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故土難離
「我說。」安昌一字一頓道，「憑什麼？」
這下確定沒聽錯的安家人臉色一變，安興跳出來，「老三你這話什麼意思？爹娘生我們養我們，就這點小小的請求你都不答應，還出言不遜。」
後背跟背簍接觸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擔心再這樣下去傷勢加重，安旺也站了出來。
跟憤怒的安興不同，他知道這個三弟是徹底跟家裡離了心。
「老三，以前是家裡不對，你記恨也是應該的，這樣，你看多少錢才能上你這騾車。」
這話一出安老婆子張了張嘴。
真是丟死了人，坐自己兒子的車還要花錢。
周圍其他村民若有若無的視線讓她氣得腦袋都快要冒煙了，正要破口大罵時，被身旁人阻止。
安老頭此刻臉陰沉得不像話。
安昌這些話簡直是把他的臉皮扯下來丟地上踩。
但目光掃過安興三兄弟，他還是默認了安旺的話。
眼下逃荒還沒有開始，後面的情況還未知，他不能讓這三人因這點事情折在半路上。
聽到有錢賺父女倆眼睛一亮。
天知道他們如今有多窮。
「行啊，從這裡到洛水村，五十里地，五百文，不二價。」
洛水村是梁定提前說好的會合地點。
不管是南下，還是去京城，都要經過這條路。
昨天楊大山跟族老們商議後，就決定去京城，跟上世一樣。
在他們這些人看來，京城是皇帝老爺住的地方，肯定不差。
「什麼？！你怎麼不乾脆去搶。」
安老婆子激動得口水都噴了出來，站在她身前的安盛後腦勺經過一道洗禮。
他下意識反手一抹，手還沒有湊近鼻尖就噦了出來，「嘔~」
看著安溪麻溜的藏在她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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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幾十年沒刷過牙，這口水的滋味簡直不敢想。
然而眼下沒人注意這細枝末節的事情，安老頭看著仿佛頭頂被罩了一層烏雲，黑壓壓的。
偷聽的村民也被安昌的高價驚住了。
「這哪是坐騾車啊，再添點錢都可以自己買一輛了。」
「嘖，人家明擺著就是不想讓安家人搭車，這都看不明白。」
「真是不孝，哪有孩子記恨爹娘的，恐怕此時老兩口恨不得當初把安昌生下來就丟尿盆里溺死吧。」
「誰叫安老頭兩口子以前不做人，也不怪安昌。」
人群里也有幫著兩人說話的，但人微言輕。
在這個時代，不孝爹娘，不敬兄長，不管什麼原因，都是大錯。
他們猜對了，眼下安老頭真的恨不得將眼前的人溺死，省得在跟前礙眼。
「老三，你當真要如此？」
再一次，他語氣沉沉道。
「哎你們到底坐不坐車，不坐就一邊待著去，不要擋我做生意。」
安昌看都沒看他一眼，拿著手裡趕騾車的荊條就朝最前面安盛身上抽去。
可憐安盛背著一堆東西，動作遲緩，硬生生挨了兩下，他惱怒出聲，「三哥，又不是我惹的你。」
咋還遷怒呢。
要打你就去打大哥、二哥，不行你把爹也打一頓，反正他不會說什麼。
安昌輕哼一聲，沒搭理他。
就在這時。
「村長來了。」
楊大山來到村口，略微掃了一眼，「大夥都看看，還有哪些人沒來，尤其是左鄰右舍的。」
「王麻子一家還沒到。」
「還有周家。」
「吳家三口。」
「......」
眼瞅著快要到寅時，聽到還有好幾戶人家沒來，楊大山臉黑了下來。
「去，去看看怎麼回事。」
片刻後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周老爺子幾家的老人都不願意跟著走，估計是怕拖累孩子。」
「胡鬧。」
聽完這話楊大山眉頭緊皺，呵斥出聲，最後大步朝村里走去。
等他到周家時，周老爺子正端坐在堂屋，面前是跪了一片苦苦哀求的子孫。
「爹，你就跟我們走吧。」
「是啊爺爺，走吧，難道你不想親眼看到大壯成家嗎？」
說話的年輕男人推了推腿邊的稚童。
孩子懵懵懂懂的知道是太爺爺不願意跟他們走，當即上前抱住太爺爺的腿，「太爺爺~大壯捨不得你。」
周老爺子就是那位村里最高齡的老人，曾經逃過荒的那位。
望著眼前殷殷懇求的一大家子他眼裡閃過一絲欣慰，但還是堅決搖頭。
「老大，時間快到了，別再耽擱，趕緊帶人走，爹...爹哪裡都不去，等一切太平了，你們再回來，爹就在家裡等著你們。」
楊大山聞言跟著上前勸了老爺子兩句。
然而老爺子打定主意不想拖累家裡人，任誰勸都不走。
最後周家人還是哭著走了，等走到門口，周老大猛地跪下，沖屋內磕了三個響頭，「爹，是兒子不孝。」
身後其他人見此跟著齊刷刷跪下。
再次看了堂屋那道佝僂的背影一眼，周家人才轉身離開。
等聽見院外腳步逐漸走遠，周老爺子才步履蹣跚來到門口，望著那些慢慢變成黑點的背影，淚水順著布滿溝壑般的臉流了下來。
楊大山緊接著又去了另外幾家，不出意外，家裡老人都不願意離開。
最後當他來到吳家時，吳家老兩口正抱著孫子坐在院子裡看向不遠處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收拾了大半的行李則零散堆在堂屋。
楊大山頓了頓，上前，「吳伯，村民們都在村口等著了，就差你們了。」
吳老爺子恍然才發現楊大山，「是大山啊，辛苦你跑一趟，我們...不走了。」
抱著孫子的手臂收緊，他無力的說出這話。
一旁的吳老婆子望著乖巧懵懂的孫子，渾濁的眼浸滿淚水。
看著這一家子楊大山無聲的嘆了口氣。
「吳伯吳嬸，孩子還小，他還有大好的人生，不該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
這些道理老兩口怎麼會不懂。
但那是逃荒啊，就憑他們兩個老胳膊老腿的，怎麼可能護得住孫子。
如果一番折騰最終還是個死，不如就死在家裡，死在這個他們最熟悉的地方，還不用遭罪。
這下確定沒聽錯的安家人臉色一變，安興跳出來，「老三你這話什麼意思？爹娘生我們養我們，就這點小小的請求你都不答應，還出言不遜。」
後背跟背簍接觸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擔心再這樣下去傷勢加重，安旺也站了出來。
跟憤怒的安興不同，他知道這個三弟是徹底跟家裡離了心。
「老三，以前是家裡不對，你記恨也是應該的，這樣，你看多少錢才能上你這騾車。」
這話一出安老婆子張了張嘴。
真是丟死了人，坐自己兒子的車還要花錢。
周圍其他村民若有若無的視線讓她氣得腦袋都快要冒煙了，正要破口大罵時，被身旁人阻止。
安老頭此刻臉陰沉得不像話。
安昌這些話簡直是把他的臉皮扯下來丟地上踩。
但目光掃過安興三兄弟，他還是默認了安旺的話。
眼下逃荒還沒有開始，後面的情況還未知，他不能讓這三人因這點事情折在半路上。
聽到有錢賺父女倆眼睛一亮。
天知道他們如今有多窮。
「行啊，從這裡到洛水村，五十里地，五百文，不二價。」
洛水村是梁定提前說好的會合地點。
不管是南下，還是去京城，都要經過這條路。
昨天楊大山跟族老們商議後，就決定去京城，跟上世一樣。
在他們這些人看來，京城是皇帝老爺住的地方，肯定不差。
「什麼？！你怎麼不乾脆去搶。」
安老婆子激動得口水都噴了出來，站在她身前的安盛後腦勺經過一道洗禮。
他下意識反手一抹，手還沒有湊近鼻尖就噦了出來，「嘔~」
看著安溪麻溜的藏在她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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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幾十年沒刷過牙，這口水的滋味簡直不敢想。
然而眼下沒人注意這細枝末節的事情，安老頭看著仿佛頭頂被罩了一層烏雲，黑壓壓的。
偷聽的村民也被安昌的高價驚住了。
「這哪是坐騾車啊，再添點錢都可以自己買一輛了。」
「嘖，人家明擺著就是不想讓安家人搭車，這都看不明白。」
「真是不孝，哪有孩子記恨爹娘的，恐怕此時老兩口恨不得當初把安昌生下來就丟尿盆里溺死吧。」
「誰叫安老頭兩口子以前不做人，也不怪安昌。」
人群里也有幫著兩人說話的，但人微言輕。
在這個時代，不孝爹娘，不敬兄長，不管什麼原因，都是大錯。
他們猜對了，眼下安老頭真的恨不得將眼前的人溺死，省得在跟前礙眼。
「老三，你當真要如此？」
再一次，他語氣沉沉道。
「哎你們到底坐不坐車，不坐就一邊待著去，不要擋我做生意。」
安昌看都沒看他一眼，拿著手裡趕騾車的荊條就朝最前面安盛身上抽去。
可憐安盛背著一堆東西，動作遲緩，硬生生挨了兩下，他惱怒出聲，「三哥，又不是我惹的你。」
咋還遷怒呢。
要打你就去打大哥、二哥，不行你把爹也打一頓，反正他不會說什麼。
安昌輕哼一聲，沒搭理他。
就在這時。
「村長來了。」
楊大山來到村口，略微掃了一眼，「大夥都看看，還有哪些人沒來，尤其是左鄰右舍的。」
「王麻子一家還沒到。」
「還有周家。」
「吳家三口。」
「......」
眼瞅著快要到寅時，聽到還有好幾戶人家沒來，楊大山臉黑了下來。
「去，去看看怎麼回事。」
片刻後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周老爺子幾家的老人都不願意跟著走，估計是怕拖累孩子。」
「胡鬧。」
聽完這話楊大山眉頭緊皺，呵斥出聲，最後大步朝村里走去。
等他到周家時，周老爺子正端坐在堂屋，面前是跪了一片苦苦哀求的子孫。
「爹，你就跟我們走吧。」
「是啊爺爺，走吧，難道你不想親眼看到大壯成家嗎？」
說話的年輕男人推了推腿邊的稚童。
孩子懵懵懂懂的知道是太爺爺不願意跟他們走，當即上前抱住太爺爺的腿，「太爺爺~大壯捨不得你。」
周老爺子就是那位村里最高齡的老人，曾經逃過荒的那位。
望著眼前殷殷懇求的一大家子他眼裡閃過一絲欣慰，但還是堅決搖頭。
「老大，時間快到了，別再耽擱，趕緊帶人走，爹...爹哪裡都不去，等一切太平了，你們再回來，爹就在家裡等著你們。」
楊大山聞言跟著上前勸了老爺子兩句。
然而老爺子打定主意不想拖累家裡人，任誰勸都不走。
最後周家人還是哭著走了，等走到門口，周老大猛地跪下，沖屋內磕了三個響頭，「爹，是兒子不孝。」
身後其他人見此跟著齊刷刷跪下。
再次看了堂屋那道佝僂的背影一眼，周家人才轉身離開。
等聽見院外腳步逐漸走遠，周老爺子才步履蹣跚來到門口，望著那些慢慢變成黑點的背影，淚水順著布滿溝壑般的臉流了下來。
楊大山緊接著又去了另外幾家，不出意外，家裡老人都不願意離開。
最後當他來到吳家時，吳家老兩口正抱著孫子坐在院子裡看向不遠處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收拾了大半的行李則零散堆在堂屋。
楊大山頓了頓，上前，「吳伯，村民們都在村口等著了，就差你們了。」
吳老爺子恍然才發現楊大山，「是大山啊，辛苦你跑一趟，我們...不走了。」
抱著孫子的手臂收緊，他無力的說出這話。
一旁的吳老婆子望著乖巧懵懂的孫子，渾濁的眼浸滿淚水。
看著這一家子楊大山無聲的嘆了口氣。
「吳伯吳嬸，孩子還小，他還有大好的人生，不該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
這些道理老兩口怎麼會不懂。
但那是逃荒啊，就憑他們兩個老胳膊老腿的，怎麼可能護得住孫子。
如果一番折騰最終還是個死，不如就死在家裡，死在這個他們最熟悉的地方，還不用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