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羈絆 你奪不走
腦子像被砸碎，又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強行拼回去。
怨魂的哭嚎擠滿耳邊。
有人喊冤，有人求救，還有孩子哭著叫娘。無數聲音擰成一股黑潮，拖著沈禾的意識慢慢往下沉。
那顆金色神種已經闖進她的識海。
它化作一道沒有面孔的人影，懸在黑暗深處，俯視著她。
一寸寸抹去她的記憶。
她叫什麼。
她從哪裡來。
柳氏是誰。
沈安又是誰。
連「沈禾」這兩個字，都開始從她腦海里變淡。
刀砍不到。
藤蔓纏不住。
這是比死更狠的手段。
它要擦掉她，再披上她的皮，從這具身體裡走出去。
沈禾狠狠咬住舌尖。
血腥味一下灌滿口腔。
疼痛，替她從黑暗裡搶回一線清明。
她撐起身體，七竅都在往外滲血。眼前已經看不清東西，只剩下那道金色虛影還高高懸著。
「你想吃我？」
沈禾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每說一個字，嘴裡的血就往下滴。
「我餓了三年。」
「草根、觀音土、樹皮，我什麼沒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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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枯井裡爬過，從死人堆里滾過。」
「你一顆破種子，也配要我的命？」
金色虛影沒有回答。
它抬起手，虛弱的再度攤下。
沈禾腦海里的最後一道防線隨之開裂。
她不再抵抗。
所有精神屏障同時敞開。
既然守不住，那便不守了。
「系統。」
沈禾在心裡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
「強行吞併神種。」
「連同這滿城怨氣，一起吞沒。」
「就算同歸於盡，也別給它剩下一口。」
以往從不遲疑的荒年糧倉，這一次停了片刻。
冰冷的提示在識海中浮現。
【吞併成功率無法測算。】
【失敗後，宿主意識將徹底消失。】
【是否確認？】
這是系統第一次詢問第二遍。
沈禾的雙手已經失去力氣，軟軟垂在身側。
她仰面躺在地宮廢墟里，看著上方壓下來的黑暗。
「確認。」
「同歸於盡。」
說完這四個字，她卻遲遲沒有閉眼。
原來真到要死的時候，她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灑脫。
她想起了那口枯井。
井底又黑又冷，左腿被石頭卡住，胸口每喘一口氣都疼。
曾經有人說，少了她，全家就能多分一口糧。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真不怕死。
可木板蓋住井口，沈安哭著喊姐姐時，她還是怕了。
她怕自己死後，柳氏咳出來的血沒人擦。
怕沈安挖到有毒的草根，也沒人攔著。
怕那母子兩個被沈家人扔在逃荒路上，連屍骨都沒人收。
她的生命，是全家唯一的生路。
後來，她從井裡爬了出來。
她摸到第一粒發霉的麥種。
半把麥種，三兩麥粉，接著是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
柳氏明明看見她憑空拿出了糧，卻什麼也沒問，只把最稠的那一勺悄悄留給她。
沈安餓得眼睛發綠，還舉著半塊苦麻根往她嘴邊送。
「姐姐先吃。」
那個孩子自己都快餓死了，還惦記著讓她先吃。
再後來，是那些村民。
他們曾經罵過她，逼過她，也想搶她的糧。
可在黑河堡城頭，大柱腿抖得站不穩，最後還是抱起連弩，用身體擋在了自家老娘和媳婦前面。
三十個連刀都拿不穩的流民，穿上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甲，真敢跟定北侯的騎兵拼命。
他們跪下叫她堡主。
不是因為她天生多厲害。
是因為她能讓他們吃上一口熱飯，能讓他們看見明天。
對，還有顧硯。
第一次見面時，他拿著那粒乾淨的新麥問她，糧是從哪來的。
她以為他會搶。
會逼問。
會像那些人一樣，把她當成一隻會下金蛋的雞，先掐住脖子，再慢慢榨乾。
可他沒有。
水潭邊，他替她擋住暴民。
一線天，他站在連弩前面。
黑河堡城破，他從城牆上一躍而下，用命擋住趙武的長戟。
剛才她進入地宮之前，他肩上還帶著傷，只說了一句——
「天師交給我。」
他從來不問她怕不怕。
因為每一次，她回頭時，他都站在那裡。
沈禾的喉嚨忽然發緊。
她一直告訴自己，能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講道理。
可她從沒說過。
想活下來的人，也會累，也會疼，也想有人在自己撐不住的時候，伸手接一把。
她不是生來就該擋在所有人前面。
她捨不得柳氏，捨不得沈安。
也捨不得那個總是提著刀、沉默著替她擋住身後的人。
若她死在這裡，顧硯會不會真提著那把破刀，守到最後一口氣？
多半會。
傻子啊。
那個傻子，大概是不會知道後退的。
沈禾閉了閉眼。
嘴裡都是血，聲音卻比剛才更清楚。
「老娘還沒吃夠白米。」
「我娘和小安還在等我。」
「外面那個拿刀的傻子，也還欠我一條命。」
「所以——」
「想讓我同歸於盡，也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轟！
荒年糧倉的維度大門徹底打開。
這一次，不在體外。
而是在沈禾識海最深處。
百畝良田同時震動。
被地脈靈氣滋養過的黑土泛起金光，隨即從中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恐怖的吸力從地縫中噴出。
那道沒有面孔的金色虛影剛要壓下，身體便猛地一滯。
下一刻，整尊虛影都被向下扯去。
神種第一次生出了驚怒。
它拼命掙扎，金光一層層炸開，試圖撕裂荒年糧倉。
可百畝良田早已紮下根基。
麥田翻滾，冰息草搖曳，所有草木的根須同時探入地底，死死咬住神種的力量。
沈禾五指收緊。
指甲掐破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搶我的身體？」
「哼！」
她猛地攥拳。
「給老娘進去！」
地縫轟然閉合。
金色虛影連同湧入識海的黑氣怨魂，全被荒年糧倉拽進空間，狠狠壓進黑土深處。
神種瘋狂撞擊地面。
大地一次又一次的隆起。
百畝麥田卻同時亮起金光。
那光並不刺眼，反而帶著雨後新麥的溫暖氣息。
一縷怨氣撞上金光。
其中的哭嚎慢慢停了。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
老人、孩子、婦人、青壯。
那些被鎖龍陣強行抽走生機的怨魂，在麥浪中逐漸散去猙獰。怨毒被剝離，不甘被撫平，只剩一縷縷純淨的地脈之力，落進黑土。
空間寂靜。
一場無聲的大雨澆遍空間。
土地邊界開始向外擴張。
百畝。
兩百畝。
五百畝。
直到千畝。
提示聲接連響起。
【神種碎片強制融合完成。】
【怨氣淨化完成，轉化為地脈養分。】
【農田空間越級擴張：一千畝。】
【四級權限完全解禁。】
【特殊作物圖鑑解鎖：血菩提。】
【血菩提：吸收血氣生長，可補氣吊命，強化筋骨。】
【特殊作物圖鑑解鎖：天香稻。】
【天香稻：成糧後可溫養臟腑，百病辟易。】
【融合獎勵：首批血菩提種子、天香稻種已存入糧倉。】
【警告解除。】
【宿主生命體徵正在恢復。】
千畝良田在沈禾的識海里舖開。
一眼望不到盡頭。
在良田中央，那顆金色神種被徹底壓入泥土，不斷向內坍縮。
它還想掙扎。
黑土卻一層層裹緊它，將那些高高在上的意志碾碎，只留下最終純粹的生機。
咔嚓。
種殼裂開。
一根金色嫩芽從土裡鑽了出來。
嫩芽迎風拔高。
一丈。
三丈。
十丈。
轉眼間，它便長成一棵高大的虛影神樹。枝幹如金，樹葉搖動時，千畝良田裡的麥苗一起起伏。
無邊生機歸化成一團清氣，隨之擴散。
兩顆血紅色的果實在枝頭慢慢凝聚。
另一側，則垂下一串乳白色的稻穗。
神種沒有奪走沈禾。
反而被她種進了地里。
怨魂的哭嚎擠滿耳邊。
有人喊冤，有人求救，還有孩子哭著叫娘。無數聲音擰成一股黑潮，拖著沈禾的意識慢慢往下沉。
那顆金色神種已經闖進她的識海。
它化作一道沒有面孔的人影，懸在黑暗深處，俯視著她。
一寸寸抹去她的記憶。
她叫什麼。
她從哪裡來。
柳氏是誰。
沈安又是誰。
連「沈禾」這兩個字，都開始從她腦海里變淡。
刀砍不到。
藤蔓纏不住。
這是比死更狠的手段。
它要擦掉她，再披上她的皮，從這具身體裡走出去。
沈禾狠狠咬住舌尖。
血腥味一下灌滿口腔。
疼痛，替她從黑暗裡搶回一線清明。
她撐起身體，七竅都在往外滲血。眼前已經看不清東西，只剩下那道金色虛影還高高懸著。
「你想吃我？」
沈禾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每說一個字，嘴裡的血就往下滴。
「我餓了三年。」
「草根、觀音土、樹皮，我什麼沒吃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我從枯井裡爬過，從死人堆里滾過。」
「你一顆破種子，也配要我的命？」
金色虛影沒有回答。
它抬起手，虛弱的再度攤下。
沈禾腦海里的最後一道防線隨之開裂。
她不再抵抗。
所有精神屏障同時敞開。
既然守不住，那便不守了。
「系統。」
沈禾在心裡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
「強行吞併神種。」
「連同這滿城怨氣，一起吞沒。」
「就算同歸於盡，也別給它剩下一口。」
以往從不遲疑的荒年糧倉，這一次停了片刻。
冰冷的提示在識海中浮現。
【吞併成功率無法測算。】
【失敗後，宿主意識將徹底消失。】
【是否確認？】
這是系統第一次詢問第二遍。
沈禾的雙手已經失去力氣，軟軟垂在身側。
她仰面躺在地宮廢墟里，看著上方壓下來的黑暗。
「確認。」
「同歸於盡。」
說完這四個字，她卻遲遲沒有閉眼。
原來真到要死的時候，她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灑脫。
她想起了那口枯井。
井底又黑又冷，左腿被石頭卡住，胸口每喘一口氣都疼。
曾經有人說，少了她，全家就能多分一口糧。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真不怕死。
可木板蓋住井口，沈安哭著喊姐姐時，她還是怕了。
她怕自己死後，柳氏咳出來的血沒人擦。
怕沈安挖到有毒的草根，也沒人攔著。
怕那母子兩個被沈家人扔在逃荒路上，連屍骨都沒人收。
她的生命，是全家唯一的生路。
後來，她從井裡爬了出來。
她摸到第一粒發霉的麥種。
半把麥種，三兩麥粉，接著是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
柳氏明明看見她憑空拿出了糧，卻什麼也沒問，只把最稠的那一勺悄悄留給她。
沈安餓得眼睛發綠，還舉著半塊苦麻根往她嘴邊送。
「姐姐先吃。」
那個孩子自己都快餓死了，還惦記著讓她先吃。
再後來，是那些村民。
他們曾經罵過她，逼過她，也想搶她的糧。
可在黑河堡城頭，大柱腿抖得站不穩，最後還是抱起連弩，用身體擋在了自家老娘和媳婦前面。
三十個連刀都拿不穩的流民，穿上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甲，真敢跟定北侯的騎兵拼命。
他們跪下叫她堡主。
不是因為她天生多厲害。
是因為她能讓他們吃上一口熱飯，能讓他們看見明天。
對，還有顧硯。
第一次見面時，他拿著那粒乾淨的新麥問她，糧是從哪來的。
她以為他會搶。
會逼問。
會像那些人一樣，把她當成一隻會下金蛋的雞，先掐住脖子，再慢慢榨乾。
可他沒有。
水潭邊，他替她擋住暴民。
一線天，他站在連弩前面。
黑河堡城破，他從城牆上一躍而下，用命擋住趙武的長戟。
剛才她進入地宮之前，他肩上還帶著傷，只說了一句——
「天師交給我。」
他從來不問她怕不怕。
因為每一次，她回頭時，他都站在那裡。
沈禾的喉嚨忽然發緊。
她一直告訴自己，能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講道理。
可她從沒說過。
想活下來的人，也會累，也會疼，也想有人在自己撐不住的時候，伸手接一把。
她不是生來就該擋在所有人前面。
她捨不得柳氏，捨不得沈安。
也捨不得那個總是提著刀、沉默著替她擋住身後的人。
若她死在這裡，顧硯會不會真提著那把破刀，守到最後一口氣？
多半會。
傻子啊。
那個傻子，大概是不會知道後退的。
沈禾閉了閉眼。
嘴裡都是血，聲音卻比剛才更清楚。
「老娘還沒吃夠白米。」
「我娘和小安還在等我。」
「外面那個拿刀的傻子，也還欠我一條命。」
「所以——」
「想讓我同歸於盡，也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轟！
荒年糧倉的維度大門徹底打開。
這一次，不在體外。
而是在沈禾識海最深處。
百畝良田同時震動。
被地脈靈氣滋養過的黑土泛起金光，隨即從中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恐怖的吸力從地縫中噴出。
那道沒有面孔的金色虛影剛要壓下，身體便猛地一滯。
下一刻，整尊虛影都被向下扯去。
神種第一次生出了驚怒。
它拼命掙扎，金光一層層炸開，試圖撕裂荒年糧倉。
可百畝良田早已紮下根基。
麥田翻滾，冰息草搖曳，所有草木的根須同時探入地底，死死咬住神種的力量。
沈禾五指收緊。
指甲掐破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搶我的身體？」
「哼！」
她猛地攥拳。
「給老娘進去！」
地縫轟然閉合。
金色虛影連同湧入識海的黑氣怨魂，全被荒年糧倉拽進空間，狠狠壓進黑土深處。
神種瘋狂撞擊地面。
大地一次又一次的隆起。
百畝麥田卻同時亮起金光。
那光並不刺眼，反而帶著雨後新麥的溫暖氣息。
一縷怨氣撞上金光。
其中的哭嚎慢慢停了。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
老人、孩子、婦人、青壯。
那些被鎖龍陣強行抽走生機的怨魂，在麥浪中逐漸散去猙獰。怨毒被剝離，不甘被撫平，只剩一縷縷純淨的地脈之力，落進黑土。
空間寂靜。
一場無聲的大雨澆遍空間。
土地邊界開始向外擴張。
百畝。
兩百畝。
五百畝。
直到千畝。
提示聲接連響起。
【神種碎片強制融合完成。】
【怨氣淨化完成，轉化為地脈養分。】
【農田空間越級擴張：一千畝。】
【四級權限完全解禁。】
【特殊作物圖鑑解鎖：血菩提。】
【血菩提：吸收血氣生長，可補氣吊命，強化筋骨。】
【特殊作物圖鑑解鎖：天香稻。】
【天香稻：成糧後可溫養臟腑，百病辟易。】
【融合獎勵：首批血菩提種子、天香稻種已存入糧倉。】
【警告解除。】
【宿主生命體徵正在恢復。】
千畝良田在沈禾的識海里舖開。
一眼望不到盡頭。
在良田中央，那顆金色神種被徹底壓入泥土，不斷向內坍縮。
它還想掙扎。
黑土卻一層層裹緊它，將那些高高在上的意志碾碎，只留下最終純粹的生機。
咔嚓。
種殼裂開。
一根金色嫩芽從土裡鑽了出來。
嫩芽迎風拔高。
一丈。
三丈。
十丈。
轉眼間，它便長成一棵高大的虛影神樹。枝幹如金，樹葉搖動時，千畝良田裡的麥苗一起起伏。
無邊生機歸化成一團清氣，隨之擴散。
兩顆血紅色的果實在枝頭慢慢凝聚。
另一側，則垂下一串乳白色的稻穗。
神種沒有奪走沈禾。
反而被她種進了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