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餌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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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皇莊最先迎來打殺聲的,是恭王府和梁王府。

  同在上京,距離要近些。

  那些步兵並沒有多少人,就像沈照禪說的,都虞侯有幾分本事,但也就幾分而已。

  更多的是死士和殺手。

  這才是襄王派出來的主力。

  巧的是,今夜梁王和恭王都不在各自的府中。

  梁王被分了實職,今夜值守,本不該他值守,臨時被叫進了宮中,宮內外戒嚴時,梁王才反應過來,頓時目眥欲裂。

  他府上皆是婦孺,只是此刻,他想出宮也出不去了。

  皇家薄情,做皇家的媳婦,註定要受些委屈不說,還充滿了危險性。

  兩撥人同時進了梁王府和恭王府。

  不同的是,梁王府內眾人驚慌失措,相比之下,恭王府也顯得平靜了一些。

  日常被折磨的妻妾雖然驚慌,但還不至於失措,恭王妃應對的十分冷靜。

  梁王府內,一府的妃妾都想快跑,往王妃的院子裡跑。

  本能的尋求權威的庇護。

  結果跑到半路,專門有人攔著。

  一位姑姑身後一眾壯碩的僕婦,帶著兩個小丫鬟,提著兩盞燈籠攔在路中,宛如惡鬼攔路。

  「都要幹什麼?夜間私自在府內行走,不成體統。」

  孫側妃被侍女扶著:「都這個時候了,還管什麼體統,人都要死了,王妃怕是盼著我們死呢!」

  「大膽,膽敢污衊王妃,對王妃不敬,來人,讓孫側妃冷靜一下,帶回側妃的院子,等事情了了再請王妃處置。」

  很快兩個粗壯的婆子上前,直接捆了這位叫囂的側妃,要往她的院子裡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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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們,都回自己的院子裡去,明知道不太平還亂跑,這個時候不四散開來,等著被賊人一鍋端了嗎?」

  「王妃明明命人說了,讓你們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裡。」

  亂糟糟的妾室們,突然覺得這話有些道理,有些想掉頭回去了。

  可這位姑姑的訓話,還沒結束,「尤其是你,姜孺人,你有孕在身做事之前不知道三思?若是今夜出了什麼事兒,可別又怪到王妃頭上,只怪你自己亂跑。」

  姜孺人身邊的丫鬟不服,剛要反唇相譏,就被姜孺人按住,沉聲道:「行了,我們回去。」

  可惜這時候已經晚了,一群黑衣人已經越過高牆,進了內院,女眷們頓時尖叫著四散。

  王妃派來的那位姑姑,瞪大了眼睛,後退幾步,尖叫著:「快跑啊!賊人來了!」

  喊完,就朝著與王妃正院相反的方向跑去。

  燈籠摔在地上,眾人四散開來。

  梁王妃則安靜的坐在自己的房中,整個院子都沒有點燈,一片暗色。

  細心可以發現,整個梁王府,只有剛剛那位姑姑攔人的地方有亮光。

  梁王妃臉上並沒有什麼憂色,反而帶著一股奇異的平靜,輕聲問:「事情怎麼樣了?」

  一個女侍站在一旁:「成了,姑娘,下人聽見了秋姑姑的喊聲,姑姑朝著另外一條路跑了。」

  梁王妃點了點頭,不需要想太多,也不需要太多準備,電光石火間腦海中閃過一個點子,也就這麼做了。

  她猜,效果應該不錯。

  事情正如她預測的那樣,府內少見的燈火吸引來了一群這群人。

  一群妾室收到驚嚇後四散逃離。

  可孕婦怎麼能跑的快呢?

  梁王和梁王妃喜歡花卉草木,梁王府內多草木。

  不管今日結果如何,姜孺人的孩子都不會生下來。

  只是閉眼睜眼之間,梁王妃便打定了主意。

  梁王府內。

  喜歡穿著長裙,扮天上仙娥,還懷有身孕養尊處優的婦人,肯定沒有侍女僕從跑的快。

  花園剛剛打理過,一盆五針松稍微挪了地方擺放,主僕兩個人一起狠狠撲在了地面上。

  姜未喜咬著牙,腹部一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痛的她腿部肌肉都在顫動。

  立刻就感到有一股什麼液體順著大腿流了下來。

  她咬著牙沒有出聲。

  大不了就是孩子保不住,這個保不住她還有長子,可她的命保不住,那才是什麼都沒了。

  拖地的衣擺本不該她穿,不過是因為她說她從前從沒見過、穿過這樣好的衣裳。

  加上樑王也喜歡看她做這樣的打扮,所以特意讓梁王妃不要同她計較。

  此刻違制的拖地裙擺,成了拖慢逃跑腳步的累贅。

  黑暗中無人看見,裙擺上沾染著的星星點點的血跡。

  只有穿著這衣服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痛。

  梁王妃舒服的待在自己的院子裡,靜等天亮。

  動亂很快被禁軍平息。

  帶隊來的人赫然是孫召平。

  叫叛軍也好,叫賊人也好,也改變不了他們一行人數稀少的事實。

  院子裡兵戈聲很快平息。

  孫召平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突然注意到一盆被絆倒的松樹。

  是罕見的冬日裡依然翠綠挺拔植物,葉片宛若金針。


  孫召平盯著那點血跡看,伸出手輕沾後,搓了搓手指。

  突然想到了阿匪。

  阿匪討厭的人,總是很倒霉……

  此刻被孫召平念著的沈照禪,手裡的劍閃過銀光,正在同人廝殺。

  文人的長袍在月光下揚起,長劍划過一人脖頸,迸濺起一道鮮血。

  他雖然是個文人,但不止是文人。

  跟武定侯是同一個武師傅,一起學習長大的。

  鮮血落下,沾染在揮劍的人臉上。

  沈照禪眼都沒眨,他其實也沒有時間管,他敏銳的察覺,涌過來的人變多了。

  這很反常。

  但並不是那麼擔心,因為他身後守著的,其實是一間空屋。

  既然是空屋,那自然沒什麼可守的,守不住他還可以跑。

  榮郡王從來沒出現在過皇莊,郡王在哪兒?他也不知道。

  但有人一定知道,比如襄王,或者恭王。

  廝殺到了尾聲,只剩下一些人負隅頑抗,突然另一群黑夜的傷殘人士,闖了進來,中間護著一個男人。

  跑進了沈照禪身後的屋子。

  沈照禪提著劍,也緊跟著進了屋子裡。

  屋內恭王半躺半靠在地上,懷裡趴著一個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昏了的孩童,赫然是榮郡王。

  恭王臉色慘白,沈照禪視線往下掃,右胸中箭。

  看來襄王也不完全是草包,能找到榮郡王真正的藏身之處,還把恭王逼到這副模樣,也算是豁出性命爭過一回了。

  神經陰鬱的青壯男人,此刻直接癱在地上,明顯有些力有不逮,靠著椅子腿和沈照禪說:「抱一下寧哥兒。」

  沈照禪聽他氣息都微弱了,接過榮郡王,「殿下你傷的太重了,此處缺醫少藥,還是要儘快回城才是。」

  恭王眼皮無力的垂下來,臉上卻帶著一抹笑,喘著氣說:「沒辦法,誰讓這是我皇兄最後的血脈了呢!」

  「還是得為他保一保,你說對吧?」

  沈照禪胡亂的點了點頭,實際上在觀察恭王胸口的傷勢。

  這個傷勢,任由血流下去,就算得到了救治,也絕對會留下後遺症。

  以皇莊到城內的距離,還要找得到醫者,這些時間過去,恭王極有可能活不下來。

  沈照禪低下了頭,眼睛眨了眨。

  自從先太子去世,恭王當眾給沈照禪讓路一事後,他同恭王便時不時里的來往。

  襄王那個賤人從前時常刺激先太子的事情,沈照禪也知情。

  不僅他知情,很多朝臣都知情,猜都猜的到。

  襄王不足為慮,他設計在獵場害了二皇子端王,是沈照禪當時親眼目睹。

  端王也已經廢了,如今只看恭王。

  聖人用榮郡王做餌逼的是襄王,沈照禪守著一間空屋,同樣用榮郡王做餌,釣的是恭王。

  襄王像面袋子一樣,被人抖的久了,讓人忘了端王的下場,也忘了襄王的陰毒狠辣。

  沈照禪就是料准了這一點,才微妙的運作了一下。

  不管這中間發生什麼,他都樂見其成。

  誰死都行,最好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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