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寒將至
大淵天和十五年，武州雲山縣，雲落村。
秋風吹過，楓香樹開始泛紅，零星的紅葉綴在青枝間，本來該是悠然秋意，收穫的喜悅。
可因為今年的雨水少，地里的稻子、粟谷不少都結了空殼，糧食減產，剛送完糧食去縣裡交稅的里正們臉色滿是晦暗和擔憂。
今年的粟谷減產兩成，稻穀減產三成，可是賦稅半點不減，還加了不少的苛捐雜稅，本來就吃的半飽的百姓，今年怕是要餓肚子！
而且還得到了一個壞消息，里正們都匆匆往村里趕。
就算是忙完了秋收，田間、路邊、山地依舊是忙碌的農民，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冬麥上。
雲落村的里正周稟義剛下了牛車，腳還沒沾穩地，就急著喊人抄起銅鑼繞村敲打，聲線裡帶著幾分焦灼：「各家各戶都出來！趕緊去曬穀場集合，有急事說！」
「哐哐哐」
田埂上忙活的村民紛紛直起身，漢子們扛著鋤頭，有的婦人手裡還拿著沒搓完的麻線，個個臉上都是不安。
「這不是剛交完稅嗎？怎麼又敲鑼？不會是上面又加了什麼稅吧？」一個穿粗布短打的婦人皺著眉，手裡拿著一把餵雞的草料，顫聲問。
朝廷這幾年苛捐雜稅不斷，時不時就冒出些不知名目的攤派，把本就拮据的農戶壓得喘不過氣，人心惶惶。
「別瞎嘀咕，先去聽聽二狗怎麼說。」黑臉漢子沉喝一聲，拽著自家婆娘快步往曬穀場趕。
約莫一刻鐘左右，雲落村南邊的曬穀場就聚集了不少人。
眼下正是犁地備種冬麥的緊要時候，這時候大多數人家都在地里忙活著，若非銅鑼敲得急促，誰也不肯輕易挪步。人一湊齊，議論聲立馬炸了鍋。
「二狗，這又是要折騰啥？田稅剛交完，再要稅我們可真沒法活了！」
「就是！今年收成本就差，再逼下去，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罵聲、嘆聲混在一起，
周稟義連忙揮著手，又抄起銅鑼「哐哐」敲了兩下，
高聲道：「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不是加稅的事！」
這話一出，場中稍靜，有人試探著喊：「不是加稅？那難不成是減稅？」
「對對！要是戶稅、人頭稅能減點，也能喘口氣！」
「要是減稅，那為什麼不在我們交稅之前，這才剛交完稅呢。」
周里正看越說越離譜，急得幾步爬上曬穀場中央的石磨，居高臨下地喊道：「都別猜了！安靜聽著！這事關乎咱們全村老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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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周里正臉上嚴肅的神情，都不安地安靜下來。
「我這次去縣裡交稅，從差役那兒打聽著，司天監預測咱們西南今年要遇大寒！」
周稟義的聲音裹著風，「各家都趁早準備：多撿柴火、多挖野菜；地里趕緊種些蔓菁、冬菜這些耐寒的菜蔬，麥子的防凍功夫也得做足；屋頂漏風的趕緊補，窗戶破了的糊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要是家裡有餘錢，就去鎮上買些棉花；實在沒錢的，趁現在天還沒太冷，多摘點蘆葦絮、柳絮備著。」
這話落進眾人耳里，沒人應聲。
誰都清楚，地里刨食的莊稼漢，一年到頭忙得腳不沾地，能勉強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有什麼余錢買棉花？大多人家的冬衣，不過是在粗布裡頭塞點蘆葦絮，風一吹就透，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
周稟義看著底下一張張愁眉苦臉，心裡也堵得慌，暗自嘆了口氣：這大寒要是真來了，怕是要凍死人啊……
他定了定神，又高聲叮囑：「該說的我都說明了，各家都上點心！沒來的鄰居，大伙兒互相捎個信，別漏了一戶！」
村民們臉上滿是焦急和絕望，年紀大的都經歷過5年前的大雪，別說是有大寒了，就是尋常的冬天對底層百姓來說，都是一個難跨的坎。
「今年一畝地才1.5石粟，去了殼才不到6成，我們一家五口人就算是吃糠也吃不飽啊，哪來的錢能買得起棉花？」
「老天爺真是造孽啊，我們這些百姓本就吃不飽，還要降大寒，這是不讓我們活啊！」
「不僅粟減產，稻子，豆子都少了不少，今年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我家裡還有個60多歲的老人呢！」
頓時，哀聲遍野。
也有人拽著周里正追問：「那朝廷有沒有說怎麼安排？不開倉救災嗎？這山上的樹能砍了當柴燒不？」
「那稅總該減免了吧？」
周里正搖著頭，內心也是悲涼：「別想了，幹完地里的活，就上山找枯木去吧，活樹還是不能砍的，被抓到，別說熬不過冬，馬上就得蹲大牢，挨板子！」
這話一出，大夥心裡更是沒了希望。
前些年有人冬天受不了，也找不到枯樹，上山砍了活樹，最後被打了三十大板，蹲了一年大牢，最後死在了牢里。
這附近的山大部分是有主的，一根樹枝都不能動，想要撿柴火只能翻過幾座山到那邊的野山去。
眾人別無他法，只能暗自盼著，這所謂的大寒，是假的。
王大牛聽完，一把把正在跟隔壁張婆子唾沫橫飛的自家娘拉回家，
「你拉我做什麼？」
王嬸子被拉的踉蹌一下，怒瞪了一眼自家憨兒子，
她剛跟張婆子講到今年的布不夠交稅，她拿麻跟人換，2尺布要了自己10斤麻的事，還沒說完呢。
「娘，我們趕緊回家喊爹，把小牛，大丫都喊上，趕緊上山去。」
王大牛在王嬸子耳邊悄聲說，扯著他娘走得飛快，眼睛還謹慎地四處瞟了瞟。
「上山？地里還有活呢！」
「地里的活晚點干也行，左右不過這幾天，早些上山能找到多點樹枝，野菜。」
王嬸子剛說完，一拍腦袋。
誒呦，對對對，最近大傢伙都在忙著地里的活，山上去的人少了，應該也堆了不少樹枝野菜，要是幸運能找到枯樹。
趕緊上山，這時候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
王嬸子腳下匆匆加快，這憨小子，今天腦子轉的快啊。
王大牛平時憨，經常鬧出笑話，小時候被村裡的孩子罵傻子，他都站在那任由別人罵，今天腦子倒是動了。
「誒，你這跑哪去？」
「我去喊大山哥一聲。」
王大牛在拐角一轉往村西邊的破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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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蘇荷閉著眼睛撐著身子坐起來，感覺到腦袋一陣疼痛，剛想伸手揉，發現全身都酸痛。
迷迷糊糊地想著，以後還是少熬夜，這一覺起來不止腦子痛，還腰酸背痛。
昨晚熬夜查資料跟讀者對線，也不記得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幸好不是嗝屁過去！
眼前是一個又破又舊的茅草屋，她躺在一張滿是乾草的床上，空氣中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她扭頭看了看四周，除了一張床剩下的都是草和秸稈，窮得連老鼠來了都是來送吃的，頭頂上還破了個大洞。
蘇荷揉了揉眼睛，泥土牆和草還在。
夢境！
一定是還沒醒！
蘇荷笑著搖了搖頭又躺下了。
既然做夢，那就再睡會兒吧，反正也不用上班。
蘇荷剛躺下，下一秒瞬間坐直起來，瞪大了眼睛，眼底滿是驚悚。
腦袋一陣刺痛，一些陌生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湧進腦海。
天老爺！
她既不是上天入地的特工殺手，也不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絕世神醫。
她不過是個中藥學專業畢業就失業的撲街小作者，勤勤懇懇寫了種田文，被讀者噴成屎，她一個不服氣，熬夜查資料跟讀者對峙，她以為自己只是睡過去了，沒想到還真是嗝屁了！
她現在只想捶胸頓足，悔恨啊，千不該萬不該熬夜的！
一想到原主做的那些事，蘇荷恨不得敲破她的腦袋看看裡面都是什麼。
趁著丈夫高燒不退捲走了家裡全部的錢跟情郎私奔，差點被人發現，情郎把錢搶走了，自己滾下山坡摔破了腦袋。
給丈夫戴綠帽，苛待兒子，這都不算什麼，她之前為了做生意賠個精光，還折騰娘家的事簡直罄竹難書。
又蠢又笨又壞！
結果現在蘇荷穿來了，成為了她，兩眼一黑。
還沒等蘇荷多想，那扇破舊的木門開了，
一個髒兮兮的瘦弱小男孩，頭上梳著總角，身上一身髒的看不清顏色的小布衫破破爛爛的，瘦得臉上沒有一點小孩該有的嬰兒肥，手上捧著一個破口的陶碗搖搖晃晃地過來。
秋風吹過，楓香樹開始泛紅，零星的紅葉綴在青枝間，本來該是悠然秋意，收穫的喜悅。
可因為今年的雨水少，地里的稻子、粟谷不少都結了空殼，糧食減產，剛送完糧食去縣裡交稅的里正們臉色滿是晦暗和擔憂。
今年的粟谷減產兩成，稻穀減產三成，可是賦稅半點不減，還加了不少的苛捐雜稅，本來就吃的半飽的百姓，今年怕是要餓肚子！
而且還得到了一個壞消息，里正們都匆匆往村里趕。
就算是忙完了秋收，田間、路邊、山地依舊是忙碌的農民，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冬麥上。
雲落村的里正周稟義剛下了牛車，腳還沒沾穩地，就急著喊人抄起銅鑼繞村敲打，聲線裡帶著幾分焦灼：「各家各戶都出來！趕緊去曬穀場集合，有急事說！」
「哐哐哐」
田埂上忙活的村民紛紛直起身，漢子們扛著鋤頭，有的婦人手裡還拿著沒搓完的麻線，個個臉上都是不安。
「這不是剛交完稅嗎？怎麼又敲鑼？不會是上面又加了什麼稅吧？」一個穿粗布短打的婦人皺著眉，手裡拿著一把餵雞的草料，顫聲問。
朝廷這幾年苛捐雜稅不斷，時不時就冒出些不知名目的攤派，把本就拮据的農戶壓得喘不過氣，人心惶惶。
「別瞎嘀咕，先去聽聽二狗怎麼說。」黑臉漢子沉喝一聲，拽著自家婆娘快步往曬穀場趕。
約莫一刻鐘左右，雲落村南邊的曬穀場就聚集了不少人。
眼下正是犁地備種冬麥的緊要時候，這時候大多數人家都在地里忙活著，若非銅鑼敲得急促，誰也不肯輕易挪步。人一湊齊，議論聲立馬炸了鍋。
「二狗，這又是要折騰啥？田稅剛交完，再要稅我們可真沒法活了！」
「就是！今年收成本就差，再逼下去，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罵聲、嘆聲混在一起，
周稟義連忙揮著手，又抄起銅鑼「哐哐」敲了兩下，
高聲道：「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不是加稅的事！」
這話一出，場中稍靜，有人試探著喊：「不是加稅？那難不成是減稅？」
「對對！要是戶稅、人頭稅能減點，也能喘口氣！」
「要是減稅，那為什麼不在我們交稅之前，這才剛交完稅呢。」
周里正看越說越離譜，急得幾步爬上曬穀場中央的石磨，居高臨下地喊道：「都別猜了！安靜聽著！這事關乎咱們全村老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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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周里正臉上嚴肅的神情，都不安地安靜下來。
「我這次去縣裡交稅，從差役那兒打聽著，司天監預測咱們西南今年要遇大寒！」
周稟義的聲音裹著風，「各家都趁早準備：多撿柴火、多挖野菜；地里趕緊種些蔓菁、冬菜這些耐寒的菜蔬，麥子的防凍功夫也得做足；屋頂漏風的趕緊補，窗戶破了的糊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要是家裡有餘錢，就去鎮上買些棉花；實在沒錢的，趁現在天還沒太冷，多摘點蘆葦絮、柳絮備著。」
這話落進眾人耳里，沒人應聲。
誰都清楚，地里刨食的莊稼漢，一年到頭忙得腳不沾地，能勉強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有什麼余錢買棉花？大多人家的冬衣，不過是在粗布裡頭塞點蘆葦絮，風一吹就透，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
周稟義看著底下一張張愁眉苦臉，心裡也堵得慌，暗自嘆了口氣：這大寒要是真來了，怕是要凍死人啊……
他定了定神，又高聲叮囑：「該說的我都說明了，各家都上點心！沒來的鄰居，大伙兒互相捎個信，別漏了一戶！」
村民們臉上滿是焦急和絕望，年紀大的都經歷過5年前的大雪，別說是有大寒了，就是尋常的冬天對底層百姓來說，都是一個難跨的坎。
「今年一畝地才1.5石粟，去了殼才不到6成，我們一家五口人就算是吃糠也吃不飽啊，哪來的錢能買得起棉花？」
「老天爺真是造孽啊，我們這些百姓本就吃不飽，還要降大寒，這是不讓我們活啊！」
「不僅粟減產，稻子，豆子都少了不少，今年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我家裡還有個60多歲的老人呢！」
頓時，哀聲遍野。
也有人拽著周里正追問：「那朝廷有沒有說怎麼安排？不開倉救災嗎？這山上的樹能砍了當柴燒不？」
「那稅總該減免了吧？」
周里正搖著頭，內心也是悲涼：「別想了，幹完地里的活，就上山找枯木去吧，活樹還是不能砍的，被抓到，別說熬不過冬，馬上就得蹲大牢，挨板子！」
這話一出，大夥心裡更是沒了希望。
前些年有人冬天受不了，也找不到枯樹，上山砍了活樹，最後被打了三十大板，蹲了一年大牢，最後死在了牢里。
這附近的山大部分是有主的，一根樹枝都不能動，想要撿柴火只能翻過幾座山到那邊的野山去。
眾人別無他法，只能暗自盼著，這所謂的大寒，是假的。
王大牛聽完，一把把正在跟隔壁張婆子唾沫橫飛的自家娘拉回家，
「你拉我做什麼？」
王嬸子被拉的踉蹌一下，怒瞪了一眼自家憨兒子，
她剛跟張婆子講到今年的布不夠交稅，她拿麻跟人換，2尺布要了自己10斤麻的事，還沒說完呢。
「娘，我們趕緊回家喊爹，把小牛，大丫都喊上，趕緊上山去。」
王大牛在王嬸子耳邊悄聲說，扯著他娘走得飛快，眼睛還謹慎地四處瞟了瞟。
「上山？地里還有活呢！」
「地里的活晚點干也行，左右不過這幾天，早些上山能找到多點樹枝，野菜。」
王嬸子剛說完，一拍腦袋。
誒呦，對對對，最近大傢伙都在忙著地里的活，山上去的人少了，應該也堆了不少樹枝野菜，要是幸運能找到枯樹。
趕緊上山，這時候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
王嬸子腳下匆匆加快，這憨小子，今天腦子轉的快啊。
王大牛平時憨，經常鬧出笑話，小時候被村裡的孩子罵傻子，他都站在那任由別人罵，今天腦子倒是動了。
「誒，你這跑哪去？」
「我去喊大山哥一聲。」
王大牛在拐角一轉往村西邊的破屋跑去。
--
「嘶！」
蘇荷閉著眼睛撐著身子坐起來，感覺到腦袋一陣疼痛，剛想伸手揉，發現全身都酸痛。
迷迷糊糊地想著，以後還是少熬夜，這一覺起來不止腦子痛，還腰酸背痛。
昨晚熬夜查資料跟讀者對線，也不記得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幸好不是嗝屁過去！
眼前是一個又破又舊的茅草屋，她躺在一張滿是乾草的床上，空氣中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她扭頭看了看四周，除了一張床剩下的都是草和秸稈，窮得連老鼠來了都是來送吃的，頭頂上還破了個大洞。
蘇荷揉了揉眼睛，泥土牆和草還在。
夢境！
一定是還沒醒！
蘇荷笑著搖了搖頭又躺下了。
既然做夢，那就再睡會兒吧，反正也不用上班。
蘇荷剛躺下，下一秒瞬間坐直起來，瞪大了眼睛，眼底滿是驚悚。
腦袋一陣刺痛，一些陌生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湧進腦海。
天老爺！
她既不是上天入地的特工殺手，也不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絕世神醫。
她不過是個中藥學專業畢業就失業的撲街小作者，勤勤懇懇寫了種田文，被讀者噴成屎，她一個不服氣，熬夜查資料跟讀者對峙，她以為自己只是睡過去了，沒想到還真是嗝屁了！
她現在只想捶胸頓足，悔恨啊，千不該萬不該熬夜的！
一想到原主做的那些事，蘇荷恨不得敲破她的腦袋看看裡面都是什麼。
趁著丈夫高燒不退捲走了家裡全部的錢跟情郎私奔，差點被人發現，情郎把錢搶走了，自己滾下山坡摔破了腦袋。
給丈夫戴綠帽，苛待兒子，這都不算什麼，她之前為了做生意賠個精光，還折騰娘家的事簡直罄竹難書。
又蠢又笨又壞！
結果現在蘇荷穿來了，成為了她，兩眼一黑。
還沒等蘇荷多想，那扇破舊的木門開了，
一個髒兮兮的瘦弱小男孩，頭上梳著總角，身上一身髒的看不清顏色的小布衫破破爛爛的，瘦得臉上沒有一點小孩該有的嬰兒肥，手上捧著一個破口的陶碗搖搖晃晃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