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乾溝里全是舊繩結
「黑鷂子帶走了那張山道圖，不能讓他進清河前的窄谷。」
姜三福越過焦棗樹，沒有直接跳進溝底，先蹲下查看兩側裸露的樹根。
樹根上纏著數道褪色麻繩，斷頭全貼著泥壁，只留拇指長的一截。
更高處還有幾隻收緊的舊繩結，繩皮被反覆拖磨，露出裡面發黃的麻芯。
這些繩結不像臨時綁過糧車。
結扣朝向溝內，受力留下的勒痕卻全往坡頂偏。
「停，腳別往下放。」
走在後面的六名青壯收住步子，姜鐵牛也將踩到溝沿的草鞋挪了回來。
姜三福用短棍撥開根下浮土，又挑出一截埋在泥里的細繩。
細繩沿溝壁向前延伸，鑽進十餘步外的軟土。
「這裡以前拴過東西，舊繩剪了，新繩還在土裡。」
他想起自己獨探山道時踩中的套索，後頸立刻冒出熱汗。
黑鷂子把乾溝說成退路，卻從沒打算讓旁人跟著他逃。
誰不懂繩結，誰便替他擋住追兵。
沈硯扶著木棍走到溝沿，先看樹根受力處，再看前方顏色偏深的軟土。
軟土表面鋪著枯葉，葉片朝向雜亂，邊緣卻沒有蟲爬和風颳留下的細溝。
下面被人重新翻過。
「別碰那根繩，找塊能壓住人腳分量的石頭。」
兩名青壯從坡側抬來一塊扁石，用長棍抵住石後，慢慢推到溝口。
沈硯讓眾人退到樹根後，又用一段麻繩套住長棍末端。
「石頭只走溝中，誰也不許跟著下去。」
長棍撤開，扁石沿斜坡滾進乾溝，碾過最前面幾片枯葉。
石頭壓進軟土的下一刻，溝壁傳出兩聲木銷斷裂的脆響。
左側泥層翻開，一排釘滿倒刺的木板橫掃過溝底，重重撞上對面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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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石又向前滾出半步，第二排木板從枯葉下翻起，木刺直指追兵來的方向。
前一排掃腿，後一排扎腹。
若方才九個人擠進溝里，最前面的即便躲過橫板，也會被腳下木刺穿透。
後方的人收不住步子，還會將傷者壓進倒刺。
姜鐵牛看著木板上發黑的舊血，手裡的弓抬高几寸。
「這機關傷過人。」
「傷過的恐怕都沒能回去說。」
姜三福用短棍勾起細繩，繩尾連著兩塊埋在土中的彎木銷。
木銷做得粗糙，位置卻挑得狠。
黑鷂子不懂軍陣，太懂逃命時的人會往哪裡踩。
沈硯沒有讓人拆木板。
拆一處要耗不少工夫，溝里也不會只埋這一道。
「從側壁走，溝底留給他的機關。」
右側石壁較緩，長著幾叢抓地牢固的酸棗根，能容人貼身攀爬。
速度會慢一半，至少不用把每一步都交給枯葉下面的繩扣。
姜三福剛把繩索繞上腰，坡頂便滾下一顆碎石。
姜鐵牛沿聲音抬頭，看見前方高處探出半個身影。
黑鷂子的一名親信正伏在岩石後，刀刃已經貼上一根繃緊的粗繩。
粗繩另一端拴著三塊疊在坡口的山石，只要割斷，石塊便會順著側壁砸向攀爬的人。
姜鐵牛跪在樹根後，將箭搭上弓弦。
對方只露出握刀的手，頭臉全藏在岩石下面。
射人沒有把握。
他將箭頭向上移了半尺，羽箭擦過岩石邊沿，釘進那人手邊的朽木。
親信被飛起的木屑打中臉，立刻縮回岩後，短刀也掉在坡面。
「繩還沒斷，貼左邊石窩上去，我壓著他。」
姜鐵牛沒有補射，第二支箭仍指著岩石邊沿。
黑鷂子躲在更高處，聽見機關翻動的聲響，本以為追兵已經跌進溝底。
等來的卻只有石板撞牆，隨後那名割繩的親信又空著手退了回來。
「姜家那個獵戶守著，我碰不到攔石繩。」
黑鷂子朝溝下看了一眼。
沈硯沒有進溝。
那個帶傷的男人只用一塊石頭，就試出了他埋了半個月的兩排倒刺。
早知如此，火場裡便該讓所有弓手先圍殺沈硯，何必惦記活捉換銀。
可身後只剩四名親信，前方窄谷還隔著一道亂石坡，他已經沒有人能再填機關。
「撤，留一人盯繩，等他們爬到半腰再割。」
四人護著黑鷂子退向坡頂，腳步很快消失在岩石後。
姜三福把繩頭交給側壁上的青壯，自己先踩住一處凸石。
酸棗刺刮破褲腳，他沒有圖快去抓頭頂橫根，只用短棍敲過每處落腳點。
一塊看著結實的泥台被敲開，裡面露出盤起的活套。
活套若扣住腳腕，藏在上方石縫裡的墜石便會把人拖回溝底。
「這邊也有套，踩我踩過的石頭，別碰垂下來的細根。」
六名青壯依次貼上石壁，前後相隔一臂，不讓一處泥台承住兩個人的分量。
沈硯排在中段，傷腿無法向外蹬，只用右腳踩石窩，右手抓住繩索。
左肩每抬一次，包傷的布條便多滲出一層血。
姜三福回身想拉他，被他用木棍點向上方。
「看路，別讓所有人等你回頭。」
前方多耽擱一息，黑鷂子便能向窄谷多走十步。
姜三福咬住牙，繼續向上試探。
他不再靠逞快證明自己，能把身後八個人一個不少地帶過側壁，才算追上黑鷂子。
爬到半腰時，坡頂親信又伸手去夠攔石繩。
姜鐵牛的箭釘在他兩指之間，箭簇擦破手背，將短刀撞下石溝。
那人抱手退開，再不敢守繩。
姜鐵牛等所有人翻過最高處，才背弓攀上側壁。
他們繞開溝底三處翻土，又在坡脊發現兩道用碎石掩住的絆索。
一行人速度慢了，卻沒有一人掛傷，也沒給黑鷂子留下現成的傷者拖住隊伍。
翻上坡頂，前方已能看見窄谷入口的兩塊立石。
黑鷂子只剩四名親信，水囊丟了一隻，黑羽短氅也被酸棗撕開半邊。
他沒有馬上鑽進窄谷。
立石下方綁著兩個孩子，大的約莫九歲，小的只有六七歲，手腕被同一根麻繩串住。
兩個孩子顯然被關在退路旁多日，臉頰餓得發陷，草鞋也只剩一隻。
大孩子擋在前面，每走一步都先用腳尖碰地，再讓身後的孩子踩進自己的腳印。
押著他們的親信用刀背捅向大孩子後腰。
「走快些，替黑爺把前面的路踩一遍。」
大孩子看見坡頂出現人影，張嘴想喊，刀刃已經貼上他的肩頸。
黑鷂子也發現了追來的姜三福等人。
他們繞過了乾溝機關，還避開攔石，人數一個沒少。
他抽出短刀，抓住小孩子後領，將人提到立石之間。
前方窄谷里還有兩處陷坑，原本留給追兵，如今正好拿這兩個孩子擋路。
姜鐵牛抬弓尋找空隙，押人的親信卻把身子全藏在大孩子背後。
沈硯抬手壓下弓梢，沒有再向前。
黑鷂子將刀口抵住孩子後背，腳尖踢開陷坑上方的一片浮土。
「再追一步，我就讓這兩個孩子先踩陷坑。」
姜三福越過焦棗樹，沒有直接跳進溝底，先蹲下查看兩側裸露的樹根。
樹根上纏著數道褪色麻繩，斷頭全貼著泥壁，只留拇指長的一截。
更高處還有幾隻收緊的舊繩結，繩皮被反覆拖磨，露出裡面發黃的麻芯。
這些繩結不像臨時綁過糧車。
結扣朝向溝內，受力留下的勒痕卻全往坡頂偏。
「停，腳別往下放。」
走在後面的六名青壯收住步子，姜鐵牛也將踩到溝沿的草鞋挪了回來。
姜三福用短棍撥開根下浮土，又挑出一截埋在泥里的細繩。
細繩沿溝壁向前延伸，鑽進十餘步外的軟土。
「這裡以前拴過東西，舊繩剪了，新繩還在土裡。」
他想起自己獨探山道時踩中的套索，後頸立刻冒出熱汗。
黑鷂子把乾溝說成退路，卻從沒打算讓旁人跟著他逃。
誰不懂繩結，誰便替他擋住追兵。
沈硯扶著木棍走到溝沿，先看樹根受力處，再看前方顏色偏深的軟土。
軟土表面鋪著枯葉，葉片朝向雜亂，邊緣卻沒有蟲爬和風颳留下的細溝。
下面被人重新翻過。
「別碰那根繩，找塊能壓住人腳分量的石頭。」
兩名青壯從坡側抬來一塊扁石，用長棍抵住石後，慢慢推到溝口。
沈硯讓眾人退到樹根後，又用一段麻繩套住長棍末端。
「石頭只走溝中，誰也不許跟著下去。」
長棍撤開，扁石沿斜坡滾進乾溝，碾過最前面幾片枯葉。
石頭壓進軟土的下一刻，溝壁傳出兩聲木銷斷裂的脆響。
左側泥層翻開，一排釘滿倒刺的木板橫掃過溝底，重重撞上對面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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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石又向前滾出半步，第二排木板從枯葉下翻起，木刺直指追兵來的方向。
前一排掃腿，後一排扎腹。
若方才九個人擠進溝里，最前面的即便躲過橫板，也會被腳下木刺穿透。
後方的人收不住步子，還會將傷者壓進倒刺。
姜鐵牛看著木板上發黑的舊血，手裡的弓抬高几寸。
「這機關傷過人。」
「傷過的恐怕都沒能回去說。」
姜三福用短棍勾起細繩，繩尾連著兩塊埋在土中的彎木銷。
木銷做得粗糙，位置卻挑得狠。
黑鷂子不懂軍陣，太懂逃命時的人會往哪裡踩。
沈硯沒有讓人拆木板。
拆一處要耗不少工夫，溝里也不會只埋這一道。
「從側壁走，溝底留給他的機關。」
右側石壁較緩，長著幾叢抓地牢固的酸棗根，能容人貼身攀爬。
速度會慢一半，至少不用把每一步都交給枯葉下面的繩扣。
姜三福剛把繩索繞上腰，坡頂便滾下一顆碎石。
姜鐵牛沿聲音抬頭，看見前方高處探出半個身影。
黑鷂子的一名親信正伏在岩石後，刀刃已經貼上一根繃緊的粗繩。
粗繩另一端拴著三塊疊在坡口的山石，只要割斷，石塊便會順著側壁砸向攀爬的人。
姜鐵牛跪在樹根後，將箭搭上弓弦。
對方只露出握刀的手，頭臉全藏在岩石下面。
射人沒有把握。
他將箭頭向上移了半尺，羽箭擦過岩石邊沿，釘進那人手邊的朽木。
親信被飛起的木屑打中臉，立刻縮回岩後，短刀也掉在坡面。
「繩還沒斷，貼左邊石窩上去，我壓著他。」
姜鐵牛沒有補射，第二支箭仍指著岩石邊沿。
黑鷂子躲在更高處，聽見機關翻動的聲響，本以為追兵已經跌進溝底。
等來的卻只有石板撞牆，隨後那名割繩的親信又空著手退了回來。
「姜家那個獵戶守著，我碰不到攔石繩。」
黑鷂子朝溝下看了一眼。
沈硯沒有進溝。
那個帶傷的男人只用一塊石頭，就試出了他埋了半個月的兩排倒刺。
早知如此，火場裡便該讓所有弓手先圍殺沈硯，何必惦記活捉換銀。
可身後只剩四名親信，前方窄谷還隔著一道亂石坡，他已經沒有人能再填機關。
「撤，留一人盯繩，等他們爬到半腰再割。」
四人護著黑鷂子退向坡頂，腳步很快消失在岩石後。
姜三福把繩頭交給側壁上的青壯，自己先踩住一處凸石。
酸棗刺刮破褲腳，他沒有圖快去抓頭頂橫根，只用短棍敲過每處落腳點。
一塊看著結實的泥台被敲開，裡面露出盤起的活套。
活套若扣住腳腕，藏在上方石縫裡的墜石便會把人拖回溝底。
「這邊也有套，踩我踩過的石頭，別碰垂下來的細根。」
六名青壯依次貼上石壁，前後相隔一臂，不讓一處泥台承住兩個人的分量。
沈硯排在中段，傷腿無法向外蹬，只用右腳踩石窩，右手抓住繩索。
左肩每抬一次，包傷的布條便多滲出一層血。
姜三福回身想拉他，被他用木棍點向上方。
「看路，別讓所有人等你回頭。」
前方多耽擱一息，黑鷂子便能向窄谷多走十步。
姜三福咬住牙，繼續向上試探。
他不再靠逞快證明自己，能把身後八個人一個不少地帶過側壁，才算追上黑鷂子。
爬到半腰時，坡頂親信又伸手去夠攔石繩。
姜鐵牛的箭釘在他兩指之間，箭簇擦破手背，將短刀撞下石溝。
那人抱手退開，再不敢守繩。
姜鐵牛等所有人翻過最高處，才背弓攀上側壁。
他們繞開溝底三處翻土，又在坡脊發現兩道用碎石掩住的絆索。
一行人速度慢了，卻沒有一人掛傷，也沒給黑鷂子留下現成的傷者拖住隊伍。
翻上坡頂，前方已能看見窄谷入口的兩塊立石。
黑鷂子只剩四名親信，水囊丟了一隻，黑羽短氅也被酸棗撕開半邊。
他沒有馬上鑽進窄谷。
立石下方綁著兩個孩子，大的約莫九歲，小的只有六七歲，手腕被同一根麻繩串住。
兩個孩子顯然被關在退路旁多日，臉頰餓得發陷，草鞋也只剩一隻。
大孩子擋在前面，每走一步都先用腳尖碰地，再讓身後的孩子踩進自己的腳印。
押著他們的親信用刀背捅向大孩子後腰。
「走快些，替黑爺把前面的路踩一遍。」
大孩子看見坡頂出現人影，張嘴想喊，刀刃已經貼上他的肩頸。
黑鷂子也發現了追來的姜三福等人。
他們繞過了乾溝機關，還避開攔石，人數一個沒少。
他抽出短刀，抓住小孩子後領，將人提到立石之間。
前方窄谷里還有兩處陷坑，原本留給追兵，如今正好拿這兩個孩子擋路。
姜鐵牛抬弓尋找空隙，押人的親信卻把身子全藏在大孩子背後。
沈硯抬手壓下弓梢，沒有再向前。
黑鷂子將刀口抵住孩子後背，腳尖踢開陷坑上方的一片浮土。
「再追一步，我就讓這兩個孩子先踩陷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