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林子裡掛著三根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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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長別來,他們逼我喊你們進林子!」

  喊聲只傳出一遍,後面便成了被堵住的嗚咽。

  姜三福腳尖已經探向正路,又硬生生收回石後。

  聲音從林子中央傳來,離他們不到五十步,前方卻連一片被踩亂的枯葉都看不見。

  「人還活著。」

  姜鐵牛取下短弓,沿高處尋找能看見林中空地的位置。

  沈硯側耳聽了一陣,夜風從西南吹來,帶著腐葉與生麻繩的氣味。

  對方把人放在上風口,正路兩邊卻沒有人喘氣,埋伏者應當藏在更低處。

  「從下風繞,腳只落石頭。」

  沈硯把木棍留在原地,右手撐住地面,沿一條獸道貼近林邊。

  肩傷不許他直身快走,伏低反倒避開了枝葉間幾道細線。

  姜三福跟出六步,袖口被一根橫在膝前的黑繩掛住。

  他沒有抬腿,先順著繩子看到左邊樹根。

  繩頭繞過樹根上的木環,通向七步外一隻倒扣的破陶罐。

  陶罐里藏著銅鈴,旁邊還塞了數片碎瓦,只要黑繩受力,整片林子都能聽見。

  「第一根,響鈴。」

  姜三福用手勢點過位置,沒有割繩,整個人從下方慢慢挪過去。

  再往前,第二根細麻繩藏在腰高的枯藤里,顏色與樹皮接近。

  繩子穿過枝杈,另一頭吊著一張用粗麻編成的網,網邊墜著拳頭大的石塊。

  人若撲向喊聲,胸口先碰繩,落網便會從頭頂壓下,將後面的人一同兜住。

  第三根最險,埋在松針下,只露出半個打結的草環。

  右側兩株幼樹被強行彎向地面,樹梢各綁著兩根削尖木樁,樁頭正對來路人的腿腹。

  踩中草環,固定幼樹的木扣彈開,四根尖樁便會橫掃正路。

  姜三福看得後頸發涼。

  若方才聽見喊聲便衝過去,鈴響之後落網壓人,尖樁再封退路,埋伏者連追都不用追。

  「他們等著咱們自己往套里鑽。」

  沈硯指向高處一棵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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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牛上去,看到人後只管壓住正路,不追。」

  姜鐵牛脫掉容易刮住樹枝的外褂,腰間綁緊箭袋,從背坡攀上歪松後的石台。

  那裡能看見林中空地,也能擋住正路射來的箭。

  人質被綁在兩棵樹中間,雙手反剪,嘴裡塞著布,脖頸旁還橫著一根短刀。

  四名流匪伏在空地東側,兩人握刀,一人提著套索,領頭者身邊放著短弓。

  他們始終盯著掛鈴的正路。

  青年喊完警告,臉頰便挨了一拳,嘴角血跡順著下巴落到衣領。

  他不敢再掙,眼睛卻盯著腳邊第三根繩,盼姜家人能看見,又怕他們看見得太遲。

  領頭流匪掐住他的後頸,將人往樹幹上撞了一下。

  「再喊一回,讓他們帶糧進來。」

  青年咬緊口中破布,胸口起伏得亂,喉嚨里只擠出兩聲含混悶響。

  他已經少了半隻草鞋,腳底被石頭磨出血,再挨幾刀也跑不回營地。

  可車陣里還有孩子與病人,一群人若因他衝進林子,誰都別想活著下山。

  領頭者揚手又要打,遠處那隻銅鈴突然響了。

  鈴聲連著碎瓦撞擊,一陣緊過一陣,正是數人撞上黑繩才會有的動靜。

  「來了,正路!」

  四名流匪同時起身,提套索的人先撲向落網繩,另兩人握刀繞到尖樁後方。

  領頭者抓起短弓,才邁出兩步,一支箭從高處落下,穿透他的右臂外側。

  短弓掉進枯葉,箭還釘著袖肉,將整條胳膊拖向身後樹皮。

  「側面有人!」

  他轉頭去找箭來的方向,姜三福已經從下風草溝鑽到人質背後。

  方才那聲鈴來自沈硯擲出的石子。

  石子越過正路,正中懸在銅鈴下方的木片,木片來回擺動,才撞出一串雜響。

  提套索的流匪撲到黑繩前,只看見地上一塊仍在滾動的小石頭。

  沈硯從另一側起身,斷刀只出鞘半截,擋住回頭撲來的持刀漢子。

  刀刃撞上刀鞘,那人手腕被壓向樹幹,肩膀也跟著失了落腳處。

  沈硯沒有追砍,右腳踩住對方掉落的短刀,將其踢進深草。

  姜三福摸到人質腕後的繩結,斷刀貼著樹皮往上一挑。

  繩索內側藏著倒刺,刀口劃斷麻繩時,也在他掌根拉出一道血口。

  青年雙手剛松,腿腳便撐不住,整個人壓向姜三福肩頭。

  「能走嗎?」

  青年點頭,左腳落地後又彎了下去。

  姜三福把他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帶著人退向先前看好的石溝。

  另一名流匪看見人質被奪,抬腳踹開第三根繩的木扣。

  彎曲的幼樹彈回原位,四根尖樁擦著草面掃來。

  沈硯側身撲進低洼,最外一根木樁劃開右側褲腿,在小腿上拖出半掌長的血口。

  舊傷與新傷一同扯住腳步,他翻身抓住樹根,才沒滑回正路。

  持刀漢子趁機追來,石台上的第二支箭釘進他腳前。

  箭尾還在晃,他已經看見姜鐵牛搭上第三支箭。

  再往前一步,下一箭便不會只攔路。

  「走!」

  沈硯撐住樹根起身,沒有去撿對方的刀,沿石溝退向下風。

  姜鐵牛留在高處,等三人越過第一道亂石,才收弓從背坡滑下。

  流匪領頭者扯斷釘住袖口的箭杆,右臂血流不止,仍不敢帶人追進暗處。

  那三根機關全被姜家人看穿,正路沒套住一個,側面的退路反倒成了他們自己的遮擋。

  若再追,藏在高處的弓手隨時會回頭放箭。

  沈硯幾人回到營地時,天邊已經泛出灰白。

  蘇婆婆先給青年取出口中破布,又處理姜三福掌根與沈硯小腿上的傷。

  田大勇守在車陣缺口,直到青年被扶進來,才鬆開握了一夜的碎瓦繩。

  「我沒看住你。」

  青年喝下一口溫水,嗓子仍啞得發疼。

  「是他們貼著溝爬進來,先割繩,再捂嘴,你轉身時我連腳都沒踩穩。」

  他緩過一陣,才說出被擄後的事。

  那些人沒有問出糧車位置,開口便報出了車數,還知道隊裡有十多個病人和不少孩子。

  其中一個披黑羽短氅的漢子自稱黑鷂子,只看了青年一眼,便讓手下把他吊到林中做餌。

  「黑鷂子說,明日正午以前不交糧,他就親自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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