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下血池 肉瘤養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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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空中,風停了。

  大天師踩著符文紙鳶,俯視著地上的沈禾。

  三十萬人被困在大陣里哀嚎,只有她站在一片金色麥浪中。

  「狂妄,憑你也配搶神種造化?」

  大天師袖袍一抖。

  手中的拂塵凌空掃下。

  三道明黃色符籙化成流光,帶著逼人的血氣,直劈沈禾面門。

  高溫掠過空氣,爆鳴聲驟然炸開。

  沈禾還沒來得及拔刀,顧硯已經動了。

  他雙腿在青石板上猛的一蹬,腳下的石板立刻炸裂。

  顧硯整個人前沖,長刀出鞘,刀鋒帶起一片冷白的光。

  轟。

  刀氣與符籙在半空撞上,火星四散。

  顧硯被震的落地,雙腳在地上滑出半丈,握刀的右手虎口當場崩裂。

  「仙家法術,你這個凡人武夫也敢擋?」

  大天師冷笑一聲,右手再次掐訣,準備將兩人一起絞殺。

  沈禾沒有抬頭看那些符籙,她丟掉手裡的破鐵皮頭盔,雙手猛的按進腳下的泥土。

  剛才那一瞬間,她已經撒下了幾十顆最普通的雜草種子。

  四級權限,手之所及,枯木逢春。

  狂暴的地脈生機順著沈禾的手掌倒灌進泥土,泥土立刻翻卷涌動。

  沒有半點徵兆,三十多根枯黃草莖猛的繃直,顏色從死灰迅速變成濃郁的墨綠。

  草莖不斷膨脹,表皮裂開,生出一排排鋒利的黑色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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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之間,草莖已經粗的與殿柱相近,藤條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隨後直衝半空中的紙鳶。

  大天師臉色變了。

  他活了六十歲,從沒見過植物長成這個樣子,這已經不是普通草木。

  「護法!」

  大天師厲聲喝道,幾道防禦符籙在他身前炸開,凝成一層半透明的血色光罩。

  可光罩根本擋不住這些異化植物。

  粗壯藤蔓直接刺穿光罩,其中一根狠狠抽向紙鳶右翼。

  咔嚓。

  符文紙鳶發出一聲脆響,右翼從中折斷。

  更多藤蔓順勢纏上紙鳶,越收越緊,硬生生將它往下拖。

  大天師依仗的滯空手段被當場破開,他從半空狼狽跌落。

  道袍被倒刺劃開,束髮的玉冠摔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沈禾站起身,沒有拔刀,只抬手指向大天師落地的位置。

  「顧將軍,這個老神棍交給你。」

  顧硯沒有廢話,提刀便沖了過去。

  大天師剛落地,還沒站穩,刀尖已經逼到咽喉。

  「豎子敢爾!」

  大天師急忙後退,拂塵化成漫天鋼絲,迎向顧硯的刀鋒。

  兩人在縣衙門前的空地上纏鬥起來。

  大天師一邊招架,一邊朝周圍的守軍嘶吼。

  「殺,殺了那個妖女!誰敢後退,滿門抄斬!」

  駐守在縣衙外的五百名定北侯精銳,終於從藤蔓拔地而起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校尉拔出長劍。

  「結槍陣,衝過去,剁了她!」

  五百名重甲長槍兵邁著整齊的步子壓上來,長槍連成一片,槍尖直指沈禾。

  大柱帶著五十名黑甲兵擋在前方,手中的連弩已經端平。

  塵土與硝煙翻湧,五十把弩箭根本擋不住五百重甲的衝鋒。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吼。

  「殺官狗!」

  喊話的是一個餓的只剩皮包骨頭的老漢。

  他手裡沒有刀,只有半塊從地上摳出來的破青磚。

  老漢咬緊牙,用盡全身力氣,把磚頭砸向最前面的長槍兵。

  磚頭砸在頭盔上,當場碎成了渣。

  長槍兵反手刺出一槍,槍尖貫穿老漢的肚子。

  老漢卻沒有倒下,他死死抓住槍桿,順著槍桿往前撲,眼睛已經紅的發亮。

  他張嘴咬住長槍兵的耳朵,血水立刻噴了出來。

  長槍兵慘叫著推開老漢。

  這聲慘叫,點燃了整片戰場。

  那些被逼到絕路、被血光抽走生氣、原本只能跪著等死的兩千流民,全都抬起了頭。

  他們喝過沈禾給的麥粥,肚子裡總算有了一點熱氣。

  他們親眼看見高高在上的大天師被幾根草從天上拽下來,也看見官軍會流血,會慘叫,會害怕。

  「橫豎都是死!」

  「跟他們拼了!」

  兩千流民沖了上去,沒人列陣,也沒人手裡有像樣的兵器。

  有人撿石頭砸,有人伸手去抓,有人張嘴咬住士兵的手臂。

  前面的人被長槍刺穿,後面的人踩著倒下的人繼續往前,抱住士兵的雙腿,死也不鬆手。

  幾百人轉眼淹沒了幾十名長槍兵。

  緊接著,外圍那三十萬原本已經絕望的難民也被這場暴動帶動起來。

  暴亂迅速蔓延,整座大庸縣城都沸騰了。

  密密麻麻的難民匯成一片黑色人潮,將五百精銳官軍徹底衝散。

  包圍圈當場潰敗。

  沈禾撿起地上的一把腰刀,沒有再看混亂的戰場,踩著滿地屍體,徑直走向縣衙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這裡就是鎖龍陣的中心。

  濃烈的血光順著門縫往外滲,空氣比外面低了十幾度,寒意貼著皮膚往裡鑽。

  沈禾雙手握刀,高高舉起,用盡力氣劈向門鎖。

  鐵鎖應聲斷開。

  她抬腳踹開大門。

  一股濃的化不開的血腥味迎面衝來。

  裡面沒有燈火,只有地上的暗紅符文在不停閃動。

  沈禾順著寒氣傳來的方向,走到縣衙後堂的一口枯井前。

  井口已經被砸開,裡面露出一段通往地下的石階。

  她點燃從官軍身上搜來的火摺子,幽綠色的火光亮起,將四周照的陰森詭異。

  石階上鋪滿滑膩的黏液。

  兩側牆壁已經不再是泥土,磚縫裡擠滿紫紅色的肉芽,那些肉芽隨著某種規律一張一合。

  沈禾每往下走一步,腳底都會傳來噗嘰噗嘰的聲響。

  四周堆著許多剛死不久的屍體。

  他們穿著周家護院的衣服,屍身沒有腐爛,只剩下一層乾癟的人皮貼在骨頭上。

  這些人,是填進陣法的第一批祭品。

  沿著石階走下一百多級,眼前的空間突然開闊起來。

  地下被挖成了一座巨大的溶洞。

  溶洞底部,是一方十丈見方的血池。

  三十萬人被抽走的生氣,全都匯聚在這池腥臭粘稠的血水中。

  血池正中央的半空,懸著一顆由藤蔓和血管纏成的巨大肉瘤。

  肉瘤不停收縮跳動,每次震動都傳出沉重的悶響。

  沈禾舉起火摺子。

  火光跳動著,照亮了肉瘤中心。

  那裡包著一層半透明胎膜,胎膜裡面,是一具穿著破爛囚服的白骨。

  白骨雙手交疊在胸前,指骨緊緊攥著一塊青銅令牌。

  令牌邊緣已經生鏽,可火光照過來時,上面的兩個字依舊清楚刺眼。

  鎮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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