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陸寒洲開始一點點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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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從老宅回來之後,陸寒洲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是一種很細微的、但每天都看得見的鬆動。像冬天結冰的河面,陽光照久了,冰層底下開始有水流的聲音。

  他開始會在早上主動跟周姨說「早安」了。聲音不大,有時候周姨都沒聽見,但蘇暖聽見了,每次都會彎起嘴角。

  他開始會在吃飯的時候說「好吃」了,以前他只會在蘇暖問「好不好吃」的時候點頭,現在會主動說。雖然說完就會低頭扒飯,耳朵尖紅紅的,好像說了什麼了不起的話。

  他甚至開始在陳宇匯報工作的時候,偶爾插一句「辛苦了」。第一次說的時候,陳宇愣在原地三秒鐘,以為自己聽錯了,後來偷偷跟蘇暖發消息:「太太,陸總今天跟我說辛苦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蘇暖看到消息笑出了聲,回了一句:「不會死的,他最近心情好。」

  陳宇回了一個瑟瑟發抖的表情包。

  蘇暖把這段對話給陸寒洲看的時候,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以前有那麼嚇人嗎?」

  蘇暖認真地看著他:「你想聽實話嗎?」

  「……算了,不想。」

  蘇暖笑了,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沒關係,現在不嚇人了。」

  陸寒洲被她親得耳根發紅,別開臉,嘴角彎了一下。

  陸寒洲的身體基本恢復了,開始正常每天回公司工作。

  說是「正常」,其實也不完全正常。蘇暖給他定了規矩:每天工作不能超過八小時,中午必須午休半小時,晚上九點之前必須到家。陸寒洲全都答應了,而且執行得很認真。

  蘇暖有時候覺得,他答應得這麼爽快,不是因為真的覺得這些規矩有道理,而是因為這是她定的。只要是她說的,他都聽。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順從,有時候讓蘇暖心酸得不行。這個人以前到底有多缺愛,才會把別人一丁點的關心都當成聖旨一樣供奉著?

  但不管怎樣,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平淡、溫暖、踏實。

  每天早上,如果陸寒洲不開早會,他就會親自送蘇暖去學校。

  蘇暖一開始覺得太麻煩了,公司和她學校方向相反,送完她再去公司要多開四十分鐘的車。但陸寒洲很堅持,理由只有一句話:「我想送你。」

  蘇暖看著他一本正經說「我想送」的樣子,覺得這個人真的是……讓人沒辦法拒絕。

  所以後來她就不推辭了,每天早上收拾好,跟他一起出門。

  車上的二十分鐘,是兩個人一天中最安靜也最親密的時光。

  陸寒洲開車的時候話不多,但蘇暖說話他都會應。蘇暖有時候跟他說學校的事,今天要交什麼作業,導師又提了什麼意見,室友又談了新的戀愛對象。陸寒洲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問一句「然後呢」,蘇暖就覺得被聽到了,被放在了心上。

  有時候蘇暖不說,車裡就安安靜靜的,只有電台放著的歌。陸寒洲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握著蘇暖的手,放在中間的手扶箱上。蘇暖有時候會玩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過去,再一根一根地捏回來,陸寒洲也不躲,任由她捏。

  到學校門口,蘇暖鬆開安全帶,側身過去在他臉上親一下:「我走了,你記得吃午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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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要午休,別一直工作。」

  「好。」

  「下午要是沒事就早點下班,我去找你。」

  陸寒洲看著她,眼神很軟:「好,都聽老婆的。」

  蘇暖下車,走了幾步回頭,看到他的車還停在原處,他在車裡看著她。蘇暖沖他揮揮手,他抬手也揮了一下。蘇暖笑了,轉身走進校門,腳步輕快得像踩著棉花。

  蘇暖的畢業設計進入了關鍵階段。

  她是美術專業,畢業設計要完成一組系列作品,還要寫一篇創作報告。選題她想了很久,最後定了一個名字——《看見》。

  她想畫一組人像。

  不是那種寫實的、精確到每一根頭髮絲的人像,而是用色彩和筆觸去表達一種情緒、一種狀態。她想畫那些「不被看見」的人——被忽視的孩子,被遺忘的老人,被生活壓垮卻還在硬撐的成年人。

  導師看了她的選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你這個選題,有點重。」

  蘇暖說:「我知道,但我想畫。」

  導師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批了。

  蘇暖知道這個選題為什麼會冒出來,是因為陸寒洲。是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被父親忽視了十幾年年,被後媽算計了十幾年年,卻還在硬撐,還在等,還在說「習慣了」。

  她想畫他。

  不是畫他的臉,而是畫他的背影。畫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痕,畫那種明明很疼卻說不出口的沉默,畫一個人在黑暗裡獨自站了太久太久的樣子。

  但她不會真的畫他的身體。那是他的隱私,是他的傷疤,她沒有權利把它展示給任何人看。

  所以她要用別的方式,去表達那種感受。

  她開始在畫室里一待就是一下午。顏料弄髒了袖子,鉛筆灰沾滿了手指,有時候畫到一半停下來,看著畫布發呆,腦子裡全是陸寒洲。

  她把那種等待畫進去了,把那種不被看見的孤獨畫進去了,把那種明明疼得要命卻只說「習慣了」的倔強畫進去了。

  畫完之後,她自己看著都紅了眼眶。

  室友林曉曉來看過一次,站在畫前面看了很久,然後轉頭看她,眼睛也紅了:「蘇暖,你這畫的是誰啊?」

  蘇暖擦了擦眼睛,笑了笑:「一個很重要的人。」

  下午的課結束得早的時候,蘇暖會去公司探班。

  她一般不會提前告訴陸寒洲,想給他一個驚喜。但每次她到公司前台,前台小姐姐都會偷偷給陳宇發消息,陳宇又會偷偷告訴陸寒洲,所以驚喜從來都不存在。

  但陸寒洲每次看到她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眼睛都會亮一下。

  那種亮不是「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那種亮,而是「你真的來了」的那種亮。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蘇暖每次看到他那雙眼睛,都會想:這個人等了我九年,現在等一天都等得這麼認真,他到底有多怕我消失?

  「你今天結束得早?」陸寒洲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過來。

  「嗯,導師開會,下午沒課。」蘇暖把包放在沙發上,看了看他辦公桌上的東西——文件堆得很高,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旁邊還有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你中午吃飯了嗎?」蘇暖問。

  「吃了。」

  「吃什麼了?」

  陸寒洲頓了一下:「……陳宇買的。」

  「陳宇買的什麼?」

  「盒飯。」

  蘇暖盯著他看:「你把盒飯里的東西說一遍。」

  陸寒洲移開視線,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米飯,青菜,一塊雞肉。」

  「吃完了嗎?」

  「……大部分。」

  蘇暖深吸一口氣,沒有發火。她知道他已經比以前好多了,不能要求一步到位。她走過去,拿起那杯涼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溫水塞進他手裡:「先把水喝了,一會兒我陪你下去吃點東西。」

  陸寒洲接過水杯,乖乖喝了一口,然後看著她說:「你今天好看。」

  蘇暖正在整理他桌上亂七八糟的文件,聽到這句話手一頓,耳朵一下子紅了:「……你少來這套。」

  「我說的是實話。」陸寒洲喝了一口水,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報告,「你今天穿的這件衣服,顏色很好看。頭髮放下來比紮起來好看。還有……」

  「行了行了,」蘇暖趕緊打斷他,臉已經紅透了,「你再說我就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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