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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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臨溪回來,不但丹姐兒有了去處,連沈照謙的葬禮,沈照禪也不必沾手。

  他最愛他的長子,他長子把一切都留給他了,豈不是正好?

  沈照禪幸災樂禍,但是他不說。

  人非聖人,怎麼能無七情六慾。

  沈照禪願意照拂丹姐兒,已經是看在沈照謙是為國殉職的份兒上。

  皇帝好不容易熬過了冬日。

  陽春三月,京城內舉辦會試,皇帝不顧自己身體,非要沈照禪主考。

  沈照禪不肯去,新帝發了大脾氣,摔了不少的東西。

  他靠在榻上,接連咳嗽。

  沈照禪就站在榻邊看著他。

  皇帝的身體越發壞了,只是打砸這樣的動作,都讓他喘息不止。

  沈照禪不止一次的問過白太醫,白太醫答:「他為了維持自己正常,讓先帝相信他能繼位,那段時間已經下了重藥。」

  「以他的病,想要正常處理國事本就不可能,這是有你在,替他隱瞞分擔,否則他可能還堅持不到這個時候。」

  沈照禪問:「就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白太醫看著沈照禪,眼角眉梢皆不動:「也許有,但是他肯定等不到了。」

  「身子不是一日壞的,恭王有多瘋你都忘了?」

  沒忘,恭王縱情酒色,夜夜笙歌,沈照禪沒忘。

  沈照禪咽下苦澀,他不願意進貢院,待在皇帝身邊挺好,有什麼意外,他都能遮掩一二。

  可皇帝堅持,「你去主考,我發話誰也不敢攔,別跟我提什麼資歷。」

  「誰敢提,我就殺了他,殺到你是最有資歷的那個。」

  「你去主考,讓今年的考生承一承你的情,這樣朝堂上也會有你的派系,從頭培養。」

  「我知道你在州府有自己的人,可那不夠。」

  沈照禪和新帝對視,眼底第一次沒了掩飾的輕鬆,只剩下痛色。

  皇帝看著沈照禪的眼睛,「我現在還能看得見你,再過一段時間,我未必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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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人,我對你抱有重望,務必爭氣。」

  沈照禪撩起衣袍跪在地上,「臣必不辱命。」

  會試,沈照禪作為主考官提前入了貢院,與世隔絕十幾天。

  等他從貢院出來,回家後洗漱後直接入宮,想找他人都找不到。

  原本尋他的郭氏撲了個空,無奈只能和岑方好自己安慰自己。

  出乎沈照禪意料,皇帝的狀態還不錯。

  從皇宮出來,沈照禪得到了兩個消息。

  一是岑方好有孕,二是冷紺棠同樣有孕。

  沈照禪想到了前些日子傳出有孕消息的梁王妃,心下其實並不歡喜。

  孩子的年齡太近,除了相親還有一種可能,相爭。

  沈照禪參加了聞喜宴,上次參加還是因為自己考中了榜眼。

  這次再參加,已經是替皇帝出面施恩於新科學子。

  沈照禪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玉樹臨風的年輕人,穿了一身代表重權的紫袍,身配重金,閃耀著在場學子和官員的眼睛。

  他一副笑臉,代皇帝出行,舉杯對眾位學子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離開了。

  明明話也不多,卻讓學子們印象深刻。

  沈大人自己也清楚,他大概是許多人的夢想。

  夏雷陣陣,響徹京城。

  這段日子皇帝人清醒著,卻又瘋的厲害。

  嚷著要把榮郡王送到行宮休養,最後因為沈照禪阻攔沒有成功。

  沈照禪能攔住榮郡王不出京,攔不住別的。

  皇帝隨後處死了幾個妃子,又接連處死了幾個大臣。

  要知道大璟以仁治天下,與士大夫共治,從來沒有被殺的文官。

  到了本朝皇帝這裡,死著死著大家都習慣了。

  參政和各位大人都看向沈照禪,盼著沈照禪能為這些下獄大人勸說皇帝一二。

  沈照禪答應下來,兔死狐悲,難免的事兒,不如給參政大人一個面子。

  皇帝現在哪裡能聽得進去。

  沈照禪挑了幾個看的過去。還算做了一些好事兒的大人,向皇帝進言,把殺頭勉強改成了流官三千里。

  這之後皇帝更瘋了,不斷的將官員貶謫下獄,一有官員出事,參政就找沈照禪。

  沈照禪就跟在皇帝的屁股後面勸。

  很快沈照禪就回過味兒來了,這君臣倆拿他當什麼?

  一唱一和的給他鋪路,又要幹什麼。

  終於沈照禪忍不住問皇帝。

  皇帝病殃殃的還吃冰過的果碗,不讓他吃,他還要生氣。

  沈照禪也想得開,都快死的人了,拘著他做什麼。

  索性叫人不要攔著皇帝,讓他放開了吃。

  「陛下,您到底是怎麼想的,群臣惶恐啊!這樣下去大家如何能專心做事?」

  皇帝冷笑了一聲,挖了一口冰果子咽下去,「他們做什麼事兒?沒事兒清談有事貪污。」

  「那話也不能這麼說,總是有做實事的大人的,還有參政大人,最近的性情好像溫和了不少。」

  皇帝把櫻桃籽吐了出來,沈照禪要用帕子去接,被皇帝推開:「滾開,我是瘋子不是癱子。」

  皇帝吐在了自己手裡,然後把櫻桃籽丟在了盤子上。

  沈照禪遞上了自己的帕子,皇帝瞪了他一眼,直接抹在了被子上。

  沈照禪閉了閉眼,什麼都不想說。

  「你才看出來?參政早就不行了。」

  沈照禪眼神銳利了起來,他並沒有察覺參政有不妥之處。

  吃進去的果子太冰了,嗆到了嗓子,皇帝咳嗽了兩聲,才接著說:

  「那老東西有氣喘之症,從前倒還好,如今上了年紀,用藥都壓不住了,只能在人前裝模作樣。」

  「要不是長兄剛去時,為了讓父皇相信我,我給自己使了重藥,他未必能活過我。」

  新皇的語氣十分不屑。

  「你沒看出來嗎?他在給你賣好呢!希望和你留個香火情,畢竟他兒子也並不怎麼出息,就是貪污受賄那一掛的。」


  沈照禪聽新帝這麼說,沒忍住笑了一聲。

  皇帝斜睨他,「你笑什麼?」

  「如今是不能了,原本我是要帶走他的,如今我留下他有大用。」皇帝意味深長道。

  至於是什麼大用,皇帝沒說,沈照禪卻覺得恐怕和自己有關。

  他覺得大概是要留下人制衡他,畢竟他現在權柄太重,給他足夠的時間,他絕對能做到架空皇帝,權傾朝野。

  沈照禪思索著這件事兒回到家,剛一進府就被人請了過去。

  一路到了郭氏的院子裡。

  發現郭氏正在痛哭,岑方好坐在旁邊輕聲的撫慰。

  這不大正常,方好有孕,郭氏開心的不行,什麼樣的事兒能把他娘氣成這樣,都需要方好來哄了。

  沈照禪輕手輕腳坐在了一旁,郭氏見到他進來了,竟然也沒給好臉色。

  「這是怎麼了?」

  郭氏聽見兒子發問,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帕子擦了擦淚水,「沒什麼。」

  沈照禪看向了岑方好。

  方好說:「父親托我給丹姐兒尋個婆家。」

  岑方好說完這番話,郭氏手邊的茶盞被一掃而落。

  茶盞落地的聲響,嚇了岑方好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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