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孩子的手印，只能領糧
炮彈擦過女孩頭頂。
陶殼撞上枯井邊的石碑，當場炸開。
沒有火藥。
數百顆血菩提種子撲進泥里，紅藤瞬間捲住女孩的腰，將她從井沿拖了回來。
踹她的倉吏躲閃不及，被藤蔓抽飛，半張臉擦過石地。
七十一扇倉門之後，沈禾率先踏入安平州倉。
女孩正好落進她懷裡。
顧硯從她身側掠過，一刀切斷女孩腳上的黑根。
根須落地，還在往枯井裡爬。
沈禾一腳踩住。
【安平州倉。】
【待換耕主：唐芽兒。】
【年齡：九歲。】
【本人意願：拒絕。】
井邊站著數萬災民。
有人端著空碗，有人抱著餓昏的孩子。正前方擺著一張萬人籤押的換耕書。
倉正孫有糧捂著流血的臉爬起來。
「你是誰？」
「開倉驗帳的人。」
「這是安平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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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有糧指向四周。
「八萬六千人已經押印。只要她入井，州倉就放十二萬斤糧！」
「一個人換一城活，你憑什麼攔？」
沈禾低頭問女孩。
「你押印了嗎？」
唐芽兒搖頭。
她嘴唇開裂，只擠出三個字。
「我不換。」
孫有糧吼道：「她一個孩子懂什麼！」
「她不懂，所以你替她死？」
沈禾鬆開腳下黑根。
根須剛想逃，顧硯的刀便釘住它。
沈禾借根查帳。
一頁黑色倉冊從井中升起。
【安平州倉現存陳糧：二百四十六萬斤。】
【祭倉後放糧：十二萬斤。】
【餘糧歸入京城主倉：二百三十四萬斤。】
沈禾將帳頁甩到孫有糧臉上。
「倉里有糧。」
「你拿她換來的十二萬斤，本就是安平百姓交的稅糧。」
「殺一個孩子，開自己家的門。剩下二百多萬斤，還得送給那具皇帝屍體。」
她看向人群。
「這買賣，誰賺了？」
人群中的呼吸變了。
一個抱著病兒的男人盯著帳頁，慢慢放下手。
「倉正說，裡面一粒糧都沒有。」
孫有糧後退半步。
「這是妖人偽造的帳！」
「午時馬上到了！」
「不開倉，大家都得餓死！」
他突然拔出腰刀，撲向唐芽兒。
「她必須下井！」
刀才抬起，顧硯已經抓住他的手腕。
咔嚓。
孫有糧跪倒在地。
顧硯把腰刀踢到女孩腳邊。
「她說不換。」
「聽不懂，就跪著聽。」
第六十三扇倉門中，趙阿蕪抱著那雙爛草鞋走了出來。
她還是八歲模樣。
唐芽兒看著她，忘了哭。
趙阿蕪走到換耕書前。
「我死的時候，也有人說，一條命換十萬人，划算。」
「可沒人問我疼不疼。」
她伸手按住安平州倉的黑冊。
【原耕主趙阿蕪返回。】
【舊耕契開始覆核。】
【原耕主未曾自願退契。】
【安平帝倉，侵占民倉三百一十七年。】
井下傳出鐵鏈拖動聲。
黑根暴起，纏向趙阿蕪。
顧硯一刀橫掃。
井邊黑根齊斷。
趙阿蕪看向唐芽兒。
「你不用按手印。」
「孩子的手，該拿碗，不該拿來賣命。」
她將自己的掌印壓進黑冊。
「這一倉，我駁換。」
青光沖入井底。
枯井裡的黑色倉門轟然倒轉。
門後沒有空倉。
一袋袋糧食堆到倉頂。
圍在井邊的百姓徹底安靜。
抱病兒的男人先跪了下去。
他不是跪沈禾。
他把自己按過換耕書的拇指，狠狠擦進泥中。
「我的印撤回來。」
「我餓昏了頭。」
更多人撕下換耕書。
「不開孩子的命。」
「開倉！」
「開我們自己的倉！」
沈禾翻開第六級田契。
「葉照雪。」
另外七十扇門外，葉照雪點燃引線。
「早就裝好了。」
七十門紅衣炮同時轉向。
這次裝的全是種子陶彈。
炮聲落下。
七十座災城的祭台接連炸裂。
虎尾粟破磚而出，血菩提捲住井邊的孩子。七十一位舊耕主各自跨入曾經囚禁自己的州倉。
斷臂老人重新站在臨川倉前。
賣藥婦人撕掉河東倉的祭契。
背著木犁的老農，一犁翻開南澤倉的貢冊。
午時鐘聲響起。
七十一口枯井同時伸出黑根。
帝屍的聲音壓過所有哭喊。
「貢籍已押。」
「換耕不可撤。」
沈禾將安平倉冊按進田契。
「貢籍是戶冊，不是賣命書。」
「倉吏的印，不能代孩子點頭。」
七十一位舊耕主同時抬手。
七十一枚駁契印，落入黑冊。
沈禾提筆，寫下三條新規。
「未滿十六，不得立耕契。」
「隱瞞代價，契約無效。」
「災倉開糧，不得附帶人命條件。」
最後一筆落下，七十一座州倉一齊震動。
【百倉舊契重審。】
【七十一份幼耕契全部無效。】
【貢籍代押權廢除。】
【新增民倉共規。】
【孩童手印，只可領糧，不可抵命。】
黑根從孩子們身上退出。
午時祭鍾碎裂。
七十一扇倉門全部翻轉。
糧袋從門內傾出，堆滿長街。
安平城中，唐芽兒撿起一隻空碗。
趙阿蕪替她盛了第一碗糧。
孫有糧跪在井邊，望著百姓搬糧。
「沒有我守倉，他們會搶光的。」
沈禾將他名字壓進審籍。
「你不是守倉。」
「你只是守著門，不讓該吃糧的人進去。」
她把倉印交給趙阿蕪。
「舊耕主暫任驗倉人。」
「糧吏、百姓、耕戶三方押印，才能出糧。」
「誰再拿孩子開門，先把自己送進井裡。」
七十一座災城，同時有人按田領糧。
舊耕主的名字逐一回到倉冊。
就在最後一份幼耕契碎裂時，第七十二扇門自行開啟。
門後沒有災城。
只有京城潛龍殿。
龍椅上，帝屍胸口大開。
無數黑色倉根釘著一個少女。
姜禾。
她一隻手掐住帝屍的脖子，另一隻手按在主倉門上。
鮮血沿倉門往下流。
【京城主倉舊耕契正在覆核。】
【原耕主姜禾，申請收回耕權。】
【主倉徵收能力暫時凍結。】
【剩餘九十九息。】
姜禾抬起頭。
「七十一座倉，你已經驗完了。」
她身後的黑根驟然收緊。
骨頭髮出斷裂聲。
姜禾卻沒有鬆手。
「沈禾。」
「帶上七十一枚駁契印。」
「來驗最後一倉。」
陶殼撞上枯井邊的石碑，當場炸開。
沒有火藥。
數百顆血菩提種子撲進泥里，紅藤瞬間捲住女孩的腰，將她從井沿拖了回來。
踹她的倉吏躲閃不及，被藤蔓抽飛，半張臉擦過石地。
七十一扇倉門之後，沈禾率先踏入安平州倉。
女孩正好落進她懷裡。
顧硯從她身側掠過，一刀切斷女孩腳上的黑根。
根須落地，還在往枯井裡爬。
沈禾一腳踩住。
【安平州倉。】
【待換耕主：唐芽兒。】
【年齡：九歲。】
【本人意願：拒絕。】
井邊站著數萬災民。
有人端著空碗，有人抱著餓昏的孩子。正前方擺著一張萬人籤押的換耕書。
倉正孫有糧捂著流血的臉爬起來。
「你是誰？」
「開倉驗帳的人。」
「這是安平自己的選擇！」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孫有糧指向四周。
「八萬六千人已經押印。只要她入井，州倉就放十二萬斤糧！」
「一個人換一城活，你憑什麼攔？」
沈禾低頭問女孩。
「你押印了嗎？」
唐芽兒搖頭。
她嘴唇開裂，只擠出三個字。
「我不換。」
孫有糧吼道：「她一個孩子懂什麼！」
「她不懂，所以你替她死？」
沈禾鬆開腳下黑根。
根須剛想逃，顧硯的刀便釘住它。
沈禾借根查帳。
一頁黑色倉冊從井中升起。
【安平州倉現存陳糧：二百四十六萬斤。】
【祭倉後放糧：十二萬斤。】
【餘糧歸入京城主倉：二百三十四萬斤。】
沈禾將帳頁甩到孫有糧臉上。
「倉里有糧。」
「你拿她換來的十二萬斤，本就是安平百姓交的稅糧。」
「殺一個孩子，開自己家的門。剩下二百多萬斤，還得送給那具皇帝屍體。」
她看向人群。
「這買賣，誰賺了？」
人群中的呼吸變了。
一個抱著病兒的男人盯著帳頁，慢慢放下手。
「倉正說，裡面一粒糧都沒有。」
孫有糧後退半步。
「這是妖人偽造的帳！」
「午時馬上到了！」
「不開倉，大家都得餓死！」
他突然拔出腰刀，撲向唐芽兒。
「她必須下井！」
刀才抬起，顧硯已經抓住他的手腕。
咔嚓。
孫有糧跪倒在地。
顧硯把腰刀踢到女孩腳邊。
「她說不換。」
「聽不懂，就跪著聽。」
第六十三扇倉門中，趙阿蕪抱著那雙爛草鞋走了出來。
她還是八歲模樣。
唐芽兒看著她，忘了哭。
趙阿蕪走到換耕書前。
「我死的時候，也有人說，一條命換十萬人，划算。」
「可沒人問我疼不疼。」
她伸手按住安平州倉的黑冊。
【原耕主趙阿蕪返回。】
【舊耕契開始覆核。】
【原耕主未曾自願退契。】
【安平帝倉，侵占民倉三百一十七年。】
井下傳出鐵鏈拖動聲。
黑根暴起，纏向趙阿蕪。
顧硯一刀橫掃。
井邊黑根齊斷。
趙阿蕪看向唐芽兒。
「你不用按手印。」
「孩子的手，該拿碗，不該拿來賣命。」
她將自己的掌印壓進黑冊。
「這一倉，我駁換。」
青光沖入井底。
枯井裡的黑色倉門轟然倒轉。
門後沒有空倉。
一袋袋糧食堆到倉頂。
圍在井邊的百姓徹底安靜。
抱病兒的男人先跪了下去。
他不是跪沈禾。
他把自己按過換耕書的拇指，狠狠擦進泥中。
「我的印撤回來。」
「我餓昏了頭。」
更多人撕下換耕書。
「不開孩子的命。」
「開倉！」
「開我們自己的倉！」
沈禾翻開第六級田契。
「葉照雪。」
另外七十扇門外，葉照雪點燃引線。
「早就裝好了。」
七十門紅衣炮同時轉向。
這次裝的全是種子陶彈。
炮聲落下。
七十座災城的祭台接連炸裂。
虎尾粟破磚而出，血菩提捲住井邊的孩子。七十一位舊耕主各自跨入曾經囚禁自己的州倉。
斷臂老人重新站在臨川倉前。
賣藥婦人撕掉河東倉的祭契。
背著木犁的老農，一犁翻開南澤倉的貢冊。
午時鐘聲響起。
七十一口枯井同時伸出黑根。
帝屍的聲音壓過所有哭喊。
「貢籍已押。」
「換耕不可撤。」
沈禾將安平倉冊按進田契。
「貢籍是戶冊，不是賣命書。」
「倉吏的印，不能代孩子點頭。」
七十一位舊耕主同時抬手。
七十一枚駁契印，落入黑冊。
沈禾提筆，寫下三條新規。
「未滿十六，不得立耕契。」
「隱瞞代價，契約無效。」
「災倉開糧，不得附帶人命條件。」
最後一筆落下，七十一座州倉一齊震動。
【百倉舊契重審。】
【七十一份幼耕契全部無效。】
【貢籍代押權廢除。】
【新增民倉共規。】
【孩童手印，只可領糧，不可抵命。】
黑根從孩子們身上退出。
午時祭鍾碎裂。
七十一扇倉門全部翻轉。
糧袋從門內傾出，堆滿長街。
安平城中，唐芽兒撿起一隻空碗。
趙阿蕪替她盛了第一碗糧。
孫有糧跪在井邊，望著百姓搬糧。
「沒有我守倉，他們會搶光的。」
沈禾將他名字壓進審籍。
「你不是守倉。」
「你只是守著門，不讓該吃糧的人進去。」
她把倉印交給趙阿蕪。
「舊耕主暫任驗倉人。」
「糧吏、百姓、耕戶三方押印，才能出糧。」
「誰再拿孩子開門，先把自己送進井裡。」
七十一座災城，同時有人按田領糧。
舊耕主的名字逐一回到倉冊。
就在最後一份幼耕契碎裂時，第七十二扇門自行開啟。
門後沒有災城。
只有京城潛龍殿。
龍椅上，帝屍胸口大開。
無數黑色倉根釘著一個少女。
姜禾。
她一隻手掐住帝屍的脖子，另一隻手按在主倉門上。
鮮血沿倉門往下流。
【京城主倉舊耕契正在覆核。】
【原耕主姜禾，申請收回耕權。】
【主倉徵收能力暫時凍結。】
【剩餘九十九息。】
姜禾抬起頭。
「七十一座倉，你已經驗完了。」
她身後的黑根驟然收緊。
骨頭髮出斷裂聲。
姜禾卻沒有鬆手。
「沈禾。」
「帶上七十一枚駁契印。」
「來驗最後一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