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五年前的死者
蘇喬在房間裡坐了十二分鐘，然後下樓攔了一輛計程車去對面那家醫院。
急診入口的燈管有一盞壞了，明滅交替地閃，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濃得發苦。
她在分診台問了一句，護士指了指外科處置室的方向。
走過去的時候，處置室的門半敞著，裡面傳出縫合針穿過皮膚的細微聲響和一個男人刻意壓平的呼吸。
蘇喬沒有進去，站在門外靠著牆等。
過了大概七八分鐘，門從裡面完全打開，唐越摘著手套走出來，看到她的時候腳步停了停。
「蘇小姐。」
「傷口怎麼樣。」
「舊傷縫合線崩開了三針，深層肌膜有撕裂，重新縫了。他近期不能有劇烈的軀幹扭轉動作。」
唐越把手套扔進門邊的醫廢桶里，語氣公事公辦。
「他的主治記錄在我這裡，如果你需要了解後續用藥方案，可以直接聯繫我。」
「不需要。」蘇喬把視線從處置室里收回來，「我來問另一件事。」
唐越看著她，等說。
「他肋骨那個舊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這個你得問他本人，病歷信息我沒有授權向第三方透露。」
蘇喬點了下頭沒有勉強，繞過唐越走進了處置室。
霍執坐在診療床邊沿，襯衫被剪開了左側下擺，肋骨的位置貼著新紗布，膠帶邊緣壓著皮膚上一道舊的疤痕弧線。
他看到蘇喬進來，右手把剩下的襯衫往身前攏了一下。
蘇喬站在距離他兩步遠的位置，沒有再往前。
「你剛才說的話，十五年前為了這枚吊墜殺了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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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執的右手扣著襯衫的布料沒鬆開，抬起頭看她。
「你確定現在要聽。」
「我確定。」
「蘇氏科技的舊實驗室有一個管理員，叫何文棟。你母親出事前一周，他從實驗室拿走了一批加密存儲介質，其中有一個U盤的訪問權限跟你那枚吊墜背面的編號綁定。」
蘇喬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動。
「何文棟後來死了。」
「怎麼死的。」
「官方結論是酒駕追尾，單方事故。但事故發生的地點在城郊一條沒有路燈的斷頭路上，他的車導航終點設定的是你家。」
蘇喬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五年前。」
「五年。」她把這兩個字咬得清楚楚，「你知道了五年，沒告訴過我。」
霍執把視線移開了，落在旁邊器械盤上那把帶血的縫合剪上面。
「當時還有一個證人活著，如果信息提前暴露，那個人會出事。」
「證人是誰。」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蘇喬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需要那半步的距離來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要升高。
「霍執，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是用保護當藉口瞞著我的。」
他沒有回答。
蘇喬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他面前打開了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列一份清單。所有你知道的、跟我父母的死有關的信息，逐條寫。哪些能告訴我，哪些暫時不能，不能的原因是什麼，預計什麼時候可以。」
她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的條件。你答應了，我允許顧言在我不知情的範圍之外做安全排查。你不答應，你的人從現在開始不要出現在我周圍任何地方。」
霍執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個空白文檔，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停。
「我可以三天內給你第一版。」
「兩天。」
他把手機還給她。
「好。」
蘇喬收回手機轉身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處置室外面的走廊燈正好又閃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腳步勻速往急診出口走。
出了醫院大門，夜風帶著海城特有的鹹濕味貼上來，把她後頸還沒幹透的碎發吹起來一縷。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蘇喬掏出來看，是APP的通知。
界面跟之前不一樣了，好感度100的數字下方多出了一個摺疊欄，標籤寫著：真相碎片001。
她點開。
一張截圖緩加載出來，像素不高，是某個伺服器後台的登錄日誌頁面，時間戳顯示在十五年前的三月十七日。
登錄帳戶名：CL-Admin01。
CL。
程嵐的拼音首字母。
最後訪問時間：23:14。
而父母車禍的官方報案時間是當晚23:07。
蘇喬盯著那兩個時間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懸著，腦子裡的某根線突然繃緊了。
人死之後七分鐘，她母親的帳戶登錄了公司伺服器。
要麼人沒死在23:07，要麼登錄的不是程嵐本人。
蘇喬把這張截圖存到本地相冊，退出APP，站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上，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她把外套領子豎起來，重新走向路邊的計程車等候區。
與此同時，臨江市某公寓的臥室里。
林婉清坐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下巴上，銀行APP的轉帳記錄頁面上多了一條新的入帳信息，金額五萬，轉帳備註欄只有兩個字。
繼續。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抖了一下，把這條記錄長按刪除。
然後她退出銀行APP，打開和蘇喬的對話框，打字的速度比平時慢，中間停頓了兩次，最後發出去一條消息。
「喬，我這邊有個朋友，以前做企業背調的，對霍氏的內部結構很熟。你要是想徹底擺脫霍執，她可能幫得上忙。要不要我幫你問？」
發送完畢，她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縮進被子裡，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留下四道淺白的月牙印。
急診入口的燈管有一盞壞了，明滅交替地閃，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濃得發苦。
她在分診台問了一句，護士指了指外科處置室的方向。
走過去的時候，處置室的門半敞著，裡面傳出縫合針穿過皮膚的細微聲響和一個男人刻意壓平的呼吸。
蘇喬沒有進去，站在門外靠著牆等。
過了大概七八分鐘，門從裡面完全打開，唐越摘著手套走出來，看到她的時候腳步停了停。
「蘇小姐。」
「傷口怎麼樣。」
「舊傷縫合線崩開了三針，深層肌膜有撕裂，重新縫了。他近期不能有劇烈的軀幹扭轉動作。」
唐越把手套扔進門邊的醫廢桶里，語氣公事公辦。
「他的主治記錄在我這裡，如果你需要了解後續用藥方案，可以直接聯繫我。」
「不需要。」蘇喬把視線從處置室里收回來，「我來問另一件事。」
唐越看著她，等說。
「他肋骨那個舊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這個你得問他本人，病歷信息我沒有授權向第三方透露。」
蘇喬點了下頭沒有勉強，繞過唐越走進了處置室。
霍執坐在診療床邊沿，襯衫被剪開了左側下擺，肋骨的位置貼著新紗布，膠帶邊緣壓著皮膚上一道舊的疤痕弧線。
他看到蘇喬進來，右手把剩下的襯衫往身前攏了一下。
蘇喬站在距離他兩步遠的位置，沒有再往前。
「你剛才說的話，十五年前為了這枚吊墜殺了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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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執的右手扣著襯衫的布料沒鬆開，抬起頭看她。
「你確定現在要聽。」
「我確定。」
「蘇氏科技的舊實驗室有一個管理員，叫何文棟。你母親出事前一周，他從實驗室拿走了一批加密存儲介質，其中有一個U盤的訪問權限跟你那枚吊墜背面的編號綁定。」
蘇喬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動。
「何文棟後來死了。」
「怎麼死的。」
「官方結論是酒駕追尾，單方事故。但事故發生的地點在城郊一條沒有路燈的斷頭路上，他的車導航終點設定的是你家。」
蘇喬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五年前。」
「五年。」她把這兩個字咬得清楚楚，「你知道了五年，沒告訴過我。」
霍執把視線移開了，落在旁邊器械盤上那把帶血的縫合剪上面。
「當時還有一個證人活著，如果信息提前暴露，那個人會出事。」
「證人是誰。」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蘇喬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需要那半步的距離來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要升高。
「霍執，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是用保護當藉口瞞著我的。」
他沒有回答。
蘇喬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他面前打開了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列一份清單。所有你知道的、跟我父母的死有關的信息，逐條寫。哪些能告訴我，哪些暫時不能，不能的原因是什麼，預計什麼時候可以。」
她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的條件。你答應了，我允許顧言在我不知情的範圍之外做安全排查。你不答應，你的人從現在開始不要出現在我周圍任何地方。」
霍執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個空白文檔，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停。
「我可以三天內給你第一版。」
「兩天。」
他把手機還給她。
「好。」
蘇喬收回手機轉身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處置室外面的走廊燈正好又閃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腳步勻速往急診出口走。
出了醫院大門，夜風帶著海城特有的鹹濕味貼上來，把她後頸還沒幹透的碎發吹起來一縷。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蘇喬掏出來看，是APP的通知。
界面跟之前不一樣了，好感度100的數字下方多出了一個摺疊欄，標籤寫著：真相碎片001。
她點開。
一張截圖緩加載出來，像素不高，是某個伺服器後台的登錄日誌頁面，時間戳顯示在十五年前的三月十七日。
登錄帳戶名：CL-Admin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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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嵐的拼音首字母。
最後訪問時間：23:14。
而父母車禍的官方報案時間是當晚23:07。
蘇喬盯著那兩個時間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懸著，腦子裡的某根線突然繃緊了。
人死之後七分鐘，她母親的帳戶登錄了公司伺服器。
要麼人沒死在23:07，要麼登錄的不是程嵐本人。
蘇喬把這張截圖存到本地相冊，退出APP，站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上，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她把外套領子豎起來，重新走向路邊的計程車等候區。
與此同時，臨江市某公寓的臥室里。
林婉清坐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下巴上，銀行APP的轉帳記錄頁面上多了一條新的入帳信息，金額五萬，轉帳備註欄只有兩個字。
繼續。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抖了一下，把這條記錄長按刪除。
然後她退出銀行APP，打開和蘇喬的對話框，打字的速度比平時慢，中間停頓了兩次，最後發出去一條消息。
「喬，我這邊有個朋友，以前做企業背調的，對霍氏的內部結構很熟。你要是想徹底擺脫霍執，她可能幫得上忙。要不要我幫你問？」
發送完畢，她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縮進被子裡，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留下四道淺白的月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