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乞丐
一聽說要喝苦苦的藥，小石頭立刻皺起小眉頭，活脫脫像個小老頭。
前些天蘇荷怕大家染上風寒，特意找閆大夫問了方子，煮了些草藥，家裡每個人都得喝，小石頭自然也躲不過。
小傢伙立馬將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抱著蘇荷的腿軟糯地說：「那小石頭不去了，娘親回家給我做上次那樣好吃的麵條好不好？」
「好好好，娘親回來就給你做肉片麵條。」
小石頭被這好吃的哄住，乖乖地任由蘇荷將他抱回炕上。
慧娘坐在炕邊納著鞋底，在一旁照看著他。
**
周大山先在車板上鋪上一層厚厚的舊稻草，然後和周大樹兩人合力，將裝滿草藥的沉甸甸背簍穩穩抬上牛車，又扯過厚實的油布，從頭到尾將牛車裹得嚴嚴實實。
蘇荷彎腰坐上吱呀作響的牛車，
幾人縮在油布底下，穿著厚實的棉襖，雖仍能感覺到空氣中刺骨的凍，卻終究擋住了漫天風雪的直接扑打，身上的寒冷減了大半。
連毛大爺也是第一次在雪天趕車能舒坦些。
今日的雪下得愈發凶了，鵝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從鉛灰色的天空砸下來，風裹著雪沫子呼嘯而過，打在油布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地上早已積起了厚厚的一層白雪，踩上去咯吱作響，積雪深的地方，竟沒過了人的腳踝，此刻還能辨路行走、驅趕牛車，要是雪繼續下下去，之後怕是要寸步難行。
進城的路格外寂靜，放眼望去，茫茫白雪裡幾乎看不見人影，只有他們的牛車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行至半路，才遠遠瞥見一個身影，背上背著一個鼓囊囊的大背簍，想必是早起進山的收穫，他渾身落滿了白雪，連眉毛、鬍鬚上都凝著白霜，身形微微佝僂，腳步沉重而倉促，在齊踝的積雪裡艱難地跋涉著，轉瞬便被風雪模糊了幾分輪廓。
周大山幾人躲在油布底下，風雪太大，模糊了視線，只隱約瞥見個趕路的身影，壓根沒看清那竟是張獵戶。
好不容易進了城，避開了城外最烈的風雪，幾人徑直往閆大夫的藥鋪趕去。
一進門，暖意便撲面而來，今日的醫館比上一次更加擁擠，不少人神色懨懨地排著隊看病。
閆大夫正忙著把脈開方，見他們進來，又看了看門外的大雪，連忙迎了上來。
待周大山和周大樹把背簍里的草藥倒出來，閆大夫伸手撥弄著草藥，鼻尖湊上去聞了聞，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連連感慨：「真是太及時了！最近風雪交加，染風寒的人多了去了，我這藥鋪里，最缺的就是這種治風寒、防風寒的草藥，你們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說著，閆大夫便算起了價錢，原本這種濕草藥是十文錢一斤，他感念幾人冒著大雪送藥來，特意每一斤多加了一文，算十一文一斤。清點下來，周大山和蘇荷的草藥，一共賣了四百五十一文錢；周大樹那二十多斤草藥，算下來也有二百三十六文。
周大樹攥著那二百三十六文銅錢，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拿過這麼多錢。
雖說早知道上山采的草藥能換錢，可他萬萬沒想到，竟能換這麼多，以前的他，身上別說幾十文、幾百文，就連一個銅板都難得有。
這筆錢可以讓他和媳婦度過這個寒冬了，不怕自己拖累大哥大嫂了。
一向老實憨厚的漢子紅了眼眶，他低著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掌心那一堆沉甸甸的銅錢，手指微微發顫，一遍又一遍地數著，數了一遍怕數錯，又數一遍，直到確認沒錯，才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挑出三十文銅錢，恭恭敬敬地遞到蘇荷面前。
「大嫂，這是您之前幫忙墊付的醫藥費，您收下吧。」
那是之前蘇荷他們幫忙墊付的藥費，他一直記在心裡，要不是大嫂教他們認草藥，現在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大嫂就是他和慧娘的再生父母，大嫂的大恩他會記在心裡一輩子。
周大山和蘇荷都推脫著不肯收，「大樹，你現在正需要這些錢，以後寬裕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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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按照現在的糧價，這點錢也只能買三斗多的粟米。
要想安穩度過這個寒冬也是很困難的。
他暗暗下決心，以後得加倍對大哥大嫂好才行。
幾人收好銅錢，辭別閆大夫走出醫館，門外的風雪依舊未歇，寒風卷著雪沫子撲面而來，嗆得人忍不住縮緊脖頸。
蘇荷正攏了攏身上的棉襖，腳步剛踏出醫館台階，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的牆角竄出來，沒站穩，狠狠撞在了她的胳膊上。
「哐當」一聲輕響，那身影懷裡緊緊揣著的、黑乎乎硬邦邦的炊餅，應聲掉在了積雪裡，沾了一層厚厚的白雪，瞬間便髒得沒法入口。蘇荷低頭看去，撞她的是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身上的單衣破洞百出，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凍得青紫，頭髮枯黃打結，臉上滿是泥污和凍瘡，唯有一雙眼睛，此刻滿是慌亂。
沒等小乞丐反應過來，周圍牆角下縮著的幾個同樣衣衫破舊、面黃肌瘦的乞丐，瞬間像瘋了一樣一窩蜂撲過來，爭搶著地上那塊髒了的炊餅，撕扯推搡間，有人踩在了炊餅上，有人伸手死死攥著一角，小乞丐急得直跺腳，撕心裂肺地哭喊著：「那是我的！是我的炊餅！」
可他太過瘦小，根本擠不過那些飢腸轆轆的乞丐，轉眼間，那塊唯一的炊餅便被瓜分殆盡，連一點碎屑都沒剩下。小乞丐渾身一僵，隨即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積雪裡，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污往下淌，嘴裡喃喃地哭喊著，眼神空洞又絕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掙扎的心思都沒有了。
蘇荷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何嘗不心疼這孩子，可她也清楚，這大雪封城的日子，連尋常百姓都難以餬口，她手裡這點銅錢，根本幫不了街上這麼多流離失所的乞丐。
目光掃過街頭，兩邊的牆角下，隨處可見縮著的乞丐，大多衣不蔽體，有的裹著破舊的草蓆，有的蜷縮在雪地里瑟瑟發抖，不遠處的破廟門口，更是擠滿了人，連屋檐下都站得滿滿當當，氣息奄奄。
沿街的牆角邊，還有兩個衣衫單薄的少年，跪在積雪裡，面前擺著一張破舊的草紙，上面寫著「賣身葬父」四個歪歪扭扭的字，額頭抵在地上，凍得渾身發抖，卻連動都不敢動。
蘇荷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轉身便想往前走。
前些天蘇荷怕大家染上風寒，特意找閆大夫問了方子，煮了些草藥，家裡每個人都得喝，小石頭自然也躲不過。
小傢伙立馬將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抱著蘇荷的腿軟糯地說：「那小石頭不去了，娘親回家給我做上次那樣好吃的麵條好不好？」
「好好好，娘親回來就給你做肉片麵條。」
小石頭被這好吃的哄住，乖乖地任由蘇荷將他抱回炕上。
慧娘坐在炕邊納著鞋底，在一旁照看著他。
**
周大山先在車板上鋪上一層厚厚的舊稻草，然後和周大樹兩人合力，將裝滿草藥的沉甸甸背簍穩穩抬上牛車，又扯過厚實的油布，從頭到尾將牛車裹得嚴嚴實實。
蘇荷彎腰坐上吱呀作響的牛車，
幾人縮在油布底下，穿著厚實的棉襖，雖仍能感覺到空氣中刺骨的凍，卻終究擋住了漫天風雪的直接扑打，身上的寒冷減了大半。
連毛大爺也是第一次在雪天趕車能舒坦些。
今日的雪下得愈發凶了，鵝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從鉛灰色的天空砸下來，風裹著雪沫子呼嘯而過，打在油布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地上早已積起了厚厚的一層白雪，踩上去咯吱作響，積雪深的地方，竟沒過了人的腳踝，此刻還能辨路行走、驅趕牛車，要是雪繼續下下去，之後怕是要寸步難行。
進城的路格外寂靜，放眼望去，茫茫白雪裡幾乎看不見人影，只有他們的牛車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行至半路，才遠遠瞥見一個身影，背上背著一個鼓囊囊的大背簍，想必是早起進山的收穫，他渾身落滿了白雪，連眉毛、鬍鬚上都凝著白霜，身形微微佝僂，腳步沉重而倉促，在齊踝的積雪裡艱難地跋涉著，轉瞬便被風雪模糊了幾分輪廓。
周大山幾人躲在油布底下，風雪太大，模糊了視線，只隱約瞥見個趕路的身影，壓根沒看清那竟是張獵戶。
好不容易進了城，避開了城外最烈的風雪，幾人徑直往閆大夫的藥鋪趕去。
一進門，暖意便撲面而來，今日的醫館比上一次更加擁擠，不少人神色懨懨地排著隊看病。
閆大夫正忙著把脈開方，見他們進來，又看了看門外的大雪，連忙迎了上來。
待周大山和周大樹把背簍里的草藥倒出來，閆大夫伸手撥弄著草藥，鼻尖湊上去聞了聞，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連連感慨：「真是太及時了！最近風雪交加，染風寒的人多了去了，我這藥鋪里，最缺的就是這種治風寒、防風寒的草藥，你們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說著，閆大夫便算起了價錢，原本這種濕草藥是十文錢一斤，他感念幾人冒著大雪送藥來，特意每一斤多加了一文，算十一文一斤。清點下來，周大山和蘇荷的草藥，一共賣了四百五十一文錢；周大樹那二十多斤草藥，算下來也有二百三十六文。
周大樹攥著那二百三十六文銅錢，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拿過這麼多錢。
雖說早知道上山采的草藥能換錢，可他萬萬沒想到，竟能換這麼多，以前的他，身上別說幾十文、幾百文，就連一個銅板都難得有。
這筆錢可以讓他和媳婦度過這個寒冬了，不怕自己拖累大哥大嫂了。
一向老實憨厚的漢子紅了眼眶，他低著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掌心那一堆沉甸甸的銅錢，手指微微發顫，一遍又一遍地數著，數了一遍怕數錯，又數一遍，直到確認沒錯，才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挑出三十文銅錢，恭恭敬敬地遞到蘇荷面前。
「大嫂，這是您之前幫忙墊付的醫藥費，您收下吧。」
那是之前蘇荷他們幫忙墊付的藥費，他一直記在心裡，要不是大嫂教他們認草藥，現在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大嫂就是他和慧娘的再生父母，大嫂的大恩他會記在心裡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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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荷正攏了攏身上的棉襖，腳步剛踏出醫館台階，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的牆角竄出來，沒站穩，狠狠撞在了她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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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小乞丐反應過來，周圍牆角下縮著的幾個同樣衣衫破舊、面黃肌瘦的乞丐，瞬間像瘋了一樣一窩蜂撲過來，爭搶著地上那塊髒了的炊餅，撕扯推搡間，有人踩在了炊餅上，有人伸手死死攥著一角，小乞丐急得直跺腳，撕心裂肺地哭喊著：「那是我的！是我的炊餅！」
可他太過瘦小，根本擠不過那些飢腸轆轆的乞丐，轉眼間，那塊唯一的炊餅便被瓜分殆盡，連一點碎屑都沒剩下。小乞丐渾身一僵，隨即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積雪裡，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污往下淌，嘴裡喃喃地哭喊著，眼神空洞又絕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掙扎的心思都沒有了。
蘇荷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何嘗不心疼這孩子，可她也清楚，這大雪封城的日子，連尋常百姓都難以餬口，她手裡這點銅錢，根本幫不了街上這麼多流離失所的乞丐。
目光掃過街頭，兩邊的牆角下，隨處可見縮著的乞丐，大多衣不蔽體，有的裹著破舊的草蓆，有的蜷縮在雪地里瑟瑟發抖，不遠處的破廟門口，更是擠滿了人，連屋檐下都站得滿滿當當，氣息奄奄。
沿街的牆角邊，還有兩個衣衫單薄的少年，跪在積雪裡，面前擺著一張破舊的草紙，上面寫著「賣身葬父」四個歪歪扭扭的字，額頭抵在地上，凍得渾身發抖，卻連動都不敢動。
蘇荷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轉身便想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