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夜哨立規
「把路和糧車讓出來，不然我先割了這孩子的喉嚨。」
姜守田抬手攔住姜鐵牛，讓他將弓箭慢慢放低。
山匪頭目身後只剩四名手下，另有兩人被堵在石牆另一側。
他們沒有退路，刀便貼得越發緊，病童脖頸上的血線也往下淌了一寸。
「車給你，孩子先推過來。」
姜守田朝頭車點了一下。
「你帶著病孩子翻不過石堆，糧車也推不動，兩邊各退一步。」
頭目掃過姜家青壯，沒有答應。
這些人方才騙光滾石，眼下說出的每個字，他都不肯信。
「先解繩，把車推到我面前。」
「車到了，我自然放人。」
姜守田沒有同他爭，示意姜二福解開頭車與後車之間的粗繩。
姜二福蹲到車輪旁，手指摸索繩結，身體恰好擋住車底空處。
姜三福伏進車後陰影，腰間纏著從山匪身上搜出的蠟繩。
他將繩頭結成活套，一點點從車軸下送向山口側面。
頭目盯住姜守田，目光卻總往身後石牆上落。
那道石牆堵住了退路，只要姜家再從上方推一輪石頭，他和剩下的人都會被困死。
他要糧車，也要姜家讓開西側小徑。
小滿被趙氏抱在第二輛車後，只露出半張沾灰的小臉。
她沒有看刀，眼睛一直追著頭目的下巴。
每當山上傳來石塊滑動聲，那人便回頭看一次，持刀的手也會往外偏開半寸。
姜三福正從另一側繞過去，可頭目身旁還站著一名握棍山匪。
只要那人低頭，三叔叔的腳便會露在車輪下面。
小滿抓住趙氏衣領，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爺爺，不給車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卻指向頭目腳邊那隻破糧袋。
「袋袋裡都是石頭，不能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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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目低頭看去。
破袋是空車翻倒時留下的，袋口滾著兩塊灰石，上面還粘著幾片干薯。
他心裡那點疑懼立刻翻了上來。
難道眼前這幾輛車也裝著石頭，真正的糧早讓婦人從西坡背走了？
頭目抬腳踢開袋口，想看裡面還藏著什麼。
姜三福的手腕同時甩出。
蠟繩活套擦過車輪，纏住持刀手腕，繩結在刀柄上方收緊。
頭目剛要抬臂，姜三福已經借車軸將繩尾繞了一圈。
刀鋒被扯離孩子喉嚨，整條胳膊也朝外張開。
「鐵牛！」
姜鐵牛丟下弓，貼地衝過亂石，一把托住病童腰腹。
頭目想用另一隻手搶人，姜大山已經從糧車後撞上他的肩。
兩人一同摔進碎石堆，短刀脫手滑出數尺。
大山膝蓋壓住頭目胸口，手中木矛已經抬起。
矛尖上乾涸的血落進他眼中，他的手臂停在半空。
再刺下去，這個人也會和樹下那具屍體一樣。
姜守田沒有催他。
「大山，綁人。」
大山丟開木矛，抓住頭目的衣領，將人翻過來壓住手臂。
他沒有補上第二條人命，卻也沒有讓對方掙脫。
姜三福收緊繩套，麻繩在頭目手腕上勒出一圈血痕。
「刀已經掉了，再動便折你的手。」
其餘山匪見頭目被按住，哪裡還肯留在原地拼命。
兩人鑽進東側煙林，一人踩著石牆往山背翻，最後一人連短棍也扔在了路邊。
姜鐵牛撿回弓箭，抬腳便要追。
姜守田敲響車板。
「回來，不追！」
「林里有坑有套，咱們贏的是這一段路，沒贏下整座山。」
幾個剛要跟上的青壯停住腳，將路重新讓給婦孺。
山林里只剩逃跑者踩斷枯枝的聲音，沒有人再拿命去換他們的後背。
蘇婆婆接過病童，先用布條壓住他頸側的淺傷。
「傷口不深，先別碰水，按住便能止血。」
病童沒有哭，只蜷著腹部，牙齒輕輕磕碰。
姜守田讓人在開闊石坡重新結隊，逐家喊人，誰應了便站到車旁。
兩個老人吸菸過多，胸口發悶。
一名青壯被刀劃開前臂，另一人的肩膀讓滾石擦破皮肉。
姜大山身上沒有傷，袖口和雙手卻全是別人的血。
他走到倒地山匪旁，胃裡翻湧，彎腰吐出幾口酸水。
姜三福遞給他一塊干布。
「先擦手，別去看臉。」
大山蹲在石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過，指甲縫裡的血仍清不乾淨。
「他死了。」
姜守田站在他身後。
「他舉刀殺我，你擋下了。」
「怕便記著這份怕，往後握矛時，先看清該不該出手。」
大山把髒布折起，塞進自己懷中，沒有丟在路邊。
「爺爺，今晚我守第一班。」
「你手還抖，第一班交給鐵牛。」
姜守田看向他重新握穩的手。
「你守第二班，跟三福一起，不准單走。」
姜家沒有留在滿是菸灰和屍體的山口。
眾人修好受損車輪，繞過封路石堆，在山背一處開闊石台停下。
裝石頭的空車已經散架，糧車外側又裂了一根扶手。
兩袋干薯共漏了七八斤，能撿回的都混著沙土，另裝進一隻破袋。
一頭驢傷了後腿，幸而還能踩地。
被擒的頭目、斥候和假傷內奸分開綁在三棵樹旁，繩結由兩人一同查看。
姜守田沒有讓眾人圍著俘虜出氣。
「先包傷，修車，燒水，屍身移到下風處。」
「今日能活著走到這裡，靠的是每個人守住自己的位置。」
「夜裡再亂一回，白日贏下的路也保不住。」
青壯在石台外拉起三道響繩，繩上各掛兩片薄石。
營地只留一個出入口，糧車圍住婦孺，病人安置在上風處。
姜守田將青壯分成三班，每班四人。
「兩人守車口，兩人沿響繩巡，巡查必須成雙。」
「換班時當面交人、交弓、交水桶，少一樣都要叫醒我。」
姜三福撿起一根斷木，在車轅上敲出兩短一長。
「外面回來先敲這個，裡面答一長兩短。」
「今夜只用這一套，天亮便換，誰說錯也不許靠近。」
有人問起夜裡解手怎麼辦，姜守田指向營地西側。
「兩人同去，一人在響繩里等，誰也不准離開同伴視線。」
「孩子不出車圈，發現腳印、斷繩和陌生東西，先叫人，別伸手碰。」
姜大山坐在第二班守夜的位置，將擦過的木矛橫在膝上。
手掌偶爾還會發緊，他卻沒有再盯著矛尖上的暗紅。
小滿從趙氏懷裡探出頭，數過爺爺、爹娘、哥哥和幾位叔伯，才靠回草蓆。
蘇婆婆沒有參加立哨。
病童剛被放到上風處，腹部便又抽緊一次，污水滲過墊在身下的舊布。
她掀開布角，先讓旁人退到兩步外。
稀便里混著赤色血絲和乳白黏物，酸臭氣也比先前重了許多。
蘇婆婆摸過孩子滾燙的額頭，又按住他絞痛的下腹。
「他今日瀉了多少次？」
抬板的婦人回想片刻。
「路上四次，方才又是一次，喝水也留不住。」
蘇婆婆立即將孩子用過的木碗踢到草蓆外。
「這隻碗誰也別碰，把附近孩子全抱開。」
姜守田聽出她語氣不對，走到草蓆邊。
「吃了髒水，還是傷了腸胃？」
蘇婆婆看著布上的血絲，將藥囊放在病童身側。
「這孩子不是吃壞了肚子，他染的很可能是痢疾。」
姜守田抬手攔住姜鐵牛，讓他將弓箭慢慢放低。
山匪頭目身後只剩四名手下，另有兩人被堵在石牆另一側。
他們沒有退路，刀便貼得越發緊，病童脖頸上的血線也往下淌了一寸。
「車給你，孩子先推過來。」
姜守田朝頭車點了一下。
「你帶著病孩子翻不過石堆，糧車也推不動，兩邊各退一步。」
頭目掃過姜家青壯，沒有答應。
這些人方才騙光滾石，眼下說出的每個字，他都不肯信。
「先解繩，把車推到我面前。」
「車到了，我自然放人。」
姜守田沒有同他爭，示意姜二福解開頭車與後車之間的粗繩。
姜二福蹲到車輪旁，手指摸索繩結，身體恰好擋住車底空處。
姜三福伏進車後陰影，腰間纏著從山匪身上搜出的蠟繩。
他將繩頭結成活套，一點點從車軸下送向山口側面。
頭目盯住姜守田，目光卻總往身後石牆上落。
那道石牆堵住了退路，只要姜家再從上方推一輪石頭，他和剩下的人都會被困死。
他要糧車，也要姜家讓開西側小徑。
小滿被趙氏抱在第二輛車後，只露出半張沾灰的小臉。
她沒有看刀，眼睛一直追著頭目的下巴。
每當山上傳來石塊滑動聲，那人便回頭看一次，持刀的手也會往外偏開半寸。
姜三福正從另一側繞過去，可頭目身旁還站著一名握棍山匪。
只要那人低頭，三叔叔的腳便會露在車輪下面。
小滿抓住趙氏衣領，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爺爺，不給車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卻指向頭目腳邊那隻破糧袋。
「袋袋裡都是石頭，不能吃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頭目低頭看去。
破袋是空車翻倒時留下的，袋口滾著兩塊灰石，上面還粘著幾片干薯。
他心裡那點疑懼立刻翻了上來。
難道眼前這幾輛車也裝著石頭，真正的糧早讓婦人從西坡背走了？
頭目抬腳踢開袋口，想看裡面還藏著什麼。
姜三福的手腕同時甩出。
蠟繩活套擦過車輪，纏住持刀手腕，繩結在刀柄上方收緊。
頭目剛要抬臂，姜三福已經借車軸將繩尾繞了一圈。
刀鋒被扯離孩子喉嚨，整條胳膊也朝外張開。
「鐵牛！」
姜鐵牛丟下弓，貼地衝過亂石，一把托住病童腰腹。
頭目想用另一隻手搶人，姜大山已經從糧車後撞上他的肩。
兩人一同摔進碎石堆，短刀脫手滑出數尺。
大山膝蓋壓住頭目胸口，手中木矛已經抬起。
矛尖上乾涸的血落進他眼中，他的手臂停在半空。
再刺下去，這個人也會和樹下那具屍體一樣。
姜守田沒有催他。
「大山，綁人。」
大山丟開木矛，抓住頭目的衣領，將人翻過來壓住手臂。
他沒有補上第二條人命，卻也沒有讓對方掙脫。
姜三福收緊繩套，麻繩在頭目手腕上勒出一圈血痕。
「刀已經掉了，再動便折你的手。」
其餘山匪見頭目被按住，哪裡還肯留在原地拼命。
兩人鑽進東側煙林，一人踩著石牆往山背翻，最後一人連短棍也扔在了路邊。
姜鐵牛撿回弓箭，抬腳便要追。
姜守田敲響車板。
「回來，不追！」
「林里有坑有套，咱們贏的是這一段路，沒贏下整座山。」
幾個剛要跟上的青壯停住腳，將路重新讓給婦孺。
山林里只剩逃跑者踩斷枯枝的聲音，沒有人再拿命去換他們的後背。
蘇婆婆接過病童，先用布條壓住他頸側的淺傷。
「傷口不深，先別碰水，按住便能止血。」
病童沒有哭，只蜷著腹部，牙齒輕輕磕碰。
姜守田讓人在開闊石坡重新結隊，逐家喊人，誰應了便站到車旁。
兩個老人吸菸過多，胸口發悶。
一名青壯被刀劃開前臂，另一人的肩膀讓滾石擦破皮肉。
姜大山身上沒有傷，袖口和雙手卻全是別人的血。
他走到倒地山匪旁，胃裡翻湧，彎腰吐出幾口酸水。
姜三福遞給他一塊干布。
「先擦手，別去看臉。」
大山蹲在石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過，指甲縫裡的血仍清不乾淨。
「他死了。」
姜守田站在他身後。
「他舉刀殺我，你擋下了。」
「怕便記著這份怕，往後握矛時，先看清該不該出手。」
大山把髒布折起，塞進自己懷中，沒有丟在路邊。
「爺爺，今晚我守第一班。」
「你手還抖，第一班交給鐵牛。」
姜守田看向他重新握穩的手。
「你守第二班，跟三福一起，不准單走。」
姜家沒有留在滿是菸灰和屍體的山口。
眾人修好受損車輪，繞過封路石堆，在山背一處開闊石台停下。
裝石頭的空車已經散架，糧車外側又裂了一根扶手。
兩袋干薯共漏了七八斤，能撿回的都混著沙土，另裝進一隻破袋。
一頭驢傷了後腿，幸而還能踩地。
被擒的頭目、斥候和假傷內奸分開綁在三棵樹旁，繩結由兩人一同查看。
姜守田沒有讓眾人圍著俘虜出氣。
「先包傷，修車，燒水，屍身移到下風處。」
「今日能活著走到這裡，靠的是每個人守住自己的位置。」
「夜裡再亂一回，白日贏下的路也保不住。」
青壯在石台外拉起三道響繩，繩上各掛兩片薄石。
營地只留一個出入口，糧車圍住婦孺，病人安置在上風處。
姜守田將青壯分成三班，每班四人。
「兩人守車口，兩人沿響繩巡，巡查必須成雙。」
「換班時當面交人、交弓、交水桶，少一樣都要叫醒我。」
姜三福撿起一根斷木，在車轅上敲出兩短一長。
「外面回來先敲這個，裡面答一長兩短。」
「今夜只用這一套，天亮便換，誰說錯也不許靠近。」
有人問起夜裡解手怎麼辦，姜守田指向營地西側。
「兩人同去，一人在響繩里等，誰也不准離開同伴視線。」
「孩子不出車圈，發現腳印、斷繩和陌生東西，先叫人，別伸手碰。」
姜大山坐在第二班守夜的位置，將擦過的木矛橫在膝上。
手掌偶爾還會發緊，他卻沒有再盯著矛尖上的暗紅。
小滿從趙氏懷裡探出頭，數過爺爺、爹娘、哥哥和幾位叔伯，才靠回草蓆。
蘇婆婆沒有參加立哨。
病童剛被放到上風處，腹部便又抽緊一次，污水滲過墊在身下的舊布。
她掀開布角，先讓旁人退到兩步外。
稀便里混著赤色血絲和乳白黏物，酸臭氣也比先前重了許多。
蘇婆婆摸過孩子滾燙的額頭，又按住他絞痛的下腹。
「他今日瀉了多少次？」
抬板的婦人回想片刻。
「路上四次，方才又是一次，喝水也留不住。」
蘇婆婆立即將孩子用過的木碗踢到草蓆外。
「這隻碗誰也別碰，把附近孩子全抱開。」
姜守田聽出她語氣不對，走到草蓆邊。
「吃了髒水，還是傷了腸胃？」
蘇婆婆看著布上的血絲，將藥囊放在病童身側。
「這孩子不是吃壞了肚子，他染的很可能是痢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