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裡翻牆
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整個安寧縣扣在下面。
沈茯苓站在營地外牆的陰影里，仰頭看著那堵一人多高的土牆。
牆頭上插著碎瓷片，在夜色里泛著冷白的光，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她把白天就備好的粗布手套戴上，蹬、攀、撐——三下，坐在了牆頭上。
碎瓷片割破了手套，割進掌心的皮肉里，疼得她咬了咬牙，但沒出聲。
她側過身，先把藥筐順下去，聽著藥筐落地時「咚」的一聲悶響，位置對了。
然後她翻身下牆，膝蓋磕在地上，土腥味混著血腥味鑽進鼻子裡。
牆裡面比她想像的安靜。
月光照在空地上，一頂頂帳篷像一個個墳包，黑黢黢地蹲在那裡。
遠處有人在咳嗽，咳得很用力，像要把肺咳出來。
沈茯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藥筐背上肩膀，往病人住的帳篷走去。
帳篷帘子掀開，一股酸腐的氣味撲面而來——是嘔吐物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味道，濃烈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沈茯苓屏住呼吸，摸黑走到病人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不是低燒，是高燒，燒得嚇人。
她點著一根從藥棚帶來的蠟燭，借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帳篷里的情況。
三張地鋪，躺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是痢疾病人，姓李，四十來歲，三天前開始拉血，現在已經拉得爬不起來了。
左邊那個是個年輕後生，二十出頭，昨天開始發熱，還沒確診是什麼病。
右邊那個是個十歲出頭的男孩，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
沈茯苓先走到姓李的病人身邊，蹲下來，把藥湯從瓦罐里倒出一碗，一手扶起他的頭，一手把碗湊到他嘴邊。
「老李，是我。沈茯苓。喝藥。」
老李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眼珠轉了兩下，認出了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一串含混的「嗚嗚」聲。
「別說話。喝藥。」
沈茯苓把碗傾斜，藥湯慢慢流進老李的嘴裡。
他喝得很慢，像一條乾涸的河床在吮吸雨水，每一口都用盡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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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大半碗，沈茯苓把他放下去，給另外兩個人也餵了藥。
那個年輕後生還能自己喝，不用她費勁。
那個男孩昏迷著，她只能捏著他的下巴一點點灌，灌了一半灑了一半，衣裳前襟濕了一大片。
忙完這三個，她又去了其他帳篷。
一頂、兩頂、三頂——每頂帳篷里都有病號，有的發熱，有的拉肚子，有的咳血，有的什麼都沒幹就是沒力氣。
沈茯苓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餵藥，一個一個地登記病情。
藥湯不夠了。
她帶來的瓦罐只能裝十碗藥，十碗分給二十多個病人，每人只有半碗。
半碗不夠，但總比沒有好。
沈茯苓蹲在帳篷外面，借著月光清點藥材。
黃連只剩一小把了，黃芩也快沒了，蒼朮還有半包。
她把這些藥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算出一個數字——這些藥，最多能撐三天。
三天之後，不管營地解不解封，她都必須再進來一次。帶著更多的藥。
她站起來，背上空了的藥筐，往營地外牆走。
走到牆根下，她先把藥筐扔出去，聽到對面「咚」的一聲，然後蹬、攀、撐——三下，又坐在了牆頭上。
翻進來的時候是黑的，翻出去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像一條銀色的絲線，把天和地縫在一起。
沈茯苓坐在牆頭上，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煮藥。煮更多的藥。
她從牆頭跳下來，落地的瞬間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手掌撐在地上，碎石子硌進肉里。
她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爬起來，背上藥筐，往藥棚走去。
晨風很涼，吹得她衣角翻飛。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她和她的影子，一前一後，像兩個逃荒的人。
---
沈茯苓回到藥棚的時候，裴衍已經起來了。
他坐在藥棚門口的台階上，膝蓋上放著磨刀石，手裡拿著那把柴刀，正一下一下地磨。
看見她走過來，他放下柴刀，站起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從臉到腳，一寸一寸地看。
「你受傷了。」他說。
「沒有。」
「你的手。」
沈茯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皮磨破了一大片，碎石子嵌在肉里，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紅黑紅的，看著很嚇人，但其實不疼。
不是不疼，是她感覺不到疼了。疼太久了，身體已經學會了屏蔽疼痛。
「翻牆的時候蹭的。」她說，「沒事。」
裴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沈茯苓看著他，沒動。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掌心的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坐下。」他說。
「我還要煮藥——」
「坐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反駁的東西在裡面。
沈茯苓張了張嘴，最後沒說什麼，在台階上坐了下去。
裴衍轉身走進藥棚，從架子上拿下一瓶藥酒和一卷乾淨的布條，蹲在她面前。
他把藥酒倒在手心裡，搓了搓，然後輕輕地托起她的手，用藥酒沖洗傷口。
藥酒滲進傷口裡，疼得像火燒。沈茯苓的脊背繃緊了，但她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裴衍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清理她掌心的碎石子，用鑷子夾出來，用布條擦乾淨，再用藥酒沖一遍。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他沒抬頭。
「營地。」
「翻牆進去的？」
「嗯。」
「牆頭上不是有碎瓷片嗎？」
「有。」
「你明明知道有碎瓷片，還翻？」
沈茯苓沒回答。
裴衍把最後一塊碎石子從她掌心裡夾出來，用藥酒沖了第三遍，然後用乾淨的布條把她的手掌纏起來，纏了一圈又一圈，纏到最後，打了一個整齊的結。
「好了。」他說，「今天不要碰水。」
沈茯苓活動了一下手指。
布條纏得不松不緊，剛好夠她活動手指，又不會滑脫。
裴衍包紮的手藝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剛來的時候他把小谷的手指纏成了一團球，小谷哭了半天才拆開。
「謝了。」沈茯苓站起來，往藥棚里走。
「你今天還要進去？」裴衍在身後問。
「嗯。」
「我跟你一起去。」
沈茯苓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牆高，碎瓷片多。你傷還沒好全。」
「我比你高。」
「那也比你傷沒好全。」
裴衍沉默了一會兒，從台階上拿起那把磨好的柴刀，插進自己腰後的腰帶里。
「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出事了，沒人知道。我跟你一起去，至少有人在外面接應。」
沈茯苓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固執，不是衝動，是一種安靜的、篤定的「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行。」她說，「但不能讓人發現。」
「不會。」
兩個人開始準備。
沈茯苓把藥材分成兩份，一份裝進大瓦罐，一份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
裴衍找了一根粗麻繩，盤起來掛在肩上，又在鞋底綁了兩層粗布——防滑的。
「你綁鞋底幹什麼？」沈茯苓問。
「你昨天說牆頭上碎瓷片多，我鞋底薄，怕扎穿。」
沈茯苓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確實薄，布鞋底子，踩在碎瓷片上跟踩在刀尖上沒區別。
她沒再說什麼，把第二份藥材也塞進懷裡，背上藥筐。
兩個人出了藥棚，趁著天還沒大亮，沿著街邊的陰影走，一前一後，像兩條貼著牆壁爬行的壁虎。
街上很安靜，只有風在巷子裡穿來穿去，偶爾捲起一片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到了營地外牆，沈茯苓把藥筐放在牆根下，先翻了過去。
蹬、攀、撐——三下。
牆頭上的碎瓷片隔著手套扎進掌心裡，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這次布條擋了一層，沒傷到皮肉。
她騎在牆頭上，把麻繩放下去，朝牆外低聲喊：「把藥筐繫上。」
裴衍把藥筐系在麻繩上，沈茯苓拽上來，先放進去，然後翻身下牆。
她站在牆裡面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裴衍的動靜，抬頭一看，那傢伙正騎在牆頭上，兩條腿夾著牆身，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種酷刑。
「怎麼了？」她低聲問。
「碎瓷片扎屁股。」
沈茯苓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裴衍的聲音又急又窘，壓低了的嗓子裡帶著一絲惱意。
「沒什麼。」沈茯苓把笑聲咽回去，「你快點。」
裴衍咬著牙從牆頭上翻下來，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沈茯苓扶了他一把，他站穩了，伸手摸了摸屁股，確定沒被扎出血，才鬆了口氣。
「下次我翻牆，你不要跟來。」
「還有下次？」
「每天都有下次。」
裴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扛起藥筐，跟在她後面往帳篷走去。
沈茯苓站在營地外牆的陰影里，仰頭看著那堵一人多高的土牆。
牆頭上插著碎瓷片，在夜色里泛著冷白的光，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她把白天就備好的粗布手套戴上，蹬、攀、撐——三下，坐在了牆頭上。
碎瓷片割破了手套，割進掌心的皮肉里，疼得她咬了咬牙，但沒出聲。
她側過身，先把藥筐順下去，聽著藥筐落地時「咚」的一聲悶響，位置對了。
然後她翻身下牆，膝蓋磕在地上，土腥味混著血腥味鑽進鼻子裡。
牆裡面比她想像的安靜。
月光照在空地上，一頂頂帳篷像一個個墳包，黑黢黢地蹲在那裡。
遠處有人在咳嗽，咳得很用力，像要把肺咳出來。
沈茯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藥筐背上肩膀，往病人住的帳篷走去。
帳篷帘子掀開，一股酸腐的氣味撲面而來——是嘔吐物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味道，濃烈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沈茯苓屏住呼吸，摸黑走到病人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不是低燒，是高燒，燒得嚇人。
她點著一根從藥棚帶來的蠟燭，借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帳篷里的情況。
三張地鋪，躺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是痢疾病人，姓李，四十來歲，三天前開始拉血，現在已經拉得爬不起來了。
左邊那個是個年輕後生，二十出頭，昨天開始發熱，還沒確診是什麼病。
右邊那個是個十歲出頭的男孩，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
沈茯苓先走到姓李的病人身邊，蹲下來，把藥湯從瓦罐里倒出一碗，一手扶起他的頭，一手把碗湊到他嘴邊。
「老李，是我。沈茯苓。喝藥。」
老李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眼珠轉了兩下，認出了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一串含混的「嗚嗚」聲。
「別說話。喝藥。」
沈茯苓把碗傾斜，藥湯慢慢流進老李的嘴裡。
他喝得很慢，像一條乾涸的河床在吮吸雨水，每一口都用盡了力氣。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喝了大半碗，沈茯苓把他放下去，給另外兩個人也餵了藥。
那個年輕後生還能自己喝，不用她費勁。
那個男孩昏迷著，她只能捏著他的下巴一點點灌，灌了一半灑了一半，衣裳前襟濕了一大片。
忙完這三個，她又去了其他帳篷。
一頂、兩頂、三頂——每頂帳篷里都有病號，有的發熱，有的拉肚子，有的咳血，有的什麼都沒幹就是沒力氣。
沈茯苓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餵藥，一個一個地登記病情。
藥湯不夠了。
她帶來的瓦罐只能裝十碗藥，十碗分給二十多個病人，每人只有半碗。
半碗不夠，但總比沒有好。
沈茯苓蹲在帳篷外面，借著月光清點藥材。
黃連只剩一小把了，黃芩也快沒了，蒼朮還有半包。
她把這些藥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算出一個數字——這些藥，最多能撐三天。
三天之後，不管營地解不解封，她都必須再進來一次。帶著更多的藥。
她站起來，背上空了的藥筐，往營地外牆走。
走到牆根下，她先把藥筐扔出去，聽到對面「咚」的一聲，然後蹬、攀、撐——三下，又坐在了牆頭上。
翻進來的時候是黑的，翻出去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像一條銀色的絲線，把天和地縫在一起。
沈茯苓坐在牆頭上，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煮藥。煮更多的藥。
她從牆頭跳下來，落地的瞬間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手掌撐在地上，碎石子硌進肉里。
她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爬起來，背上藥筐，往藥棚走去。
晨風很涼，吹得她衣角翻飛。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她和她的影子，一前一後，像兩個逃荒的人。
---
沈茯苓回到藥棚的時候，裴衍已經起來了。
他坐在藥棚門口的台階上，膝蓋上放著磨刀石，手裡拿著那把柴刀，正一下一下地磨。
看見她走過來，他放下柴刀，站起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從臉到腳，一寸一寸地看。
「你受傷了。」他說。
「沒有。」
「你的手。」
沈茯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皮磨破了一大片，碎石子嵌在肉里，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紅黑紅的，看著很嚇人，但其實不疼。
不是不疼，是她感覺不到疼了。疼太久了，身體已經學會了屏蔽疼痛。
「翻牆的時候蹭的。」她說，「沒事。」
裴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沈茯苓看著他，沒動。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掌心的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坐下。」他說。
「我還要煮藥——」
「坐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反駁的東西在裡面。
沈茯苓張了張嘴，最後沒說什麼，在台階上坐了下去。
裴衍轉身走進藥棚，從架子上拿下一瓶藥酒和一卷乾淨的布條，蹲在她面前。
他把藥酒倒在手心裡，搓了搓，然後輕輕地托起她的手，用藥酒沖洗傷口。
藥酒滲進傷口裡，疼得像火燒。沈茯苓的脊背繃緊了，但她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裴衍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清理她掌心的碎石子，用鑷子夾出來，用布條擦乾淨，再用藥酒沖一遍。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他沒抬頭。
「營地。」
「翻牆進去的？」
「嗯。」
「牆頭上不是有碎瓷片嗎？」
「有。」
「你明明知道有碎瓷片，還翻？」
沈茯苓沒回答。
裴衍把最後一塊碎石子從她掌心裡夾出來，用藥酒沖了第三遍，然後用乾淨的布條把她的手掌纏起來，纏了一圈又一圈，纏到最後，打了一個整齊的結。
「好了。」他說，「今天不要碰水。」
沈茯苓活動了一下手指。
布條纏得不松不緊，剛好夠她活動手指，又不會滑脫。
裴衍包紮的手藝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剛來的時候他把小谷的手指纏成了一團球，小谷哭了半天才拆開。
「謝了。」沈茯苓站起來，往藥棚里走。
「你今天還要進去？」裴衍在身後問。
「嗯。」
「我跟你一起去。」
沈茯苓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牆高，碎瓷片多。你傷還沒好全。」
「我比你高。」
「那也比你傷沒好全。」
裴衍沉默了一會兒，從台階上拿起那把磨好的柴刀，插進自己腰後的腰帶里。
「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出事了，沒人知道。我跟你一起去，至少有人在外面接應。」
沈茯苓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固執，不是衝動，是一種安靜的、篤定的「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行。」她說，「但不能讓人發現。」
「不會。」
兩個人開始準備。
沈茯苓把藥材分成兩份，一份裝進大瓦罐，一份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
裴衍找了一根粗麻繩，盤起來掛在肩上，又在鞋底綁了兩層粗布——防滑的。
「你綁鞋底幹什麼？」沈茯苓問。
「你昨天說牆頭上碎瓷片多，我鞋底薄，怕扎穿。」
沈茯苓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確實薄，布鞋底子，踩在碎瓷片上跟踩在刀尖上沒區別。
她沒再說什麼，把第二份藥材也塞進懷裡，背上藥筐。
兩個人出了藥棚，趁著天還沒大亮，沿著街邊的陰影走，一前一後，像兩條貼著牆壁爬行的壁虎。
街上很安靜，只有風在巷子裡穿來穿去，偶爾捲起一片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到了營地外牆，沈茯苓把藥筐放在牆根下，先翻了過去。
蹬、攀、撐——三下。
牆頭上的碎瓷片隔著手套扎進掌心裡，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這次布條擋了一層，沒傷到皮肉。
她騎在牆頭上，把麻繩放下去，朝牆外低聲喊：「把藥筐繫上。」
裴衍把藥筐系在麻繩上，沈茯苓拽上來，先放進去，然後翻身下牆。
她站在牆裡面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裴衍的動靜，抬頭一看，那傢伙正騎在牆頭上，兩條腿夾著牆身，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種酷刑。
「怎麼了？」她低聲問。
「碎瓷片扎屁股。」
沈茯苓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裴衍的聲音又急又窘，壓低了的嗓子裡帶著一絲惱意。
「沒什麼。」沈茯苓把笑聲咽回去，「你快點。」
裴衍咬著牙從牆頭上翻下來，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沈茯苓扶了他一把，他站穩了，伸手摸了摸屁股，確定沒被扎出血，才鬆了口氣。
「下次我翻牆，你不要跟來。」
「還有下次？」
「每天都有下次。」
裴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扛起藥筐，跟在她後面往帳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