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三福獨探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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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點火,他們看見煙,就知道下一批肥羊來了。」

  傷者的手從姜守田衣角滑下,胸口起伏兩次,再沒能吸進下一口氣。

  姜守田抬手一掃,姜二福立即將整捧沙土壓進灶膛,火星全埋在下面。

  餘下的人拆開鍋架,連帶熱氣的草灰也裝進瓦盆,送到橋洞深處。

  板車沿斷橋下方一字停住,車輪用石頭墊平,再蓋上枯藤和舊草蓆。

  驢嘴套上松布圈,車軸抹過油,木桶之間也塞進破布,不讓行走時碰響。

  孩子全部挪到橋洞裡側,能吃干薯便吃干薯,今夜不煮湯。

  小滿坐在趙氏懷中,手裡捏著半片硬薯,眼睛一直看著山口方向。

  斷橋離紅叉窄口還有半日路,煙若真能被看見,山匪的哨點便不會太遠。

  姜守田把姜鐵牛和姜三福叫到橋墩後,山道圖鋪在一塊平石上。

  「鐵牛走林邊,三福沿舊路,兩人互相看得見,探到窄口便回。」

  姜三福搖頭。

  「兩個人留下兩串腳印,碰上暗哨還得互相等,一個人反倒容易藏。」

  姜鐵牛看向他。

  「你上回獨自翻山,險些踩進獵坑。」

  「所以這回不踩路中間。」

  姜三福用手指點過圖上的兩道山脊。

  「我從背陰坡上去,只看車轍和窄口,不追人,不碰貨,聽到動靜就退。」

  姜守田沒有馬上答應。

  三福腿快,腦子也活,可他一旦發現有用的線索,常會多追半里。

  隊伍藏在斷橋下,若探路的人把山匪領回來,這座橋便會成為堵死他們的石門。

  「日落前必須回來。」

  姜守田收起地圖。

  「過時不等,我們拔營退回河床,你自己沿白石記號追。」

  姜三福點頭。

  「我若發現有人往這裡來,連打三聲鳥叫,你們先走,不用接我。」

  姜鐵牛從車底取出一張短弓,弓身用舊布纏過,不會被日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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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配了三支箭,又把一根細麻繩繞在姜三福腰間。

  「弓是退路,不是讓你逞能,繩子留著過石坡。」

  姜三福脫下外褂,換上逃荒時穿爛的短衣,又把草鞋底的姜家繩結拆掉。

  他抓起橋下灰土抹過袖口和臉頰,遠遠看去,與落單找食的流民沒有分別。

  小滿從石後走過來,將一截枯蒿遞給他。

  「叔叔看腳腳,也要看葉子下面。」

  姜三福接過枯蒿。

  「葉子下面有什麼?」

  「人擦到上面,血血會藏在背面,路上看不見。」

  姜三福收起笑,摸了摸她沾灰的發頂,轉身鑽進斷橋外的荒草。

  他沒有踏上鹽路,先沿乾溝走出百步,再從一片裸石坡繞向山腰。

  商隊留下的車轍清楚,兩道深溝壓過碎石,輪印直通前方寬路。

  越往前走,路面反倒越齊整,連一隻歪斜的蹄印也沒有。

  姜三福蹲下來,用枯蒿撥開輪溝,溝底的灰土只壓下薄薄一層。

  滿載鹽貨的車從這裡經過,輪子該陷得深,拉車的騾蹄也不可能憑空消失。

  他順著轍印往回退,終於在一塊平石旁找到半截被折斷的硬樹枝。

  樹枝一頭沾著車軸油,地上還留下幾道雜亂草鞋印。

  有人拆空一輛商車,再用人推著車殼走向寬路,故意留下兩條醒目的車轍。

  逃荒隊若以為商車從這裡逃脫,便會跟著寬路繞進另一處埋伏。

  姜三福沒有碰那截樹枝,轉去查看被車轍蓋住的草叢。

  幾片蕨葉背面粘著暗紅血點,血跡越過鹽路,斷斷續續伸進右側樹林。

  林中沒有車轍,只有拖拽物壓過腐葉的寬痕,旁邊還散著一顆碎鹽粒。

  真正的商隊進了林子,寬路上的車痕全是誘餌。

  姜三福沒有沿血跡追進去。

  樹林位置低,進去後看不見兩側山脊,若有人守在上方,他連退路都找不到。

  他繞到背陰坡,借矮松和亂石遮住身體,朝窄口上方爬去。

  半坡鋪滿鬆動的頁石,腳掌壓上去便往下滑,連能握住的粗根都少。

  姜三福取下腰間麻繩,繞過一棵歪脖櫟樹,貼著石壁橫挪。

  右腳剛踏上窄棱,腳下石片便斷成兩截,其中一塊滾進坡底。

  石頭撞過樹幹,響聲傳向林中。

  「誰在上面?」

  林下有人喊了一聲,緊接著便傳來踩葉子的腳步。

  姜三福撐住繩結,把身體縮進石壁凹處,短弓橫在胸前。

  一名提刀漢子爬到下方,先看見滾落的石片,又拿刀鞘撥開兩叢矮草。

  刀鞘掃過姜三福鞋邊,只隔著半臂,他連鼻腔里的灰都不敢往外噴。

  山上飛出一隻灰雀,落在另一側松枝上,提刀漢子抬頭罵了兩句。

  「這破山成日掉石頭。」

  他轉身下坡,腳步聲鑽回林中,姜三福又等了一陣才鬆開麻繩。

  方才只要那人再爬兩步,三支箭未必能讓他逃出樹林。

  他換到石脊另一面,貼著陰影爬上坡頂,窄口終於露在腳下。

  兩道山壁只容一輛車通過,入口和出口各堆著半人高的亂石。

  亂石下墊著粗木,木頭前端打入楔子,只要抽繩,整堆石頭便會滾進山道。

  左坡藏著三個草棚,棚前掛著半面紅布,右坡也有一處用樹枝遮住的哨台。

  一旦商隊進入窄口,前後滾石封路,坡上的人便能從兩側往下沖。

  姜三福伏在石後,將滾石堆、草棚和退路一一刻進腦中。

  山風從斷橋方向吹來,草棚里的紅布正朝窄口外展開,橋下若冒煙,這裡抬頭便能看見。

  他沒有多留,沿另一道亂石坡下山,避開方才那名提刀漢子的巡路。

  回程走到半山時,一串新腳印橫過他來時留下的淺痕。

  腳印邊緣還沒有被風吹散,鞋底粘著窄口才有的紅褐泥,足有五六個人。

  這群人沒沿鹽路走,繞進林後的小徑,方向正對著姜家藏身的斷橋。

  姜三福順著腳印追出一段,前面已經傳來枝條擦過衣服的窸窣聲。

  山匪離斷橋最多兩里,他若原路回去,正好會從後面撞進他們手裡。

  他割斷腰間一截麻繩,系在通往舊車轍的枯枝上,偽裝成衣角掛斷的線頭。

  隨後翻下石坡,從乾溝里抄近路,頁石割破小腿也沒敢停下。

  斷橋下,姜鐵牛已經解開驢繩,青壯把木棍和短刀全壓在車板下面。

  日頭快落到山脊,姜三福仍沒回來,姜守田抬手示意眾人準備退走。

  小滿忽然看向橋後的乾溝。

  兩粒小石從溝沿滾下來,隨後響起三聲短促鳥叫,又立刻收住。

  姜鐵牛握弓貼到橋墩旁,姜三福從刺藤後鑽出,褲腿已經被血粘住。

  他沒顧上包紮,先一把按住姜守田正要抬起的手。

  「他們沒等咱們進窄口,已經派人摸到斷橋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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