掌。
司煜丞的手掌很大，摸起來卻冰涼刺骨。
姜珞用兩隻小手牢牢裹住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想用自己的溫度，捂熱他的手。
感受到姜珞臉上的濕意，司煜丞緩緩垂眸，眼底失去了所有光亮，聲音空洞沙啞，像是丟了靈魂一般，輕輕開口。
「珞珞，這個家，只剩我一個人了。」
姜珞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狠狠扎著，疼得發顫，她立刻抬頭，紅著眼睛認真說。
「不是的，你還有我。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司煜丞微微低頭，目光死死盯著她，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不安與忐忑，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珞珞，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姜珞沒有說話，所有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是踮起腳尖，輕輕伸手，用力抱住了瀕臨崩潰的少年，用最溫暖的擁抱，告訴他，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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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瀘州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到場的人不多，都是至親至交，幾位跟隨多年的集團高管、貼身助理，還有姜珞一家三口。沒有多餘的賓客，也沒有喧鬧的儀式，安靜得只剩壓抑的沉鬱。
一身黑色西裝，紐扣嚴嚴實實地扣到最頂端，領帶打得規整端正，袖口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頭髮全部向後梳起，露出完整的眉眼和臉部輪廓。
他整個人清冷克制，面無表情，臉上看不到半點哭過的痕跡，沉穩得不像一個剛失去父親的十七歲少年。
唯有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淺淺暈開，藏著他徹夜難眠的疲憊，悄悄泄露了所有隱忍的情緒。
身後所有人都自覺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清一色黑色正裝大衣，全場安靜肅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右側整齊站著四位啟丞集團核心高管，三男一女，所有人雙手垂在身側，面色凝重。
首席財務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文件，紙張邊角被捏得褶皺不堪。
那是司瀘州生前親手簽下的最後一份授權書，落款日期，停留在五天前。
陳嶼站在側邊，眼眶通紅，眼底布滿紅血絲，強忍著酸澀。
姜珞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跟在姜暮生和林霜身邊，靜靜站在右側。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個挺拔孤寂的背影上，看著他獨自撐下所有，單薄又堅韌。
姜珞緊緊抿著嘴唇，眼眶一點點泛紅，心底堵得發悶，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默默陪著他。
律師站在台前，語氣莊重平穩，逐字逐句念完所有資產授權文件，以及司瀘州提前擬定好的遺囑。
所有內容宣讀完畢後，現場進入最後的三分鐘默哀。
全場鴉雀無聲，安靜得落針可聞。
淡淡的焚香細煙緩緩飄浮在冷白色的燈光下，絲絲縷縷，懸在半空，像一層遲遲不肯落地的薄雪，溫柔又悲涼。
三分鐘默哀結束。
司煜丞率先抬步往外走。
黑色皮鞋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步伐平穩，節奏均勻。
他身姿挺拔，脊背筆直，像極了從前獨自撐起整個集團，扛起所有風雨的司瀘州。
他從人群中間走過，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
司瀘州的墓園，選在了司煜丞母親的墓地旁邊。
這裡環境安靜清幽，墓碑四周，種滿了大片淺藍色的勿忘我，是他母親生前最愛的花。
時隔多年，夫妻二人終於得以相伴長眠。
所有人陸續送別退場，準備離開墓園的時候，陳嶼快步上前，攔住了司煜丞。
他手裡捏著一封薄薄的信封，紙張微微發皺，看得出來被捏了很久。
「小丞，這是司總躺在病床上的時候，親手寫的一封信。」
陳嶼聲音沙啞，強忍著哽咽，緩緩遞過去。
「寫到一半的時候，他讓我直接扔掉。我私自留了下來，還是想交給你看看。」
司煜丞垂眸看著那封樸素的信封，沉默幾秒，伸手接了過來，放進西裝胸口的內袋。
告別眾人，他一個人回到空曠冷清的別墅。
家裡安安靜靜，處處都是空蕩的。
司煜丞走進司瀘州的書房。
書房的一切照舊，書桌、擺件、書籍，都保持著原本的模樣，只是再也沒有人坐在這兒熬夜工作，批閱文件了。
他靜靜坐在書桌前，抬手從胸口內袋裡掏出那封信。
信封已經有些褶皺，邊角發軟，看得出來被反覆拿捏過。
他輕輕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上的字跡和以往截然不同。
從前司瀘州落筆凌厲有力，字字鋒芒，筆風硬朗乾脆。
可這封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輕重不一，筆畫虛浮無力。
看得出來他寫的時候身體已經極度虛弱，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卻依舊在盡力寫得工整一點。
【阿丞：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也好，有些話，我活著的時候，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恨我。
你應該恨我。
連我自己，都恨我這輩子一事無成，更恨我虧欠你太多。
你母親走的那天，我記得清清楚楚。
可我不敢上前，不敢抱你。
我只要一看到你的臉，就會想起你母親渾身是血，躺在手術燈下的樣子。
她閉眼之前，最後喊的是你的名字。
可我沒用，我沒能留住她。
從那之後，我就開始怕你。
我怕你越長越像她，怕你抬頭問我一句，媽媽去哪了。
我不敢回家，不敢面對你，不敢看你的眼睛。
我只能一頭扎進工作里，用忙碌逃避所有虧欠。
可你終究還是長大了，眉眼、模樣，越來越像你母親。
阿丞，爸爸這輩子沒給你留下什麼珍貴的東西。
唯獨「啟丞」這兩個字，是你母親尚在人世時，親手取的名字。
這麼多年，我咬牙堅持，也算沒有辜負她的心愿。
如今我撐不動了，啟丞集團，還有我所有的一切，都正式交給你了。
對不起，阿丞。
爸爸這輩子食言了。
我曾無數次期盼，能看著你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沒能等到那一天，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短短几行字，用盡了司瀘州最後的力氣，也道盡了他一輩子的愧疚、隱忍與遺憾。
信紙很輕，落在手裡，卻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麼多年的疏離、沉默、冷漠不是不愛，是極致的愧疚和逃避。
他一輩子從不低頭，從不示弱，把所有虧欠和溫柔，都藏在了這一封沒寫完的信里。
書房寂靜無聲，窗外的天光慢慢變暗。
司煜丞垂著眼，靜靜看著紙上歪扭的字跡，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坐了很久很久。
這麼多年深埋在心底的怨恨、不解、隔閡，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只剩下滿心酸澀和無盡的遺憾。
姜珞站在人群最前方，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少年。
短短二十天不見，他瘦得脫了一圈，眼下青黑濃重，頭髮凌亂，眼底沒有半點光亮，整個人死寂又疲憊，渾身透著一股沉沉的落寞感。
姜珞的眼眶瞬間紅透，酸澀感直衝眼底，不受控制泛起淚光。
她上前一步，靜靜仰頭看著他，滿心擔憂，卻不知如何開口安慰。
司煜丞抬眼看向她，嘴唇微微囁嚅，想要像從前一樣，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安撫她別擔心。
可抬起的手臂微微發抖，無力又沉重，抬到一半，終究還是重重垂落。
與此同時，站在一邊的林帆摘下眼鏡，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喉頭哽咽，紅了眼眶。
下一秒，所有醫護人員迅速衝進病房，急促的腳步聲打破走廊的沉寂。
所有人緊隨其後湧入病房查看情況，空曠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下司煜丞和姜珞兩人。
溫熱的淚水順著姜珞的臉頰無聲滑落，她快步走到司煜丞面前，沒有多說一句話，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掌。
司煜丞的手掌很大，摸起來卻冰涼刺骨。
姜珞用兩隻小手牢牢裹住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想用自己的溫度，捂熱他的手。
感受到姜珞臉上的濕意，司煜丞緩緩垂眸，眼底失去了所有光亮，聲音空洞沙啞，像是丟了靈魂一般，輕輕開口。
「珞珞，這個家，只剩我一個人了。」
姜珞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狠狠扎著，疼得發顫，她立刻抬頭，紅著眼睛認真說。
「不是的，你還有我。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司煜丞微微低頭，目光死死盯著她，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不安與忐忑，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珞珞，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姜珞沒有說話，所有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是踮起腳尖，輕輕伸手，用力抱住了瀕臨崩潰的少年，用最溫暖的擁抱，告訴他，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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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瀘州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到場的人不多，都是至親至交，幾位跟隨多年的集團高管、貼身助理，還有姜珞一家三口。沒有多餘的賓客，也沒有喧鬧的儀式，安靜得只剩壓抑的沉鬱。
一身黑色西裝，紐扣嚴嚴實實地扣到最頂端，領帶打得規整端正，袖口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頭髮全部向後梳起，露出完整的眉眼和臉部輪廓。
他整個人清冷克制，面無表情，臉上看不到半點哭過的痕跡，沉穩得不像一個剛失去父親的十七歲少年。
唯有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淺淺暈開，藏著他徹夜難眠的疲憊，悄悄泄露了所有隱忍的情緒。
身後所有人都自覺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清一色黑色正裝大衣，全場安靜肅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右側整齊站著四位啟丞集團核心高管，三男一女，所有人雙手垂在身側，面色凝重。
首席財務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文件，紙張邊角被捏得褶皺不堪。
那是司瀘州生前親手簽下的最後一份授權書，落款日期，停留在五天前。
陳嶼站在側邊，眼眶通紅，眼底布滿紅血絲，強忍著酸澀。
姜珞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跟在姜暮生和林霜身邊，靜靜站在右側。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個挺拔孤寂的背影上，看著他獨自撐下所有，單薄又堅韌。
姜珞緊緊抿著嘴唇，眼眶一點點泛紅，心底堵得發悶，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默默陪著他。
律師站在台前，語氣莊重平穩，逐字逐句念完所有資產授權文件，以及司瀘州提前擬定好的遺囑。
所有內容宣讀完畢後，現場進入最後的三分鐘默哀。
全場鴉雀無聲，安靜得落針可聞。
淡淡的焚香細煙緩緩飄浮在冷白色的燈光下，絲絲縷縷，懸在半空，像一層遲遲不肯落地的薄雪，溫柔又悲涼。
三分鐘默哀結束。
司煜丞率先抬步往外走。
黑色皮鞋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步伐平穩，節奏均勻。
他身姿挺拔，脊背筆直，像極了從前獨自撐起整個集團，扛起所有風雨的司瀘州。
他從人群中間走過，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
司瀘州的墓園，選在了司煜丞母親的墓地旁邊。
這裡環境安靜清幽，墓碑四周，種滿了大片淺藍色的勿忘我，是他母親生前最愛的花。
時隔多年，夫妻二人終於得以相伴長眠。
所有人陸續送別退場，準備離開墓園的時候，陳嶼快步上前，攔住了司煜丞。
他手裡捏著一封薄薄的信封，紙張微微發皺，看得出來被捏了很久。
「小丞，這是司總躺在病床上的時候，親手寫的一封信。」
陳嶼聲音沙啞，強忍著哽咽，緩緩遞過去。
「寫到一半的時候，他讓我直接扔掉。我私自留了下來，還是想交給你看看。」
司煜丞垂眸看著那封樸素的信封，沉默幾秒，伸手接了過來，放進西裝胸口的內袋。
告別眾人，他一個人回到空曠冷清的別墅。
家裡安安靜靜，處處都是空蕩的。
司煜丞走進司瀘州的書房。
書房的一切照舊，書桌、擺件、書籍，都保持著原本的模樣，只是再也沒有人坐在這兒熬夜工作，批閱文件了。
他靜靜坐在書桌前，抬手從胸口內袋裡掏出那封信。
信封已經有些褶皺，邊角發軟，看得出來被反覆拿捏過。
他輕輕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上的字跡和以往截然不同。
從前司瀘州落筆凌厲有力，字字鋒芒，筆風硬朗乾脆。
可這封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輕重不一，筆畫虛浮無力。
看得出來他寫的時候身體已經極度虛弱，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卻依舊在盡力寫得工整一點。
【阿丞：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也好，有些話，我活著的時候，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恨我。
你應該恨我。
連我自己，都恨我這輩子一事無成，更恨我虧欠你太多。
你母親走的那天，我記得清清楚楚。
可我不敢上前，不敢抱你。
我只要一看到你的臉，就會想起你母親渾身是血，躺在手術燈下的樣子。
她閉眼之前，最後喊的是你的名字。
可我沒用，我沒能留住她。
從那之後，我就開始怕你。
我怕你越長越像她，怕你抬頭問我一句，媽媽去哪了。
我不敢回家，不敢面對你，不敢看你的眼睛。
我只能一頭扎進工作里，用忙碌逃避所有虧欠。
可你終究還是長大了，眉眼、模樣，越來越像你母親。
阿丞，爸爸這輩子沒給你留下什麼珍貴的東西。
唯獨「啟丞」這兩個字，是你母親尚在人世時，親手取的名字。
這麼多年，我咬牙堅持，也算沒有辜負她的心愿。
如今我撐不動了，啟丞集團，還有我所有的一切，都正式交給你了。
對不起，阿丞。
爸爸這輩子食言了。
我曾無數次期盼，能看著你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沒能等到那一天，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短短几行字，用盡了司瀘州最後的力氣，也道盡了他一輩子的愧疚、隱忍與遺憾。
信紙很輕，落在手裡，卻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麼多年的疏離、沉默、冷漠不是不愛，是極致的愧疚和逃避。
他一輩子從不低頭，從不示弱，把所有虧欠和溫柔，都藏在了這一封沒寫完的信里。
書房寂靜無聲，窗外的天光慢慢變暗。
司煜丞垂著眼，靜靜看著紙上歪扭的字跡，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坐了很久很久。
這麼多年深埋在心底的怨恨、不解、隔閡，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只剩下滿心酸澀和無盡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