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北邊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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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北漠,寒風呼嘯,大雪封天。

  當杜鵑軍最後一面軍旗終於插上大虞最北邊的城牆時,距離他們當初從京城出發,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自三月開春以來,十萬大軍一路向北,收復城池、打通商道、接應難民,原本被金兵占據的大虞北方領土,竟然就這樣一寸寸地重新回到了大虞手中。

  等到北方最後一座城池被收復,宋留白下令清點各地城防、核實疆域與軍情,確認再沒有被金兵占據的大虞州府之後,所有人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大虞,再次一統了!

  這場勝利來得實在太不容易。

  若是按照最初的作戰計劃,杜鵑軍完全可以打得更快一些。

  憑藉著火炮、火槍以及各種新式裝備的優勢,他們在正面戰場上幾乎沒有遇到能夠真正壓制自己的對手。

  若是一門心思只顧著攻城拔寨,不去管沿途百姓的安置,不去管那些被戰亂毀掉的城池如何恢復,也不去管金兵撤退後留下的種種隱患,甚至不必等到十一月,十月份便有可能結束最後一場戰事。

  但周杜鵑和宋留白都沒有這麼做。

  他們很清楚,收復土地,從來不只是把城門重新插上大虞的旗幟那麼簡單。

  三年前的大旱,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前年金兵大舉南下,沿途燒殺搶掠,今年杜鵑軍重新北上,又經歷了一場場殘酷的戰爭。

  如今好不容易將失地收回來了,倘若只顧著往前打,卻將那些無家可歸、無糧可食的百姓拋在身後,那麼即使真的在十月份便攻到了最北邊,所謂的一統天下,也不過是地圖上多出了一片屬於大虞的疆域罷了。

  而周杜鵑要的,從來都不只是地圖上的統一。

  她想要的是那些曾經被迫背井離鄉的人,能夠重新回到自己的家鄉。

  是那些在戰亂中失去親人的百姓,能夠有一塊安穩的土地重新生活。

  是那些原本已經對未來徹底絕望的人,能夠再次相信,只要肯努力活下去,日子便總有一天會好起來。

  因此,這一路北伐,杜鵑軍打得雖然快,卻並不急躁。

  每收復一座城池,宋留白便會安排將士清理城中的殘餘威脅,重新恢復城防秩序,再派人清點戶籍、統計人口、查看糧倉和田地。

  周杜鵑則負責統籌物資,缺糧便調糧,缺種子便送種子,房屋被毀了便安排修繕,連那些被戰火燒毀的農具,也儘可能想辦法補齊。

  許多原本已經荒廢的土地,就這樣在一批批物資和人手的支援下,重新迎來了耕種的希望。

  等到十一月的大雪再次封住北方道路時,大虞最後一片失地,也終於回到了自己人的手中。

  周杜鵑站在最北邊城池的城牆上,望著遠方一望無際的戈壁與白雪,許久沒有說話。

  這裡與她熟悉的南方截然不同。

  沒有瓊州溫暖濕潤的海風,沒有安慶府春日裡隨處可見的綠意,放眼望去,只有蒼茫的雪原、灰白的天空,以及被寒風吹得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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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山脈被積雪覆蓋,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黑、白、灰三種顏色,遼闊得令人心生震撼,卻也荒涼得讓人覺得有些孤寂。

  尤其是城牆之下的這座小城。

  剛剛收復的時候,這裡幾乎已經沒有多少人口了。

  街道上到處是破敗的房屋,有些院牆已經倒塌,有些屋頂被大火燒得只剩下焦黑的木樑,連城外原本應該有人耕種的田地,也早已荒蕪得不成樣子。

  杜鵑軍進城之後,派人搜尋了好幾日,才陸續從附近山洞、廢棄村落以及荒野深處找回一些躲藏起來的百姓。

  最初那些人看見杜鵑軍時,甚至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已經得救了。

  有人躲在門後,只敢從縫隙里偷偷觀察。

  有人遠遠看見軍旗,便立刻抱著孩子躲進地窖,還有人直到聽說杜鵑軍開始免費發放糧食,才終於壯著膽子從藏身之處走出來。

  那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滿是長期逃難留下的驚懼,哪怕聽見將士們說金兵已經退走,也依舊不敢輕易相信。

  直到後來,他們看見杜鵑軍真的沒有搶奪百姓的糧食,沒有強征民夫,更沒有對他們拳腳相向,反而主動幫忙清理廢墟、修補房屋、分發糧食,才終於一點點放下了戒備。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抱著孩子反覆念叨著終於活下來了,還有人望著那些重新升起炊煙的屋子,站在那裡半晌都沒有動彈。

  周杜鵑至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走進這座城時,看見一名年邁的老人坐在倒塌的院牆邊,抱著一隻破碗,茫然地望著已經被燒毀的家。

  她派人送去糧食和棉衣,那老人接過去之後,卻沒有立即吃,而是顫顫巍巍地問了一句:「姑娘,往後咱們這裡,還能種地嗎?」

  當時周杜鵑沒有多想,只是告訴他,能,當然能,等開春之後,朝廷會安排種子和農具,大家可以重新種地,往後會越來越好的。

  老人聽完,眼淚便掉了下來。

  如今再想起那一幕,周杜鵑依舊覺得心裡有些發酸。

  她知道,老人問的其實根本不只是能不能種地,而是他在經歷了旱災、戰亂、逃亡之後,終於想知道,自己剩下的這點人生,還有沒有機會重新過上安穩日子。

  而她當時給出的回答,如今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大虞收復北方之後,朝廷便開始安排各地恢復生產。

  前期最重要的,是以工代賑。

  百姓們參與修路、修橋、清理廢墟、修繕房屋、整治水渠,都能獲得相應的報酬。

  朝廷先拿出錢糧,讓這些人能夠活下來,等他們有了力氣,再慢慢恢復各自的生產。

  等到道路修通、商路恢復,各地原本被戰爭切斷的物資流動,也終於重新活了起來。

  周杜鵑則將自己的商貿體系進一步鋪到了北方。

  這一路收復的州府越多,她能夠收購的特色商品自然也越來越多。

  有些地方盛產皮毛,有些地方有獨特的手工織物,有些地方擅長製作耐寒的氈毯,還有些地方擁有其他地方難以替代的農副產品。

  只要當地百姓能夠生產出來,質量合適、數量穩定,她便願意通過老周家的商貿渠道收購。

  而所謂的老周家商貿渠道,說到底,真正掌握著核心貨源與銷售渠道的人,依舊是周杜鵑。

  她會將這些大虞的特產收進草原空間,再秘密轉移到新時代,通過杜鵑集團的渠道銷售出去。

  等新時代那邊的貨物售出,她又會採購大虞需要的糧食、農具、布料、藥品以及各種生活用品,重新送回大虞。

  如此一來,當地百姓有了銷路,能夠憑自己的勞動掙到錢。

  新時代的生意也有了新的貨源,集團的規模跟著不斷擴大。

  而大虞各地則能夠利用這些收入和物資,逐步恢復民生,形成一個真正能夠持續運轉的經濟循環。

  這才是周杜鵑想要的結果。

  她並不打算讓所有百姓永遠依靠朝廷發放救濟糧過日子。

  眼下遇到困難的時候,朝廷當然要先托住他們,可等到道路通了、土地復耕了、商品能夠賣出去了,百姓們便應該擁有靠自己雙手生活下去的能力。

  只要這個循環建立起來,即使將來她不再事事親自操心,這些地方也能夠慢慢發展起來。

  想到這裡,周杜鵑不由得輕輕呼出一口氣。

  寒冷的空氣在她面前凝成一團白霧,很快便被風吹散。她抬頭望著北方的天空,心裡忽然有種難以言說的輕鬆感。

  四年了。

  從她重生到這個世界,到如今大虞重新一統,竟然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年。

  這四年裡,她經歷過逃荒的絕望,也經歷過第一次來到新時代時的震撼。

  她曾經只想著帶著家人活下去,也曾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咬著牙一步步走上更高的位置。

  後來,她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杜鵑軍,有了越來越多願意相信她、跟隨她的人。

  她見證了一個個地方從戰火中重新恢復生機,也親眼看見那些曾經連明天在哪裡都不知道的百姓,終於能夠重新擁有自己的家。

  而今天,她終於站在了大虞最北邊的城牆上。

  從這裡往南,是他們一路打回來的土地,是重新升起炊煙的村莊,是那些正在田間地頭忙碌、等待來年春耕的百姓。

  雖然還有無數事情需要他們繼續努力,但至少從這一刻開始,大虞不再有被金兵占據的州府,不再有需要他們繼續向前攻打的失地。

  戰爭最艱難的那一部分,終於結束了。

  就在周杜鵑望著遠方出神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杜鵑,你怎麼還在這裡?天都快黑了,北漠的風這麼大,你也不怕把自己凍著?」

  周杜鵑回過頭,便看見宋留白正朝她走來。

  他身上穿著厚實的冬衣,肩頭還沾著些許尚未融化的雪花,手裡則拿著一件厚厚的狐毛披風。

  那披風顯然是特意挑選過的,外層的布料結實耐風,領口和邊緣都綴著柔軟厚實的狐毛,一看便知道穿上之後有多暖和。

  宋留白走到她面前,沒等她開口,便將披風展開,仔細地披到了她的肩上,又伸手替她將領口攏好,確保寒風不會從縫隙里灌進去。

  「我看你遲遲沒有回去,便過來找你了,」他一邊替她整理披風,一邊低聲說道,「這裡不比南方,天一黑,氣溫便會降得更快,你要是凍病了,後面那些事情誰來安排?」

  周杜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披風,忍不住笑道:「宋大帥,你這話說得可不對,如今大虞都已經打回來了,我又不是離了我就不行,再說了,朝廷里那麼多人,各地也都安排了官員,難不成我還得一輩子天天盯著不成?」

  宋留白聽她這麼說,也笑了笑:「你倒是想得開,可你這幾年什麼時候真正閒下來過?就算如今不打仗了,你恐怕也閒不住。」

  這話倒是一點沒說錯。

  周杜鵑自己也知道,往後雖然不必再帶著大軍一路北伐,可她要操心的事情,恐怕只會更多。

  各地的經濟恢復、商貿體系的建立、百姓的生活安排,還有新時代那邊的杜鵑集團,都有一大堆事情等著她去處理。

  不過,她也並不覺得這些事情有多麼可怕。

  畢竟如今的大虞,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處處受制、稍有不慎便會陷入絕境的大虞了。

  宋留白有自己的治國能力,劉景元能夠統籌許多政務,陳大將軍和其他將領也能負責軍隊的整頓與防務。

  她不必再像從前那樣,事事都要親自沖在最前面。

  更重要的是,她身邊始終有人可以信任,可以將事情交給他們去做。

  周杜鵑抬頭看向宋留白。

  眼前的男人眉目俊朗,輪廓分明,經歷了這兩年的戰火洗禮之後,身上那股原本便存在的沉穩與堅毅,如今愈發明顯。

  他並沒有因為奪回江山而變得急於享受,也沒有因為自己即將成為大虞的最高掌權者,便將所有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

  相反,越是走到今天,他便越清楚,眼前這片土地究竟經歷了多少苦難,而他們接下來又有多少事情要做。

  而這樣的宋留白,也正是周杜鵑願意將後背交給他的人。

  其實,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在這連續兩年的同生共死、朝夕相處中悄然發生了變化。

  從前兩人合作時,更多的是基於利益與目標的一致。

  宋留白需要周杜鵑手裡的物資、武器和商貿渠道,周杜鵑也需要宋留白的身份、能力以及對大虞局勢的了解。

  兩人相互信任,卻始終保留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可後來,一起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那些曾經刻意保持的距離,也在一次次並肩作戰、相互扶持中逐漸消失了。

  宋留白會記得她什麼時候忙得顧不上吃飯,會在寒冷的夜裡提前讓人備好熱湯,也會在她因為傷亡而心情沉重的時候,安靜地陪在她身邊,不急著勸說,更不會拿那些空泛的大道理敷衍她。

  周杜鵑同樣了解他的習慣,知道他什麼時候是真的疲憊,什麼時候又是在強撐著不讓旁人看出來。

  遇到事情時,她總能很自然地想到他,而他也總能在她尚未開口之前,猜到她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有些話,其實早就不必說得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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