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他要獨自引開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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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下,但不能再把危險藏著讓別人替你扛。」

  沈硯握住半隻銅虎,隔了片刻才把它重新系回腰側。

  「我走。」

  姜守田沒有勸,也沒有問他舍不捨得這條命。

  「何時?」

  「天亮。」

  沈硯扶著棚柱坐直,把自己的去路一項項報出來。

  「讓姜三福給我一套舊衣,顏色越雜越好,再備兩張干餅和一囊水。」

  「斷刀還我,馬不用,營地也不必派人送。」

  姜三福抱著胳膊聽完,腳尖把地上一塊碎木踢回灶邊。

  這個姓沈的才肯吐出半段身份,轉頭又把所有人的路替他們定了。

  說是引走追兵,落到姜家頭上的安排仍只有等和聽。

  「舊衣有,乾糧也能勻,你往哪邊送命?」

  「西溝,在溝口留血,再折上官道。」

  「南下的路在東南,你去西邊,三歲孩子也看得出你在引人。」

  「我會讓傷口滲血,沿西溝留下幾處,再把衣角掛在官道邊。」

  「他們認得我的血,也知道我必須找接應的人,見了痕跡會追。」

  「追上以後呢?」

  「官道人跡多,我能甩開。」

  姜三福看向他連門檻都邁不過的左腿,沒給這句話留臉面。

  「你打算爬到官道,還是讓追兵抬你過去?」

  沈硯看向姜守田,沒有回答。

  姜守田把布包放回車架後。

  「天亮先試,走得成再拿刀。」

  這一夜,北坡沒有再射箭,短哨卻換了三次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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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哨聲都離營地遠上少許,藏在山裡的人擺出撤走的樣子,外哨始終沒有追。

  沈硯聽得出第三聲又繞回原地。

  對方也在試,試這群流民會不會因病勢轉穩便放鬆,試他還能不能帶人反擊。

  他若留下,北坡的目光會一直盯住車隊,病人起程的時辰也會落進對方眼中。


  天色發白時,姜三福把一套補丁摞補丁的短褐扔到棚口。

  衣裳取自車底備用舊物,領口汗漬發黃,袖長也比沈硯的胳膊短一截。

  「你要的雜色,穿上之後,十里外都知道營里臨時給你找了衣裳。」

  他換衣耗了一盞茶,右手能動,左臂卻連穿過袖管都需姜大山托住。

  姜大山昨夜守完後半班,此刻背著短弓站在棚外,腰間還插著砍柴刀。

  十六歲的少年沒見過真正的軍將,只記得火箭飛向病棚時,是沈硯拖著傷腿撲出的木板。

  「我跟你去。」

  沈硯把短褐衣帶咬緊,用右手系好。

  「不行。」

  「我會用弓,也能背糧,路上還能扶你。」

  「你沒與軍中斥候交過手,第一處折枝便會把命留下。」

  姜大山臉上發熱,手卻沒有離開弓背。

  「沒交過手才要學,你帶我一次,下回我就知道。」

  「沒有下回。」

  沈硯拿過水囊和兩張硬餅,只把一張塞進衣襟。

  「我引走他們,你回去守車。」

  姜大山最厭別人拿年紀把他推回婦孺圈,可這回沈硯連他的年紀都懶得提。

  對方拒絕他,只因他會留下痕跡,會死,還會把營地的路帶給追兵。

  「那我送你到西溝口。」

  「不用。」

  「水和餅是誰家的,你說不用便不用?」

  姜三福把剩下那張餅塞回包袱,抬手攔住又要爭的大山。

  「先別搶,族長還沒說他能走到坡口。」

  姜守田把斷刀遞給沈硯,刀鞘用粗布纏好,免得下坡時敲到石頭。

  「我不攔你,先走十丈給我看。」

  沈硯抬頭看他。

  「十丈以後呢?」

  「走得穩,你照自己的法子走,走不穩,回來接著議。」

  沈硯若連十丈都走不了,後面的西溝、官道和甩開追兵便全是空話。

  他將斷刀掛到右側,用一根削過的樹枝撐地,跨出污草棚門檻。

  第一步落穩,左腿拖慢半拍,尚能跟上。

  下坡第三丈,碎石在鞋底滾開,他用樹枝撐住,沒有回頭。

  到第六丈,肩頭布條滲出血,短褐很快洇出銅錢大的一塊暗色。

  姜大山往前邁了一步,被姜三福橫臂攔下。

  「讓他自己試,這是他選的路。」

  三福嘴上硬,目光卻一直落在沈硯撐地的樹枝上。

  那根樹枝每次落地都扎得深一分,右臂已在替傷腿扛住大半重量。

  第八丈處有株老樹,沈硯伸手扶住樹幹,停了下來。

  風從西溝往上吹,他張口喘息,胸前衣襟隨著每一口氣發緊。

  左腿已經無法踩實,肩傷流出的血順著胳膊落到手背,又滴進樹根旁的干土。

  姜守田站在原處,煙杆垂在身側。

  「還差兩丈。」

  沈硯把樹枝向前挪了一尺,腳卻沒能跟過去。

  他清楚自己再撐一步會發生什麼,傷腿折下,人會直接滾進坡底。

  追兵若在此時出林,只需一根繩便能把他拖走。

  姜大山跑到樹邊,托住他的右臂。

  沈硯想抽開,手臂只抬起半寸便落回少年肩上。

  「我能走。」

  「先把這兩丈補上再說。」

  姜大山憋著氣回了一句,沈硯沒有再把他推開。

  兩人回到棚口時,西坡八丈血點已經清清楚楚落在土上。

  姜三福拿樹葉蓋掉最近兩滴,又用濕土擦淨沈硯扶過的樹皮。

  「看見了嗎,這樣的血根本引不走他們。」

  「為何?」

  「他們知道你會藏行跡,你卻從營門到西溝一路滴血,擺明了請人來追。」

  姜三福用樹枝在土上劃出西溝和營地。

  「三個人分開,一個跟你,兩個順著反路回來,正好摸咱們拔營的時辰。」

  「就算全追上去,他們在一里內拿住你,問不出口供,照樣回頭搜營。」

  沈硯靠回棚柱,胸口的喘息一點點壓下,沒再拿官道搪塞。

  他熟悉軍中誘敵,北坡的人也熟悉他。

  那三人看見過分清楚的血跡,只會認出他急著保護營地,再沿這份急迫往回找。

  姜守田把斷刀從他腰側解下,仍放在伸手能碰到的床邊。

  「十丈沒走完,話可以接著說。」

  沈硯看了姜三福一會兒,又看向替他收拾血跡的姜大山。

  「我走不了。」

  姜三福丟開沾血的樹葉。

  「這句總算是真的,剩下的呢?」

  沈硯摸住腰間銅虎,第一次把北坡三人的習慣擺到眾人面前。

  「領頭的人跟我走過兩年,知道我遇伏時選哪條坡,也知道我會在哪一處留假跡。」

  「他看見車隊往南,便會猜我把真正的路藏在東側,三人至少會分成兩路。」

  姜守田蹲下,看向土上畫出的三道溝。

  「那就別讓一個人定路。」

  沈硯把樹枝從西溝移開,點向營地後方從未走過的亂石脊。

  他沒有再說自己引人、旁人照做,只把每一條可能被看穿的路擺在眾人面前。

  「若我留下,你們必須按我說的換路,他們認得我的行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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