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抹去的瑞士婦產科記錄
「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是誰的孩子！」
傅擎深鬆開沈特助的衣領，後退半步。
沒有拍桌子，沒有摔東西。就是鬆手，後退。
沈特助反而腿軟了。
跟了傅爺八年，他見過這個男人把整張紅木桌掀翻，見過他一個眼神讓對面企業老總直接簽字。但那些時候，傅爺至少還是憤怒的，憤怒說明還在人的情緒範圍內。
現在不是。
現在傅爺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這才嚇人。
「是！傅爺！我馬上去辦！」
沈特助幾乎是退著出去的，掏出手機，手指抖得點錯了兩次密碼。他一邊走一邊想——傅爺剛才的眼睛是紅的，但聲音是穩的。這種反差，上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五年前。
林星晚失蹤那天。
---
另一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林星晚靠上椅背，閉眼，沒動。
後背已經濕透了，襯衫貼在脊椎上，涼。
她數了三個呼吸。一，二，三。
手從膝蓋上拿開的時候，指尖還在發麻。
剛才那十幾秒，她站在甜品店門口的柱子後面，看見傅擎深蹲下來跟小寶說話——她整個人的血都涼了。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媽咪。」
一隻微涼的小手搭上她的手背。
林星晚側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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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寶坐在她旁邊，安全帶已經自己扣好了，坐姿端正，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她。
四歲半的小孩，這種時候比她還鎮定。
「我用了備用身份。」他的聲音跟報今天天氣一樣，「'Bella'和'Leo Anderson'。出生證明、護照、疫苗卡、幼兒園入學檔案，全套。三層嵌套加密，官方資料庫交叉驗證無縫。他查不到。」
林星晚看著兒子的臉。
那張臉。跟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的眉骨和下頜角。
她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伸手把兩個孩子一起攬進懷裡，摟緊。摟得很用力，像是怕一鬆手他們就會被人搶走。
「哥哥壞！」林小寶的聲音從她懷裡悶地傳出來，帶著奶氣的不滿，「不讓小寶跟帥叔叔說話！」
頓了一下。
「而且那個叔叔，長得比哥哥好看。」
林大寶：「……」
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不可能。」
「可能！」林小寶從媽咪懷裡鑽出半個腦袋，言之鑿鑿，「帥叔的睫毛比哥哥長！」
林星晚：「……」
她低頭，把臉埋進女兒發頂，沒讓兩個孩子看見她的表情。
長什麼長。
那對睫毛她以前也覺得好看過，後來才知道底下藏著的全是吃人的心思。
「媽咪，我們什麼時候走？」林大寶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
「明天的機票。」林星晚鬆開孩子，直起身，開始在腦子裡過流程，「回家收東西，護照和現金我放在——」
「第二個行李箱夾層，左邊暗格。」林大寶替她說完，「備用手機和SIM卡在廚房米缸第三層下面。我昨天檢查過，都能用。」
林星晚看了兒子一眼。
她有時候覺得，這孩子投錯胎了。他該去當間諜頭子，不該來當她兒子。
「走。」
她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後視鏡里，甜品店的招牌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
傅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片京城的夜景。傅擎深背對著它，站在那面牆前面。
右臂繃帶滲了血，大概是剛才抓沈特助衣領時扯裂的。他沒管。
全息屏幕鋪滿整面牆。甜品店的高清監控畫面被他定格在同一幀——那個男孩從側面走出來的瞬間。
側臉，眉眼，站姿。
他調出另一個文件夾，翻到傅家老相冊的電子存檔，找到其中一張。
照片裡，五歲的傅擎深站在傅家老宅的庭院裡，穿黑色小西裝，嘴角抿著，不笑。眼睛裡已經有了大人才有的東西。
他把兩張圖並排放在屏幕上。
左邊，甜品店監控里的男孩。
右邊，三十年前的自己。
沒有說話。
不需要說話了。
這個發現本身就是答案。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外面天色從深藍變成全黑，久到辦公室自動照明系統亮了兩次他都沒動。
門被敲響。
沈特助推門進來，看見他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站在屏幕前，愣了一下。
「傅爺……」
沈特助把平板遞過去。手遞出去的時候特意往前多伸了兩寸——他不想離傅爺太近，這人現在身上的氣壓太低了。
傅擎深接過來，低頭看。
Leo Anderson，男，4歲半，出生於美國紐約州。母親Susan Anderson，美籍華人，職業：獨立設計師。父親：不詳。
Bella Anderson，女，4歲半，龍鳳胎。同上。
附件里是全套官方文件。出生證明，疫苗接種記錄，入境申報表，紐約一家年學費十八萬美金的私立幼兒園入學檔案。
照片裡「Susan Anderson」的臉，是林星晚。
傅擎深的拇指在那張照片上停了兩秒。
照片裡的她短髮，素顏，比五年前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卻比以前更沉。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們動用了最高權限，走了海外三條合作渠道。」沈特助的聲音發乾，「這份檔案在美國官方系統里是真實有效的，編號連續，時間戳對得上，關聯記錄完整。造假的人，能直接改美國國土安全部的底層資料庫，而且沒留任何修改日誌。」
沈特助停了停，咽了口唾沫。
「我們的技術團隊說，這種手法……全球範圍內，能做到的不超過三個人。」
傅擎深把平板擱回桌面。
「K。」
他自己說出這個字母。
然後笑了一聲。
那個笑很短，從鼻腔里出來的，沒有任何愉快的意思在裡面。沈特助聽見那聲笑，後脖頸的汗毛豎起來了。
五年。
他花了五年時間，把K當成一個頂級黑客組織在追。動用了傅氏全球的情報網絡，砸了上億資金，在暗網懸賞，在各國安全部門打通關係。
一無所獲。
因為K不是什麼組織。
K是他兒子。
他的親生兒子。四歲半。
傅擎深想笑又想罵人。這種荒謬感讓他後槽牙咬緊了兩秒。
那個女人。
帶著他的孩子跑了五年，還讓一個四歲小孩替她打掩護。
「繼續查。」傅擎深轉過身來，面對沈特助，「檔案是死路，繞開。把'Susan Anderson'這五年所有的消費記錄、航班信息、租房合同、醫療就診、快遞收件地址，一條一條扒出來。一個女人帶兩個小孩過日子，不可能什麼痕跡都沒有。」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尤其是生產記錄。」
聲音壓低了半度。
「龍鳳胎，剖腹產的概率高。住院至少三到五天。那種級別的生產，不是隨便找個診所就能搞定的。」
沈特助趕緊翻平板里的另一份文件：「我們已經注意到一個疑點——五年前，'Susan Anderson'名下的一張信用卡在瑞士蘇黎世一家私人婦產醫院有過一筆消費，金額很大。後來這條記錄被人為抹掉了，是我們的人做底層數據回滾才找到的殘影，只剩下金額和商戶代碼，連日期都被覆蓋了。」
「哪家醫院。」
「Château Blanc，歐洲皇室和中東王室專用的私人生育機構。客戶名單保密級別極高，背景非常複雜——」
「查主診醫生。」傅擎深打斷他，「那種地方，系統鎖得再死，人不是系統。接生的醫生，護士，麻醉師，總有一個記得。五年前的龍鳳胎，亞洲面孔，產婦年輕——這種case不會多。」
沈特助飛快地在平板上記。
傅擎深已經走到窗邊，右手撐在玻璃上。繃帶上的血滲得更多了，他還是沒看。
「我傅擎深的孩子在哪出生的，我要知道。」
停了一拍。
「什麼價碼都行。」
沈特助在心裡默給這次任務的預算打了個問號——上不封頂。
他收好平板，正要退出去，傅擎深的聲音又從窗邊傳過來。
「還有。」
沈特助站住。
「調我這五年的體檢報告。」
沈特助沒反應過來：「……啊？」
傅擎深沒回頭。
「龍鳳胎。異卵。我要確認我的基因有沒有這個概率。」
沈特助：「……是。」
他退出門，把門帶上，在走廊里站了三秒鐘。
八年了。
他跟著傅擎深八年，頭一回看見這個男人——想當爹。
傅擎深鬆開沈特助的衣領，後退半步。
沒有拍桌子，沒有摔東西。就是鬆手，後退。
沈特助反而腿軟了。
跟了傅爺八年，他見過這個男人把整張紅木桌掀翻，見過他一個眼神讓對面企業老總直接簽字。但那些時候，傅爺至少還是憤怒的，憤怒說明還在人的情緒範圍內。
現在不是。
現在傅爺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這才嚇人。
「是！傅爺！我馬上去辦！」
沈特助幾乎是退著出去的，掏出手機，手指抖得點錯了兩次密碼。他一邊走一邊想——傅爺剛才的眼睛是紅的，但聲音是穩的。這種反差，上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五年前。
林星晚失蹤那天。
---
另一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林星晚靠上椅背，閉眼，沒動。
後背已經濕透了，襯衫貼在脊椎上，涼。
她數了三個呼吸。一，二，三。
手從膝蓋上拿開的時候，指尖還在發麻。
剛才那十幾秒，她站在甜品店門口的柱子後面，看見傅擎深蹲下來跟小寶說話——她整個人的血都涼了。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媽咪。」
一隻微涼的小手搭上她的手背。
林星晚側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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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寶坐在她旁邊，安全帶已經自己扣好了，坐姿端正，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她。
四歲半的小孩，這種時候比她還鎮定。
「我用了備用身份。」他的聲音跟報今天天氣一樣，「'Bella'和'Leo Anderson'。出生證明、護照、疫苗卡、幼兒園入學檔案，全套。三層嵌套加密，官方資料庫交叉驗證無縫。他查不到。」
林星晚看著兒子的臉。
那張臉。跟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的眉骨和下頜角。
她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伸手把兩個孩子一起攬進懷裡，摟緊。摟得很用力，像是怕一鬆手他們就會被人搶走。
「哥哥壞！」林小寶的聲音從她懷裡悶地傳出來，帶著奶氣的不滿，「不讓小寶跟帥叔叔說話！」
頓了一下。
「而且那個叔叔，長得比哥哥好看。」
林大寶：「……」
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不可能。」
「可能！」林小寶從媽咪懷裡鑽出半個腦袋，言之鑿鑿，「帥叔的睫毛比哥哥長！」
林星晚：「……」
她低頭，把臉埋進女兒發頂，沒讓兩個孩子看見她的表情。
長什麼長。
那對睫毛她以前也覺得好看過，後來才知道底下藏著的全是吃人的心思。
「媽咪，我們什麼時候走？」林大寶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
「明天的機票。」林星晚鬆開孩子，直起身，開始在腦子裡過流程，「回家收東西，護照和現金我放在——」
「第二個行李箱夾層，左邊暗格。」林大寶替她說完，「備用手機和SIM卡在廚房米缸第三層下面。我昨天檢查過，都能用。」
林星晚看了兒子一眼。
她有時候覺得，這孩子投錯胎了。他該去當間諜頭子，不該來當她兒子。
「走。」
她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後視鏡里，甜品店的招牌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
傅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片京城的夜景。傅擎深背對著它，站在那面牆前面。
右臂繃帶滲了血，大概是剛才抓沈特助衣領時扯裂的。他沒管。
全息屏幕鋪滿整面牆。甜品店的高清監控畫面被他定格在同一幀——那個男孩從側面走出來的瞬間。
側臉，眉眼，站姿。
他調出另一個文件夾，翻到傅家老相冊的電子存檔，找到其中一張。
照片裡，五歲的傅擎深站在傅家老宅的庭院裡，穿黑色小西裝，嘴角抿著，不笑。眼睛裡已經有了大人才有的東西。
他把兩張圖並排放在屏幕上。
左邊，甜品店監控里的男孩。
右邊，三十年前的自己。
沒有說話。
不需要說話了。
這個發現本身就是答案。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外面天色從深藍變成全黑，久到辦公室自動照明系統亮了兩次他都沒動。
門被敲響。
沈特助推門進來，看見他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站在屏幕前，愣了一下。
「傅爺……」
沈特助把平板遞過去。手遞出去的時候特意往前多伸了兩寸——他不想離傅爺太近，這人現在身上的氣壓太低了。
傅擎深接過來，低頭看。
Leo Anderson，男，4歲半，出生於美國紐約州。母親Susan Anderson，美籍華人，職業：獨立設計師。父親：不詳。
Bella Anderson，女，4歲半，龍鳳胎。同上。
附件里是全套官方文件。出生證明，疫苗接種記錄，入境申報表，紐約一家年學費十八萬美金的私立幼兒園入學檔案。
照片裡「Susan Anderson」的臉，是林星晚。
傅擎深的拇指在那張照片上停了兩秒。
照片裡的她短髮，素顏，比五年前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卻比以前更沉。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們動用了最高權限，走了海外三條合作渠道。」沈特助的聲音發乾，「這份檔案在美國官方系統里是真實有效的，編號連續，時間戳對得上，關聯記錄完整。造假的人，能直接改美國國土安全部的底層資料庫，而且沒留任何修改日誌。」
沈特助停了停，咽了口唾沫。
「我們的技術團隊說，這種手法……全球範圍內，能做到的不超過三個人。」
傅擎深把平板擱回桌面。
「K。」
他自己說出這個字母。
然後笑了一聲。
那個笑很短，從鼻腔里出來的，沒有任何愉快的意思在裡面。沈特助聽見那聲笑，後脖頸的汗毛豎起來了。
五年。
他花了五年時間，把K當成一個頂級黑客組織在追。動用了傅氏全球的情報網絡，砸了上億資金，在暗網懸賞，在各國安全部門打通關係。
一無所獲。
因為K不是什麼組織。
K是他兒子。
他的親生兒子。四歲半。
傅擎深想笑又想罵人。這種荒謬感讓他後槽牙咬緊了兩秒。
那個女人。
帶著他的孩子跑了五年，還讓一個四歲小孩替她打掩護。
「繼續查。」傅擎深轉過身來，面對沈特助，「檔案是死路，繞開。把'Susan Anderson'這五年所有的消費記錄、航班信息、租房合同、醫療就診、快遞收件地址，一條一條扒出來。一個女人帶兩個小孩過日子，不可能什麼痕跡都沒有。」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尤其是生產記錄。」
聲音壓低了半度。
「龍鳳胎，剖腹產的概率高。住院至少三到五天。那種級別的生產，不是隨便找個診所就能搞定的。」
沈特助趕緊翻平板里的另一份文件：「我們已經注意到一個疑點——五年前，'Susan Anderson'名下的一張信用卡在瑞士蘇黎世一家私人婦產醫院有過一筆消費，金額很大。後來這條記錄被人為抹掉了，是我們的人做底層數據回滾才找到的殘影，只剩下金額和商戶代碼，連日期都被覆蓋了。」
「哪家醫院。」
「Château Blanc，歐洲皇室和中東王室專用的私人生育機構。客戶名單保密級別極高，背景非常複雜——」
「查主診醫生。」傅擎深打斷他，「那種地方，系統鎖得再死，人不是系統。接生的醫生，護士，麻醉師，總有一個記得。五年前的龍鳳胎，亞洲面孔，產婦年輕——這種case不會多。」
沈特助飛快地在平板上記。
傅擎深已經走到窗邊，右手撐在玻璃上。繃帶上的血滲得更多了，他還是沒看。
「我傅擎深的孩子在哪出生的，我要知道。」
停了一拍。
「什麼價碼都行。」
沈特助在心裡默給這次任務的預算打了個問號——上不封頂。
他收好平板，正要退出去，傅擎深的聲音又從窗邊傳過來。
「還有。」
沈特助站住。
「調我這五年的體檢報告。」
沈特助沒反應過來：「……啊？」
傅擎深沒回頭。
「龍鳳胎。異卵。我要確認我的基因有沒有這個概率。」
沈特助：「……是。」
他退出門，把門帶上，在走廊里站了三秒鐘。
八年了。
他跟著傅擎深八年，頭一回看見這個男人——想當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